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劇？
你說的是亞視與內地合作的西遊記吧，怎麼了？”
徐謹言一聽就知道莫瑞說的是甚麼。
“內地的電視臺發來了樣片。
亞視詢問，要不要在港島也進行一下試播。
他認為這個題材的電視劇會在港島引起非常火爆的反響。”
莫瑞馬上解釋了一番。
“這種小事還用問我，當然要播啊！”
沒想到，自己把雲宮迅音給了劇組後，這麼快就搞定了。
徐謹言當即大手一揮。
“這曲子不行！
楊導啊，片子拍得沒話說。
畫面、服裝、化妝、道具甚麼的，都是頂好的，但這主題曲，是不是太出格了？”
與此同時，京城央視大樓三樓的小型審片室裡，煙霧繚繞，氣氛算不上輕鬆。
西遊記試播集的成片剛播完，幾個臺裡的領導端著搪瓷缸，半晌沒說話。
直到周臺長發話。
“臺長說的是理。
西遊記可是四大名著，根正苗紅的古典神話！
你這配樂全是電子琴，還有些西洋樂器的調子，太現代了！
普通觀眾尤其是老年觀眾，能接受嗎？
我看懸！
不如換一個，找民樂班子重新編，用二胡、揚琴甚麼的配，穩當，也貼合題材。”
辦公室方主任跟著點頭。
說完，吹了吹茶缸裡的浮沫，喝了一大口涼茶。
“臺長和方主任的顧慮不是沒道理。
咱們央視的節目啊，得兼顧各個年齡段的觀眾，不能追求個性。
這曲子，少了點古典的厚重，換了吧，趁試播還有兩天，來得及改。”
這次說的語重心長的，是楊導的直接上司，文藝部的劉主任。
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都是要求更換配樂的意思。
眼瞅著調子就這麼定了下來。
“臺長，方主任，劉主任。
我不是沒想過民樂配樂，之前也試過一版，可配著畫面總覺得少點勁。
孫悟空是甚麼樣的角色？
天不怕地不怕，桀驁不馴，這曲子的節奏，剛好貼他的性子。
而且電子琴的旋律朗朗上口，觀眾聽一遍就能記住，這才是主題曲的作用啊。”
楊潔心裡急，卻也耐著性子解釋。
“貼性子也不能丟了根本！
名著改編，就得守著傳統的框框，你這是劍走偏鋒，風險太大！”
周臺子擺擺手，語氣有些堅決。
“別說了楊導，這事就這麼定了！
趕緊聯絡民樂團，兩天內把新的片頭配樂錄出來，別耽誤了十月一的試播。
這可是國慶！
甚麼含義，不用我多解釋了吧？”
看著面前的楊導還想再說些甚麼，方主任已經擺了手。
尤其是國慶兩個字，咬的格外重。
“這個曲子，它不夠莊嚴。
這部片子應該是鑼鼓點，是民樂，是那種一出來就讓人精神一振的。
可這個曲子，它有點飄，有點玄乎。”
方主任也跟著說了一句。
看得出來，在這幾位領導眼裡，這首曲子，確實超出了他們的理解。
“這曲子，我不能換！”
幾人的話堵得楊導胸口發悶。
她知道，這些老領導認死理，光靠她說服，根本沒用。
深吸了一口氣，抬眼看向眾人，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小楊，你這是打算對抗組織了？！”
眾人一愣，周臺長的眉頭直接就皺了起來。
眼神不善的盯著一臉倔強的楊導。
“我不是對抗組織。
是這曲子的分量，不是我能隨便換的。
領導們，這首雲宮迅音，是我三顧茅廬才說動了徐先生親自創作的。
我不敢換，也換不起。”
楊導先是沉默了幾秒，這才掃視全場，緩緩開口。
“徐先生？哪個徐先生？
是文聯的還是曲協的？還是哪個文藝團的？哪個部門的？或者哪個學校的？
我不管是誰，在這裡、在央視，都不好使！”
劉主任此時也眯起了眼睛。
在他看來，央視可不管那麼多。
在這裡，誰說話都不好使，誰來了都得聽他們幾個人的。
“小楊啊。
你是不是糊塗了？
甚麼徐先生吳先生的，咱們得對群眾負責，對組織負責，可不用對甚麼徐先生負責！”
馬上，方主任也跟了一句。
