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埗，鴨寮街一家二手電器攤
即使在夜晚，這裡依然燈火通明。
許多攤主都將最能接收訊號的電視機擺在最顯眼處，播放著亞視節目以招攬顧客。
當西遊記播出時，神奇的景象發生了。
整條街幾十臺大小不一、新舊各異的電視機，幾乎都停留在同一個畫面、同一種聲音上。
買零件的阿叔、淘舊音響的後生、路過的師奶，都不自覺地停下腳步。
“丟！
亞視的訊號和畫質，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
連我這臺老爺機出來的畫面都變帥了！”
一個正在除錯舊電視訊號的老師傅，看著螢幕上清晰穩定、色彩鮮豔的畫面，對徒弟嘀咕著。
卻沒發現，剛收工的碼頭苦力把肩上的麻袋往地上一扔，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眼睛卻沒離開螢幕。
穿喇叭褲的飛女收起了手裡的煙，跟著黑神話交響樂的節奏不自覺點頭。
就連附近擺攤的阿婆和後生仔們，眼睛也被牢牢的定死在了電視螢幕上。
當孫悟空與妖道終極對決，黑神話交響樂壓過街市喧囂炸開時，人群爆發出直白的驚呼與粗口。
“丟！這個配樂瘋了！好X勁！”
“亞視今次威水啦，同央視拍出咁嘅神劇！”
隨著電視裡的打鬥場景出現，人群裡不斷傳來驚呼聲。
所有人都被那隻威風的猴子所吸引。
......
港大學學生宿舍公共休息室
一群穿著T恤牛仔褲的學生圍坐在一臺彩色電視機前，他們中有本地生，也有來自東南亞的僑生。
當雲宮迅音以電子樂混搭交響樂的形式炸響時，幾個讀音樂和傳媒的學生眼睛瞬間亮了。
“電聲音還混合了好萊塢的史詩感和民樂元素，個作曲嘅人好大膽！”
“你沒看字幕嗎？
作曲可是怡和的大班、GBE勳章和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徐謹言呢。
我最喜歡的倩女幽魂就是他編劇的，超好看！”
“這徐大班是甚麼人啊？跨界玩這麼大？”
“切！
是你一輩子都要仰望的人！”
......
灣仔，某間清吧
這裡聚集了不少下班後不願回家的白領和文藝青年。
電視機聲音不大，但西遊記精緻的畫面和獨特的配樂，依然吸引了許多人側目。
當畫面出現了當時罕見的色光與疊化特效時，角落裡一個一直安靜喝酒、穿著皮夾克的長髮男人忽然坐直了身體。
他是某獨立廣告公司的美術指導，正在為一個大客戶的案子頭疼。
“這種視覺風格。。。厲害了！
原來神話可以這樣表達。。。
還有，他們居然拿電影裝置去拍電視劇，真浪費。。。”
他死死盯著螢幕，嘴裡喃喃道。
可馬上又意識到了甚麼。
迅速從包裡掏出速寫本，開始快速勾勒。
或許不久後，某支令人印象深刻的廣告，其靈感就源於今晚。
......
跑馬地某高檔公寓樓
這裡是許多外資公司高管的聚居地。
在一戶英籍高管家的客廳裡，一場小型的觀影派對正在進行。
受邀的除了洋人，還有幾位他們眼中通曉東西方文化的華裔朋友。
當字幕出現米國洛杉磯愛樂樂團演奏時，洋人們露出了驚訝和了然的神情。
“所以，這是合拍片？
製作水準出乎意料的高啊！”
“不僅僅是合拍，是深度合作。
看到字幕上的徐謹言先生了嗎？
他不僅是出資方、藝術指導，甚至主題曲也出自他手。
不僅僅是港島，他在海外都很有能量！”
一位華人紳士略帶自豪地解釋。
洋人高管們交換了一下眼神，徐謹言的大名，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前陣子他的大婚才在全世界各地的報紙，登上了頭條。
就連查爾斯王儲和戴安娜王妃都親往米國參加。
原本還有幾個人眼中的不屑和無所謂的表情，瞬間清澈。。。
“徐先生的能量確實不一般。
這種跨區域、跨領域的資源整合能力，在全球都少見。”
甚至還露出恭維的笑容，附和了一句。
......
