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5月，紐約，NBA總部。
大衛斯特恩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
他上任剛滿四年，頭髮已經白了一半。
桌上攤著三份檔案。
第一份是洛杉磯湖人過去八年的戰績。
七座總冠軍，其中一次四連冠，一次三連冠。
魔術師、沃西、麥克海爾、帕裡什，四個名人堂級別的球員在同一支球隊。
第二份是紐約時報關於湖人與喬丹的報道。
喬丹與公牛的合同，在夏天到期。
湖人為了拿下這位極具號召力的現象級球員，直接開出了5年1500萬的報價！
這是NBA歷史上最大的合同，沒有之一。
喬丹的經紀人面對媒體採訪時明確表示，洛杉磯是首選。
第三份，則是一堆其他球隊老闆們的聯名信。
每封信的內容都不盡相同，可說來說去，核心就只有兩個字。
壟斷！
斯特恩揉了揉太陽穴。
他想起1984年剛上任時，聯盟還處在吸毒、工資帽崩潰、總決賽在錄影帶延遲播出的泥潭裡。
他花了四年時間推出工資帽、藥檢、把比賽搬上電視，好不容易讓NBA開始走上坡路。
現在，湖人要毀掉這一切。
“總裁，徐先生的到了。”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助理探進頭來。
“請他進來。”
斯特恩手一抖，馬上掐滅菸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領帶。
聲音都不由自主的緊了幾分。
當徐謹言走進辦公室的時候，斯特恩第一時間伸出了右手。
然後才打量起面前的年輕人。
剛滿三十，並沒有他想象中穿著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裝，只是一身隨意的牛仔褲和純色T桖。
手上戴著一枚鑲嵌著翡翠的戒指，腕上是一塊戴了不知多少年的卡地亞藍氣球。
就是這個人，在1979年，用6000萬美刀買下湖人。
當時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個想玩票的作家富豪。
就像買一件奢侈品、一個可以對外炫耀的玩具一樣。
可誰也沒料到，八年過去了，湖人居然拿了七座總冠軍，直接壟斷了NBA。
“斯特恩先生，很高興見到你。”
徐謹言握住大衛斯特恩的手。
語氣溫和，眼神裡沒有任何拘謹。
“應該是我的榮幸，徐。
請坐。”
斯特恩鬆開有些顫抖的手，示意他坐下。
“徐，我就直說了。
其他23支球隊的老闆，要求我出手干預湖人的運作。
他們認為，你們的壟斷正在毀掉NBA的競爭性。”
待徐謹言坐下後，斯特恩才把那一堆信箋，推到他面前。
“斯特恩先生，你怎麼看？”
徐謹言並沒有如同斯特恩預料的那樣拿起聯名信
只是掃了一眼，便露出了一絲笑容。
笑容裡，透露著盡在掌握、透露著無所謂、更透露著一股說不出的自信。
“84年我上任的時候。
NBA總決賽是在錄影帶延遲播出的。
球迷不知道誰贏了，因為比賽打完的時候已經是東海岸的凌晨。
四年時間裡，我推出了工資帽、藥檢、全明星週末，把比賽搬上了有線電視。
收視率翻了三倍，最差的球隊，市值也漲了五倍。”
斯特恩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他面前的這位年輕人，權勢是如何滔天、人脈是多麼寬廣。
但他沒得選，只能選擇最不會得罪人的方式開場。
“我花了四年，好不容易讓這個聯盟有了點起色。
但你要買下喬丹，這等於告訴所有人，未來十年，總冠軍都是湖人的。
那其他球隊的球迷為甚麼要買票？
為甚麼要看電視？為甚麼要關注NBA？”
斯特恩雖然儘量控制自己的語氣沒有侵略性。
但說的話，卻滿是抱怨。
