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悠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掙扎。他想起奶奶滿是皺紋的臉,想起她摩挲著自己手背時粗糙的觸感,眼眶瞬間紅了。
熊光明看著他這副模樣,語氣軟了下來:“擔心你奶奶?我看老太太身子骨硬朗著呢,再活二十年沒問題。用不了多少年,你就能光明正大地回來。”
胡悠狠狠抹了把臉,淚水卻越擦越多。他想起奶奶第一次看到他證件時眼睛裡的光,自從家裡出事,奶奶第一次笑的這麼開心。
當時攥著他的手是那麼的用力,念念叨叨讓他聽國家安排,不要學他爺爺和爹。
“哥!我奶奶~~你一定要照顧好她!”他哽咽著,用盡全身力氣說出這句話。
熊光明鄭重承諾:“放心吧,到時候我安排她住到南鑼那片,有人照顧,絕對伺候的好好的。”
胡悠回了家,看著奶奶不知道怎麼說,這老太太自打他結婚之後一天也沒糊塗過,瞅著孫子這樣,就知道有事。
回家的路上,胡悠的腳步格外沉重。推開那扇熟悉的木門,奶奶正坐在院裡的棗樹下納涼聽著收音機。屋簷下昏黃的燈光照在她花白的頭髮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曉娥怎麼沒跟你回來呀?”說著就要起身給胡悠倒水。
“他媽怕晚上走夜路危險,再磕了碰了的,等明天給送回來。”
自打他娶了婁曉娥,奶奶一天也沒糊塗過。此刻,她抬眼也發現了孫子紅腫的眼眶,放下手中的蒲扇,向他招了招手。
“麻子,來。”奶奶的聲音溫和卻有力。
胡悠蹲下身,把頭埋在奶奶膝上,像小時候那樣。
奶奶粗糙的手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髮:“奶奶歲數大了,不能拖累你。你放心辦你的大事去吧。”
她頓了頓,語氣突然嚴肅:“但要記住,不能做對不起國家的事!胡家的爺們當初走的雖然是旁門左道,再難也沒想過當漢奸!你還不知道呢吧,你爺爺、你爹、你二叔,都殺過小鬼子!你爺還殺過洋鬼子呢,雖然都是偷偷的吧。呵呵,奶奶好好活著,等你回來。”
胡悠的眼淚再也止不住,溼透了奶奶的褲腿。在這個平凡的夜裡,當事情真的降臨的時候,他做出了人生中最艱難的決定。
與此同時,熊光明在另一處見到了蘇梁。
“想報仇嗎?”熊光明直截了當。
蘇梁的眼中瞬間燃起壓抑已久的暴虐之色:“想,做夢都想!每次夢見那個黑屋子,我怎麼都走不出去~~你知道那種絕望嗎?我想砸了那房子,可在夢裡,我僵硬得連氣都喘不上來。”
熊光明微微挑眉:“還以為你小子挺灑脫,原來都是裝的。記仇好啊!準備準備,過些日子去香港。”
“去了香港就能報仇嗎?”
“能!用你希望的方法。”熊光明語氣篤定。
蘇梁溫潤如玉的臉上浮現出扭曲而猙獰的笑容:“需要我做甚麼?只要能滅了蘇家,我全聽你的!”
熊光明從懷中掏出一本證件遞過去,蘇梁狐疑地開啟,瞳孔驟然收縮,感覺喉嚨發乾,艱難的嚥了口唾沫。
熊光明看著他,拍了拍他肩膀,語氣平靜的說:“你過去後協助一個人。我會給你們一份發展計劃,等做大做強了,你就能和蘇家慢慢玩。”
“對了,不急吧?只要你不是廢物,香港遲早有你一席之地。”
蘇梁一驚之下,此刻已經恢復了神色,笑的更開心了:“不著急,慢慢玩才有意思。不過~~你這身份,不怕我洩密?”