京城，央視大樓。
“怎麼樣，收視率統計出來了沒有？”
周臺長在辦公室裡根本坐不住。
雖然時間早已過了下班時間，可他卻不斷的在辦公室裡走來走去，還時不時的抬手看一眼腕上的手錶。
“來了來了！
99%的收視率！與去年央視首部電視連續劇，敵營十八年一樣的收視率！
比最近播出引進亞視的射鵰英雄傳95%的收視率還要高4個點。
也就是說，除了偏遠地區訊號沒覆蓋，但凡有電視的地方，全國所有觀眾都在看西遊記！”
就在周臺長焦灼的時候。
辦公室方主任推門而入，手裡舉著一張收視報表，聲音帶著顫音。
“99%？！
太好了，太好了！”
周臺長一把搶過報表，眼睛瞪得溜圓，反覆確認上面的數字。
有了這個資料，不管是上面，還是下面，他都可以挺直腰板給任何人一個滿意的交代了。
“楊導沒說錯。
徐先生的曲子、亞視的技術，就是點睛之筆！
這才剛播完不到二十分鐘，各地的電視臺都打電話催著要片源，想重播了！
要知道，全國一共也就40多家電視臺，已經有一半以上打了電話。
剩下的，估計是打不進來。”
周臺長話音剛落地。
劉主任也進了辦公室，手裡拿著一張紙，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各地電視臺的名字。
臉上的興奮，根本抑制不住。
“通知下去。
後天，一套黃金檔會重播試播集。
片源透過郵政加急寄送各地申請重播的電視臺。
另外，給楊導發加急電報，告知收視喜報，同時說明央視考慮追加拍攝資金，讓她放心打磨後續劇集。
明天，我去部裡找領導要錢去！”
周臺長伸手接過劉主任手裡的那張清單。
稍微沉吟了片刻後，就做出了決定。
就在京城央視大樓被這創紀錄的收視率點燃的同時，千里之外的港島廣播道，亞視大樓的導播間內，同樣陷入了一片沸騰後的、近乎失語的震撼之中。
“全港平均收視，二十九點。
最高峰值，三十三個點！”
技術部主管手裡捏著剛剛列印出來的、還帶著機器餘溫的最終收視報告，手在微微發抖。
看向了身旁同樣屏住呼吸的副總經理周梁淑怡，聲音乾澀地念出了那個數字。
導播間裡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驚呼！
“三十三個點？！”
周梁淑怡接過那份檔案，臉上的表情也略顯驚訝。
“差點破紀錄了。
比大地恩情大結局、比霍元甲首播還要高。
但比起上半年射鵰的四十二個點還差一些。”
技術部主管點點頭。
說出了這兩年臺裡最受歡迎的幾個節目。
“無線那邊同時段在播甚麼？收視多少？”
周梁淑怡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但眼中灼熱的光芒出賣了她。
“無線在播歡樂今宵特別節目。
初步抽樣顯示，他們的收視，跌破了二十點，大概在十六點左右。”
技術部主管立刻給出了回答。
兩倍的碾壓。
這個對比，比任何單純的數字都更有衝擊力。
這意味著剛才的港島，每開啟一百部電視機，有超過三十部鎖定在亞視，看那隻從石頭裡蹦出來的猴子。
而曾經的電視霸主TVB無線電視臺，只能吞下這場近乎恥辱的慘敗。
不！
不是這一場，而是從今天開始的每一場！
“廣告部的電話，從二十分鐘前就響個不停。
幾家原本在談的大客戶，直接致電要求籤訂全年框架。
條件是給他們在西遊記正式開播前最好的廣告位。
之前嫌我們報價高、一直在猶豫的一家瑞表品牌，剛剛直接傳真了確認函！
周太，我們需要立即開會，重新評估所有廣告時段的價格！”
運營總監擠過來，臉上是狂喜與懊惱交織的複雜表情。
周梁淑怡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轉頭，望向窗外。
廣播道的夜色中，對面無線電視城大樓的燈光依然璀璨，但在她看來，那光芒裡，已經是勉力維持的蒼白。
她知道，經此一夜，港島電視業維持多年的格局，從射鵰開始被撬開了一道再也無法彌合的裂縫。
在西遊記出現的這一刻起，已經再也無法縫補了。
“通知所有部門總監，二十分鐘後全部回來參加緊急會議。
另外，將這份收視報告，以及廣告部的初步反饋，整理成一份簡訊給我。
十分鐘內要，我得給黃經理打電話彙報。”
周梁淑怡收回目光，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與果決。
她清楚的知道。
西遊記這個專案，是誰親自點名的。
為了這個專案，當初的亞視，可是被清洗出去了四分之一的人！
更是為了輔助劇組，抽調了最精銳的人員前往內地，甘願做配。
如今，自己交出的這份答卷，不知是否會讓那個在深水灣豪宅，俯視整座港島的年輕人，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