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上說著軟話，眼神裡卻偶爾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冰冷和怨毒。
熊光明在一旁冷眼旁觀，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姓張的，心胸狹窄，睚眥必報，絕對不能留！得找機會把他弄走，不然以後絕對是禍害。
看著張副廠長這番表演，熊光明忽然意識到，自己之前的舉動是多麼的幼稚和衝動。政治鬥爭，哪裡是自己之前想的那麼簡單？憑著一點小聰明在四合院裡折騰一下還行，放到軋鋼廠這麼大個攤子上，這點伎倆簡直上不了檯面。今天這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自己挑的頭，雖然最終目的可能達到了，但手段太糙，吃相難看，還勞動了楊書記親自來擦屁股，實在是個敗筆。
真正高明的做法，應該是以最小的影響，最不起眼的方式解決問題，而不是把事情鬧大，靠著綁架領導和群眾來倒逼結果。自己還需要學習啊，需要更沉穩，更老練。
熊光明正在自我反省，楊書記已經鐵青著臉，一把將還在那散發“悔過”牌香菸的張副廠長推到一邊。
“胡鬧！你們兩個，還是不是共產黨員？！黨的群眾路線都讓你們就著大米飯吃進狗肚子裡去了？！”楊書記的怒火主要衝著張副廠長，但也沒放過熊光明。
熊光明趕緊低頭，擺出一副誠懇認錯的態度：“是是是，書記批評得對，我衝動，我檢討。”
他偷眼一瞧旁邊的張副廠長，心裡又是一驚，我操！這傢伙是專業的！變臉真快！只見張副廠長眼圈瞬間就紅了，眼眶裡竟然泛起了委屈的淚花，在那裡欲落未落，配合著臉上的傷，看上去倒真有幾分“被誤解”、“受委屈”的樣子。這演技，比自己高到不知道哪裡去了！
“小張！不是我說你！”楊書記指著他的鼻子訓斥。
“周健康同志，那是54年咱們全市的勞動模範！獎章獲得者！尤會勝同志，當年得到過工業部老部長的親口誇讚！你來了廠裡這麼些年，對廠裡的功臣，對咱們的家底，是一點都不上心啊！”
周健康是翻砂車間的老師傅，臂力驚人，掰手腕在全廠都是常年霸榜的“麒麟臂”。尤會勝就是外號大果子的，居然還被部長誇過，這倒是熊光明沒想到的，這老小子，藏得挺深啊！
楊書記嘆了口氣，環視了一圈狼藉的會議室和群情激憤的工人，沉聲道：“好了！大家都先散了吧！都回到各自崗位上去！這件事，廠黨委會認真研究，這幾天，一定會給各位同志一個滿意的答覆！”
他又狠狠地瞪了熊光明和張副廠長一眼，這才率先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後續的廠務會開得如何，熊光明沒參加，因為他在寫檢查。。。。但結果很快就在第二天中午透過大喇叭通報了全廠。
喇叭裡宣佈了對相關人員的處理決定：張副廠長被暫停分管生產工作，即日起下放至鍛工車間，進行為期三個月的勞動鍛鍊，期間需與工人同工同休，並向廠黨委提交深刻檢討。廠長老陳因管理失職被通報批評，扣發三個月崗位津貼。熊光明被要求在全廠範圍內做公開檢查。
同時，廠黨委決定重建並強化幹部參加勞動制度，規定所有行政幹部每週必須參加不少於十六小時的一線生產勞動。各車間成立技術委員會，工程部對生產工藝的改進擁有最終審議權。
楊書記還要求總務科立即著手改善鍛工車間等重體力勞動車間的條件，限期配齊勞保用品。並將原定用於廠區環境美化的一部分經費，全額轉撥為工人營養津貼。特別是鍛工和翻砂車間的工人，暫時免除個人的績效考核。這些決定都被寫入了紅標頭檔案，下發全廠，並張貼在各車間的公示欄裡。
事後，熊光明專門找楊書記做了一次深入的交談，對自己這次衝動的行為做了誠懇的檢討。
楊書記聽了，反而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知道反思是好事！不過，有時候啊，破局就需要你這樣的‘愣頭青’！計劃再好，也趕不上變化快，做事不能太瞻前顧後，達到目的才是關鍵。過程中出點岔子不可怕，重要的是要有把跑偏的事態再拽回來的能力和決心！”
熊光明心裡嘀咕，可咱真不想當這種衝鋒陷陣的愣頭青啊！不過他也明白，自己經驗還是太淺，得多跟楊書記這樣的老江湖學學。老楊鬥爭經驗豐富，被李懷德搞下去，也不是他個人能力問題，而是大環境使然。
一想到李懷德，熊光明覺得好些天沒見了，正好換換心情，去找他蹭頓飯，順便看看這傢伙最近在幹嘛。
李懷德最近的日子確實不太舒坦。他好不容易搭上線的曹政委那條買賣渠道出了岔子，自己這資源一下斷了，零零散散的還不夠逗悶子的呢，自己一個人又能買多少？這事還不能找外人！直接導致廠裡領導小灶的食材供應檔次直線下降，為此他沒少挨楊書記的批評。
要不是之前囤積的那些山貨、乾貨還能頂一頂，要不傻柱這手藝都施展不開。
“老李！哈哈哈！弟弟來看你來了！今兒中午給整個打滷麵吃吃唄！”熊光明人還沒進辦公室，爽朗的笑聲就先傳了進去。
李懷德正對著賬本發愁呢，見熊光明來了，倒也擠出幾分笑容。這小子，自己剛捱了處分，還有心情跑來蹭飯？
“打滷麵？行啊！茄子滷，怎麼樣？”李懷德放下賬本。
“那敢情好！”熊光明一屁股坐下。
“沒肉，純素的。”李懷德補充了一句，觀察著熊光明的反應。
“啊？沒肉啊~？”熊光明頓時興致缺缺。
“嘖~！那吃起來不香啊！沒勁沒勁。”
“那就沒辦法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要不~~給你炸碗雞蛋醬拌麵？這個還能湊合。”
“成！雞蛋醬也行！總比清湯寡水強。”熊光明勉為其難地答應道。
隨即看著李懷德那愁眉不展的樣子問道：“不是，老李，你這唉聲嘆氣的，愁甚麼呢？我這一來你就垮著臉，煩我是不是？要不~我走？小胡！小胡！領導杯子都空了，也不知道續點水！”
胡悠趕緊拎著暖壺進來，先給李懷德續上水，又麻利地給熊光明沏了杯茶，打了個招呼，安靜地退到門口候著。
“唉！”李懷德重重嘆了口氣。
“我能愁甚麼？小庫房裡那點存貨，眼瞅著就要見底了！現在就剩下二十來斤肉，頂多再應付兩三回招待，能不愁嗎？！”
“我操！還有二十多斤呢？！”熊光明眼睛一瞪。
“那你還跟我哭窮！不行，中午我必須吃茄子肉丁滷！小胡！去，鐵林做飯去！就做茄子滷，多放肉！”
胡悠沒動，先看了一眼自家領導。李懷德頭都沒抬，沒好氣地擺擺手，意思是按他說的辦吧。胡悠這才應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