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楊也顧不得擦身上的水了，把杯子一放，從桌子後面繞過來坐到沙發上，探著身子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興奮問到：“咱們那農用車和手扶拖拉機，樣車都跑順了？！”
熊光明起身拿過辦公桌上的煙，給老楊上了一根，然後順手揣自己兜裡，等著小秘書點上，深吸一口濃濃的吐出一大口煙，得意的說：“效能沒得說！我這心裡琢磨著，這眼看著就到十一國慶了，這可是個大日子。咱們是不是~~向上級領導彙報一下工作，搞個小範圍的成果展示？”
楊書記一聽，瞬間一喜，神色認真了幾分，身體往沙發上一靠微微坐直：“展示？你想怎麼展示？搞太大動靜可不行。”
“明白！絕不能搞形式主義，勞民傷財那一套！”熊光明立刻接話，語氣篤定。
“咱們不搞遊行，不搞大會。就在咱們廠區裡，研究所東面那塊地，搞個小型的、低調的現場觀摩會。研究所現在可跟以前不一樣了，抽空您也指導指導。到時候請部裡領導，還有主管工業、農業的幾位關鍵領導來看看就行。讓咱們的拖拉機現場下地，演示耕地、耙田還有能拉多拽。農用車就展示它拉得多、跑得穩，特別是能在鄉間小路上靈活穿梭的特點。這叫用事實說話，比喊一百句口號都管用！”
楊書記沉吟著，手猛的在沙發扶手上一拍：“嗯！好！思路是對的。國民經濟發展需要這樣的實幹成果。不過，光明，低調和上檔次可得把握好分寸。不能給領導留下我們軋鋼廠不務正業、瞎折騰的印象。一定要務實，可不能整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一定要把工作做紮實了，敢國慶獻禮~~這可不是小事！”
熊光明胸脯拍得砰砰響，話語裡充滿了對自家產品的絕對自信：“書記，您放心！咱們這可不是瞎折騰！這手扶拖拉機，您別看他小，勁兒足著呢，專門針對南方丘陵地塊，咱們北方的園圃作業更是小菜一碟！農用車那就是個多面手，您想想，以後咱們廠區內部的物資轉運，各公社之間的短途運輸，能頂大用！咱們這展示核心是技術，是實用性，是咱們軋鋼廠響應號召，為農業機械化出的實實在在的一份力。”
他挪了挪屁股，又往前又湊了湊：“書記，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國慶獻禮--新型農用機械小型觀摩會！不整那些花裡胡哨的，也不用張燈結綵的，把車拾掇好，準備好詳細的技術引數和測試資料的小冊子，把東西講解透徹了，功能都展現出來。讓領導們一看就明白，這東西好！有用！是咱們軋鋼廠在完成計劃之外，為國家做出的又一貢獻！”
老楊聽著他條理清晰，信心滿滿的規劃，臉上終於露出了讚許的笑容。
他站起身，用力一拍熊光明的肩膀：“好！你小子，這回是動了真腦子，不是瞎折騰，這事我看行！目的很明確，就是要讓上級看到，我們軋鋼廠不僅在鋼鐵戰線上是尖兵，在支援農業建設上，也能拿出過硬的成果！這事我來聯絡，你就給我把展示的每一個環節都摳死了，絕不能出半點紕漏！”
熊光明又拉著他去研究所看了看原型1號車，讓他坐在副駕自己開著溜達了幾圈。
老楊十分滿意，效能方面沒得說，就是樣子有點醜。熊光明表示這一輛就是測試效能的，下一輛您再看那就不一樣了，到時候該有的就全有了。
熊光明辦事，老楊心裡還是有底的。這小子雖然偶爾路子有點邪性，看起來不太正經，可一到正事上，那絕對靠得住，腦瓜子靈光，手腕也活絡。
接下來的幾天，全國相關兄弟廠家的代表陸陸續續全到了軋鋼廠。那臺被視若珍寶的原型1號農用車，可算是遭了殃，被來自天南海北的各位廠長、書記、總工的屁股輪番糟蹋測試。
一群平日裡穿著筆挺中山裝、擦得鋥亮皮鞋的領導們，此刻也顧不得形象了，紛紛挽起袖子，下到大野地裡，笨拙卻又興奮地擺弄起那臺手扶拖拉機。
耕地、耙田，測試各種配套農具，搞得一身泥，臉上卻樂開了花。這玩意兒，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個好東西，潛力巨大，稍微一改就是個新型號的拖拉機啊！
一時間，軋鋼廠招待所人滿為患，各位領導各顯神通，紛紛動用自己的關係網聯絡上級部門，核心目的只有一個，在未來的生產任務分配中，給自己廠多爭取點份額！
大家心裡都跟明鏡似的，核心技術掌握在軋鋼廠研究所手裡，最終拍板權在上級。但軋鋼廠的意見，尤其是技術主導方熊光明的態度，至關重要！吳院士只管研究，別的事只能找熊光明，萬一他在領導面前歪歪嘴，說自己廠一句不好，那到手的鴨子可能就飛了。
怕打擾吳院士帶領團隊做最後的展示準備，各位領導在研究所溜達了一圈，過過眼癮後，就很自覺地不再往裡湊了。然後，所有人的目標就高度統一了，抓住熊光明！
後悔怎麼沒多帶點土特產來呢，這離國慶還有些日子呢，來得及，趕緊發電報人肉背貨。
“熊廠長！你可不能走！”
“楊書記可說了，這事你說了算！”
“對對對，技術上的事，還有後續生產你熊光明拍板！”
熊光明被一群平均年齡比他大一輪還多的各廠領導圍在中間，哭笑不得，心裡暗罵：“我特麼~~讓老楊這老狐狸給擺了一道！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雖然他清楚自己不可能最終拍板，但關鍵人物的帽子算是扣嚴實了。沒辦法，他只能把這群吵吵嚷嚷的大佬請進會議室。好傢伙，一進門，就像是進了方言交流大會，天南地北的口音此起彼伏，吵得熊光明腦瓜子嗡嗡的，感覺屋頂都要被掀翻了。
眼看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熊光明猛地一拍桌子：“各位領導！靜一靜！聽我說！”
會場稍微安靜了些。熊光明清了清嗓子，拿出早就想好的方案：“這麼吵解決不了問題！咱們成立一個產品分配初步協調小組！我提議，由在這次研發和配套中出了大力的中國一拖、長春拖拉機廠、天津拖拉機廠、上海工農等這幾家廠擔任各組組長！下面我點到名字的廠家代表出列。。。。其他廠，按地域找自己的組長先初步彙總意見！沒有被覆蓋到的，或者有特殊情況的，咱們再單獨聊，最後等上級統一安排！怎麼樣？”
總算是暫時把混亂的場面控制住了。大家雖然還想圍著熊光明，但好歹有了個組織程式。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手扶拖拉機的初步意向總算大致捋了一遍。還沒等熊光明喘口氣，眾人的目光又灼灼地盯上了下一個目標~~農用三輪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