這位可得聊好了。
“鄧長老,我的初步建議是:關乎國防安全、經濟命脈、具有戰略前瞻性的產業,必須追求自主。例如大型計算機、數控機床、航空發動機、積體電路。這些技術別人不會真心實意給我們,給了也可能隨時斷供。而一些消費品、組裝加工領域,可以在初期更多合作引進。”
鄧長老沉吟片刻,緩緩點頭:“需要更詳細的清單。但這方向是對的。”
熊光明繼續:“第二支柱:科技與人才支柱。”
這一部分就比較複雜了,呈現出一個“教育-科研-產業”的迴圈系統圖,大家傳閱的有點慢。
熊光明此時的語氣變得熱切:“一切競爭,歸根結底是人才競爭。我建議推行系統性教育改革,恢復高等教育正常秩序。設立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和社會科學基金,支援基礎研究。有計劃地派遣人員出國留學,主要學習自然科學與工程技術。”
李長老的眼睛亮了,但隨即提出尖銳問題:“留學人員如何確保回來?我們在海外的人才,如何防止流失?出去學習西方科技的同時,思想教育還要不要?怎麼要?”
“李長老,這是必須面對的矛盾。”熊光明坦誠道。
“我建議,第一,選拔政治上可靠、業務上突出的骨幹出國;第二,與國外高校和研究機構建立官方渠道的合作,而不是完全個人行為;第三,改善國內科研條件和待遇,讓歸來者有用武之地;第四,思想教育不是放棄,而是要用更科學、更有說服力的方式進行!當我們國家蓬勃發展,大多數人自然願意回來建設家園。”
他稍作停頓,繼續道:“同時,我們必須建立自己的國家級實驗室和工程中心。留學是借雞生蛋,但最終要靠自己養雞下蛋。”
李長老若有所思地點頭,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
“第三支柱:農業與民生支柱!”
“八億人口,吃飯問題是天大的問題。沒有農業的穩定,一切工業化、現代化都是空中樓閣。”
“農業現代化刻不容緩:推廣良種、增施化肥、興修水利、發展農業機械。”熊光明的語氣開始變得務實。
“同時,我建議逐步、穩妥地改革農村經濟體制,在堅持集體所有制的前提下,探索更能激發農民生產積極性的具體經營形式。只有農民富裕了,農村穩定了,工業化才有堅實的市場和勞動力基礎。”
他補充道:“與此相關的,是基礎消費品供應和城鎮就業問題。工業發展必須與民生改善同步,讓人民感受到實實在在的好處。這是社會穩定最重要的壓艙石。”
“第四支柱:國防與安全支柱。”
熊光明的聲音變得凝重:“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我們必須集中力量發展‘不對稱’威懾力量。核武器小型化、導彈精度提升、潛艇靜音技術、電子對抗能力,衛星導航定位系統。”
熊光明繼續分析道:“我們不追求與超級大國全面軍備競賽,那會拖垮經濟。但我們必須擁有讓任何侵略者付出不可承受代價的能力。核武器是終極盾牌,必須確保可靠和有效。同時,要推動國防科技與民用科技的轉化與協同,許多軍用技術可以民用,民用技術進步也能反哺國防。”
他想到了美蘇冷戰,蘇聯就是這麼被硬生生拖垮的,美國已經很多技術軍用轉民用了,然後繼續用PPT忽悠蘇聯,各種吹牛逼,比如衛星鐳射打導彈。最關鍵的是蘇聯人信了。
“這四大支柱不是孤立的,而是一個有機整體。”他示意大家看最後一張綜合圖表。
“它們需要一個強有力的執行機制:一個超越部門利益、能夠進行長期戰略規劃、動態調整資源配置的協調機構。這個機構要有權威、有遠見、有執行力。”
薄主任此時開口,聲音中既有興奮也有憂慮:“熊同志,這個藍圖太龐大了!比我見過的任何五年計劃都要宏大。資源如何調配?優先順序是甚麼?現有的計劃體制可能需要重大調整才能適應這種系統性的建設。”
“薄主任說得對。”熊光明坦然承認。
“這需要計劃體制本身的改革。我建議,第一,確立清晰的優先順序。頭十年,農業穩定和基礎工業升級優先;第二,建立跨部門的資源協調機制;第三,引入一定程度的彈性,允許在總體計劃下進行動態調整;第四,最重要的是,這個藍圖必須與對外開放精密配合。”
大長老敏銳地抓住了最後一點:“你之前提到開放引資。現在又說要配合。具體怎麼配合?錢從哪裡來?僅靠內部積累,要完成這麼龐大的建設,可能需要幾十年。”
問題回到了最現實的層面。
“這正是開放與內部建設的辯證關係。開放是引入活水和火種,外資、技術、管理經驗。內部建設是修建水庫和爐膛,健全的工業體系、教育體系、科研體系。”
熊光明的眼中此刻閃爍著光芒:“外資和技術引入,必須服務於我們既定的產業升級和科技攻堅目標。比如,我們引進一個石化專案,不僅要它的產品,更要透過它學習現代石化技術,培養我們自己的工程師,最終實現自主設計建造。而不是簡單地買裝置、出產品、分利潤。”
“換句話說,外資不是主導者,而是工具。我們要用外資,而不是被外資用。每一分引入的資金和技術,都要在國家產業地圖和關鍵技術攻堅清單上找到它的位置,都要有助於增強我們自身的脊樑和智慧,要有地放矢!”
會議室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這一次不是對峙的沉默,而是消化吸收的沉默。
鄧長老和兩邊人低聲溝通了幾句後:“所以,你的開放設想和這個內部建設藍圖,實際上是一體兩面。開放不是目的,而是手段。內部建設也不是閉門造車,而是在開放的環境中更有針對性地進行。”
“正是如此。”熊光明鄭重點頭,
“沒有內部建設,開放就失去了方向,可能變成盲目引進、被動依附。沒有適度開放,內部建設就缺少了加速器和參照系,可能事倍功半。兩者必須精密配合,相互促進。”
李老長舒一口氣:“這就能回答我之前的問題了。留學人員出去學甚麼?就學這些關鍵技術攻堅清單上的東西。回來幹甚麼?就到這些國家實驗室和重點工程去幹。目標和路徑都清晰了。”
薄主任在紙上快速計算著甚麼,最終抬起頭:“如果真能按這個思路,把外資引導到重點產業和關鍵技術領域,而不是遍地開花~~那麼資源利用效率會大大提高。但這對我們的計劃和管理能力提出了極高要求。”
熊光明重申:“所以需要有一個強有力的戰略協調機構。它要能統籌內外,平衡遠近,協調各方。”
一個宏大而細緻的內部建設藍圖,在凌晨的會議室裡逐漸清晰。但最艱難的實踐還在後面,藍圖繪就後,需要的是執行藍圖的意志、智慧和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