“所以我來了。
我認為你是個聰明人。
打電話請我過來，肯定不是想讓我聽這個的，對吧？”
徐謹言靠在椅背上，笑容依舊。
“其他老闆要求我出臺硬工資帽、限制超級球隊、甚至拆分湖人的陣容。
徐，我可以這麼做。
但我不想。
我還知道，喬丹是公牛的核心。
他拿不到總冠軍，但那不是我的問題。
可你們呢？
湖人已經壟斷了總冠軍，不但開出了天價合同。
你們甚至提前一年就在接觸他了。
尤其我看到約翰遜深夜飛往芝加哥，在喬丹家裡待到凌晨兩點的新聞。
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喬丹已經無法拒絕湖人了。
可即便這樣，我也有辦法阻止這筆交易。
比如我可以施壓公牛，匹配喬丹報價，我可以制定新的規則，或者製造輿論壓力。
但我沒有做。
因為我知道，就算我這麼做，你最後還是能簽下喬丹。
但那樣的話，我們都會輸。
你會得到一個被全聯盟針對的湖人，我會得到一個四分五裂的NBA。”
斯特恩看著徐謹言那淡定的表情。
心裡清楚，自己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但沒辦法，他不敢得罪徐謹言，可他也不敢得罪其他球隊的老闆。
除非他不想做這個NBA的總裁了。
斟酌了一下語言後，攤開雙手，坦誠布公的說了起來。
“你想讓我幫你？”
徐謹言微微挑眉。
他聽出了斯特恩的潛臺詞。
聯盟當然可以出臺政策，限制湖人，也能在喬丹的簽約上製造麻煩。
可作為大城市的球隊，湖人從來不在乎那點奢侈稅。
即便湖人負擔不起，對於身家上千億的徐謹言來說，那只是無關痛癢的毛毛雨而已。
而為了簽下喬丹，自己也確實安排了約翰遜登門拜訪喬丹。
如今的魔術師早已過了需要球權證明自己的年紀。
賈巴爾即將退役，約翰遜也願意讓出核心位置，做那個給喬丹傳球的人。
魔術師想要的，是和歷史最強得分手一起，再拿五個總冠軍！
喬丹的加盟，便是要與魔術師聯手將湖人這個無敵的紫金王朝，繼續延續下去。
既然斯特恩沒有這麼做，那就說明，他已經有了新的想法。
“幫我，也是幫你。
徐，我們可以一起，把NBA變成更有價值的品牌。
你的湖人已經無敵了，我阻止不了你。
但你可以用湖人的影響力，幫我把NBA推向整個北美！”
斯特恩點點頭，壓低了聲音，像在說一個秘密。
“怎麼幫？”
徐謹言饒有興趣的眨了眨眼睛。
“第一，每年夏天，湖人去歐洲、亞洲打季前賽。
門票收入全都歸你，但你要配合當地媒體宣傳，讓NBA的logo出現在全世界。
第二，我打算設立一個全明星賽。
希望湖人能提供魔術師、喬丹、沃西參加扣籃大賽和三分大賽。
球迷想看明星，我們就給他們看明星。
既能增加曝光度，也能增加收入。
這部分收益，可以給所有參加的球隊和球員們。
我知道你是ABC的第三大股東。
我希望你能與ABC溝通一下，將NBA的比賽，轉播到全美。
這樣可以把NBA的影響力擴大到北美的每一個角落的同時，每一支球隊也會得到相應的轉播權分成。
對所有人都有好處。”
斯特恩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檔案，推到徐謹言面前。
“季前賽去那麼多地方，這等於在消耗球員們的體力。
這件事沒得談。
不過轉播權嘛。。。你完全可以自己去找ABC，為甚麼找我。”
徐謹言依舊沒有去接那份檔案。
季前賽跑去其他大洲，簡直是開國際玩笑。
至於全明星賽？這種事肯定會增加曝光度，帶來更大的利益。
自己沒有必要反對。
看來，今天斯特恩請自己來，最大的原因，就是他心心念唸的轉播權了。
知道斯特恩的底線後，徐謹言笑的更燦爛了。
“徐，你是湖人的老闆，也是ABC的老闆，這點瞞不住人的。
如果我能談妥，就不請你來了。
雖然NBA與NBC簽了合同，可誰都知道，ABC如今才是全美第一大電視臺。