“等一下，你說的徐先生，到底是誰？”
與方主任和劉主任不同。
周臺長就要敏銳的多，抬起手阻止了二人還想繼續說話的想法。
開始認真詢問了起來。
“自然是聞名全球的文豪徐謹言，徐先生。
上個月，徐先生大婚，要不是劇組裡有人與徐先生認識的早，有這個渠道，壓根見不到人家。
我才有了拉下面子不要的機會，登門三次才求來的曲子。
諸位領導們要是覺得不行，那你們親自去跟徐先生解釋去。
這種話，我說不出口。”
楊導心裡憋著一股氣，三顧茅廬的委屈和被否定的憤怒攪在一起，索性破釜沉舟。
末了，雙手環胸，臉別到了一邊。
“嘶。。。”
“居然是。。。”
“這。。。”
三位領導聞言，瞬間面面相覷了起來。
就方主任和劉主任說的，若是換了一般人、一般單位的誰誰誰。
他們還真不在乎。
可一聽到徐謹言的名字，三個人直接倒吸一口涼氣，啞口無言了起來。
“你說的是真的？
這曲子是徐謹言先生作的？”
似乎還有些不敢相信。
幾人對視了一番後，周臺長連忙開口，語氣裡沒了之前的篤定。
“千真萬確。
徐先生當時說了，這兩首曲子，隨我們怎麼用。
甚至還找了洛杉磯愛樂樂團幫忙編曲、錄小樣。
那可是米國乃是全世界頂級的交響樂團，那費用都不知道得多少。
可人家卻一分錢都沒收咱的。
所以拒絕的話，我是真說不出口。”
楊潔點頭。
為了加重籌碼，再一次提到了愛樂樂團。
“原來是徐先生的作品。
我剛才的意思是說，這曲子初聽是出格，細品那是破格！
是創新！徐先生的作品，果然不能以常理論之。”
這話一出，哪裡還有人提更換配樂的事。
方主任率先緩過神，訕訕地笑了笑。
“對對，是我侷限了。
總想著古典名著要配民樂。
但徐先生這是用世界的語言，講華夏的故事，格局更大！高階！
尤其是還請了世界頂級的洛杉磯愛樂樂團，這待遇，國內咱還是頭一份吧？”
李主任也跟著改口。
“這曲子就定了，不用換！
小楊啊，你做得對，多虧了你才有了這首曲子。
這西遊記啊，我看，想不火都難！”
周臺長的臉色在眨眼間變換了好幾次。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兒上，該怎麼說，怎麼做，他若是還不清楚。
這個臺長就做到頭了。
“我還有個提議。
在片頭播放的時候，將徐先生的名字，放大幾個字號，如何？”
緊接著，方主任笑著提了一句。
“何止片頭要放！
片尾也要放一個特別鳴謝！”
李主任也趕緊又跟了一句。
“沒錯！
除了徐先生，別忘了亞視，咱們也得順道感謝一下。
要不是人家，這劇集，也不會質量如此上乘。”
周臺長也趕忙迎合了一句。
“說起亞視。
我也是才知道一件事。”
聽到幾位領導輪番表態，楊導的臉色才變得溫和。
環胸的雙手，也跟著放了下來。
“甚麼事兒？”
幾位領導心裡一顫，異口同聲的問道。
生怕又錯過了甚麼。
“亞視，在港島，乃至在東南亞，都是最頂級的電視臺。
但幾位領導可知。
人家亞視，其實是屬於怡和置業集團旗下，一個微不起眼的小單位。
而怡和置業，是掌握港島半壁江山的巨頭、大集團。
他們的集團主席，也就是老闆，是誰嗎？”
楊導想起那天徐謹言的話。
當時便留了心，回到劇組後，特意找了亞視的人打聽了一番。
得知了一個讓她心驚的答案。
此時，卻是拿出來擺譜的絕佳機會。
“是誰？”
幾位領導的好奇心當即被點燃。
“也是徐先生！
若不是徐先生開口，亞視會帶著資金、裝置、人才和經驗，千里迢迢無條件的來幫咱們嗎？
能拍出這麼優秀的電視劇嗎？”
楊導指著畫面還在暫停著的電視機，一字一頓的詰問。
“叮噹。。。”
楊導的話音一落。
幾位領導手裡的搪瓷缸砸在水泥地上的脆響，在安靜的審片室裡格外刺耳。
灑落的茶葉和茶水順著地面，暈開一大片溼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