熊光明正色道:“蘇梁同志,我可以當你的介紹人。但是你要想清楚,成了國家的人之後,有些事情就沒那麼自由了。”
“是保密的嗎?”
“絕對保密!我保證知道你身份的級別都在我之上。”
熊光明頓了頓,補充道:“對了,忘了介紹了,我直接對孔部長負責。”
蘇梁感覺自己心臟都停跳了一拍:“我願意!”
“好,我會把你檔案轉到部裡。背叛國家的後果,不用我多說吧?”
“我蘇梁雖然是資本家的兒子,但也做不出這種背叛祖宗的事。“蘇梁鄭重承諾。
隨即又問:“不過,只有我們兩人嗎?”
熊光明呵呵一笑:“到時候還會有人輔助你們。”
手中掌握著這麼多資源,未來發展的方向,香港?!呵呵~就讓它在這共和國的腳下顫慄吧!
胡悠和婁半城經過徹夜長談,讓他感受到自己這個女婿不簡單,第一次正視這個他眼中的上門女婿,感受到一陣陣的寒意,彷彿四周都是眼睛再看著他。
胡悠從小成長的環境,導致他可比熊光明膽大多了,就差挑明他是國家的人。
他毫不客氣地警告婁半城,識相的就趕緊收拾細軟,帶著全家老小去香港,否則死路一條。最重要的是,別耽誤了他的大事。
他可沒耐心慢慢發展,他只想藉著婁家的關係和勢,以最快的速度殺出一條出路,早日完成任務回來陪著奶奶。
胡悠離開後,婁半城渾身被冷汗浸透,跟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拿起電話,手像綁著千斤重物一樣,怎麼也撥不出去電話。
昏迷前,他吩咐管家聯絡好船,隨時準備出發。
這一昏迷就是三天,可把婁家上下急壞了。
醒來時,婁半城終於想通了,他就是個商人,跟國家對抗只有死路一條。也罷,走一步看一步吧。能被國家看重,也是他們婁家的造化,大兒子已經在香港站穩腳跟,正好帶著全家去投奔。按照女婿的說法,後續還有安排,能保婁家三代富貴。只要不找死,富貴就能綿延。
期間熊光明把胡悠和蘇梁喊到一起,就在馬道長後海的小院,熊光明親自收拾好爐子,給他倆烤串。
仨人也不嫌熱,守著爐子吃。
蘇梁心事盡去,大口大口的擼著串,一改往日的斯文氣質。
胡悠則每一口都咬得極狠,彷彿要把籤子咬斷。
熊光明又烤好一大把肉串,擦了擦額頭的汗:“胡悠,生意上的事多聽聽蘇梁的意見。蘇梁,你善謀,總想穩中求進,有十足把握才出手。但有時候,人就得敢賭敢拼!”
他又遞給蘇梁厚厚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這是你們以後發展的參考。”
接著轉向胡悠:“你心思太野,到香港摸清各方勢力之前,收斂點。一旦動手,就別留餘地。”
胡悠低頭擼著串,悶悶的說:“放心吧組長,我甚麼人你還不清楚。一般我不動手,等輪到我動手誰都別好!”
哎,熊光明暗自嘆息,這小子邪性的很,一肚子歪招,這放出去不得把之前所學論證一番?希望兩人能互補一下吧。
“蘇梁,買好票了吧?”
“嗯,買好了,明天一早就出發。”
“到了之後找黃同志,儘快學習粵語。等胡悠動身了我會給你發電報,到時候黃同志會護送你去香港。你們倆也不用擔心,我安排了不少同志過去協助你們,順便保護你們的安全。先站住腳,再徐徐圖之。來,乾了這杯,祝願你們二人成為一方巨擘!”
第二天,熊光明也搭乘那趟列車,不過他坐的是包廂,蘇梁也不知道他在車上。
在廣州,熊光明帶著上面的指令找到師兄陸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