而且，你球隊贏了，就等於我的聯盟贏了，也等於所有北美的籃球迷們，也贏了。
表面上看，NBA所有球隊都能撈到好處。
但，徐，你得承認，湖人拿走的是最大那一塊。
季前賽我可以退讓，那至少全明星賽和轉播權，你得幫我。”
斯特恩抿了抿嘴，沒有糾結季前賽的事情。
他想到徐謹言會看他的計倆。
但沒想到會這麼快，這麼透徹。
拿出了早已準備好的說辭。
“斯特恩先生。
你知道我為甚麼在1979年買下湖人嗎？”
徐謹言將檔案推了回去。
斯特恩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並不是我有多喜歡籃球。
更不是因為我有多喜歡當老闆。
而是因為我知道。
有一天，NBA遲早會成為全球最大的體育聯盟之一。
魔術師約翰遜會成為全民偶像，喬丹也一樣，籃球這項運動遲早會征服全世界。
而湖人，會這份神話裡最耀眼的那一顆。
如果你想讓我幫你，沒問題。
但我也有條件。”
徐謹言的聲音很平靜。
做生意就是這樣，漫天要價、落地還錢。
“請說。”
斯特恩原本已經做好被拒絕的準備了。
可當明白徐謹言並不是那種無法商量的人時。
身體也不由自主的向前傾斜了一些。
“湖人的事情，湖人自己做主。
其實你應該也知道，哪怕是我，平時也很少干涉球隊。
所以別指望湖人拆隊，出售核心球員，主動削弱自己。
湖人花了十年打造的王朝，不會因為其他老闆眼紅就自己拆掉。”
徐謹言淡定的先給斯特恩劃下了一條紅線。
“徐，我沒打算讓你拆隊。
我只想讓你幫我把蛋糕做大。
蛋糕大了，每個人分到的都多。
你的湖人可以繼續贏，但你要讓NBA也贏。”
斯特恩盯著徐謹言看了幾秒，然後笑了。
“很好。
那麼條件是，如果未來華夏有好的籃球天才，我希望聯盟能敞開大門。
不設任何阻攔。”
徐謹言這才開口說出了自己的條件。
“僅此而已？”
斯特恩馬上皺起了眉頭。
甚至有股衝動想要摸一摸自己的耳朵，或者掐自己一下。
“僅此而已。”
徐謹言點點頭。
“成交！”
斯特恩伸出手。
其實兩個人心裡都很清楚。
這個承諾，很多年內，都未必會被啟動。
但萬一呢？
如果萬一真的有一天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其實斯特恩更樂於看到。
更不會食言。
對面可是徐謹言，沒有人能承擔起這個後果。
“喬丹穿上湖人球衣的那天。
我會召開新聞釋出會，宣佈NBA的全球化計劃。
你的湖人會是這個計劃的核心。
徐，你的球隊會成為世界級的品牌，而我的聯盟會成為世界級的聯盟。
但如果有一天，湖人的壟斷真的傷害了聯盟，我會出手。”
兩人鬆開手，斯特恩的目光裡，已經不再有忐忑。
而是充滿了野心。
“斯特恩先生，你不會有那一天的。”
徐謹言笑了笑。
說完，起身走向門口，隨著門被關上。
走廊裡傳來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斯特恩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沉默了很久。
轉頭看向窗外曼哈頓的車流人網。
湖人的壟斷，喬丹的加盟，他夢想中的藍圖。
這些東西，正在把NBA推向一個他從未想象過的高度。
隨即，斯特恩拿起電話，撥通了助理的號碼。
“幫我聯絡ABC。
將我們的轉播權方案，發給他們。”
窗外，紐約的夜幕正在降臨。
大衛斯特恩知道，屬於NBA的全球化時代，從今天起，正式開啟。
而對於徐謹言來說，利物浦與湖人的雙王朝，也將開啟新的壟斷帝國。
他，才是那個最大的贏家！
PS：趁著假期，祝願治療一下老毛病，其他的番外等我回來更新
本書正式完結，再次感謝所有大大們，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