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中午,中環皇后大道中1號,匯豐銀行總行大廈。
資金部的門緊閉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十幾名高管擠在頂層的小會議室裡,空氣混濁得讓人窒息。
桌上攤開的賬本、電腦列印出的交易記錄、手寫的便籤,堆成一座座小山。
“再點一遍。”
說話的是匯豐大班沈庇,六十歲上下,頭髮花白。
此刻坐在主位上,眉頭緊皺。
即便他掌控匯豐多年,可匯率崩盤的事情,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沈爵士,已經點了三遍了。。。”
一名高管硬著頭皮開口。
“再點!”
沉默。
翻頁聲、計算聲、壓抑的呼吸聲。
“沈爵士,美元現金儲備。。。還剩不到八千萬。
按上午的擠兌速度,週一開市,撐不過兩個小時。”
十分鐘後,那名高管抬起頭,聲音發乾。
會議室裡安靜得可怕。
沈庇閉上了眼睛。
八千萬美刀。
匯豐銀行,港島最大的發鈔行,現金儲備居然只剩下了八千萬?!
說出去都沒人信。
但這是真的。
“渣打那邊呢?”
沈庇深吸了一口氣,開口問道。
“透過電話。
比我們還慘,只剩五千萬。”
“恆生呢?”
“利爵士正在清點,不會比我們更好。”
沈庇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
“昨天下午的交易記錄,找出來。
我要知道,那筆突如其來的買盤,到底是誰。
找到人,問問他們手裡還有多少美刀!”
三秒後,他坐直身體,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
同樣的壓抑,同樣的緊張。
渣打大班麥雅理站在窗前,背對著所有人。
身後,數名高管正在瘋狂的翻查交易記錄。
“找到了!昨天下午四點五十七分開始。
有一連串買盤,來自七個不同的離岸賬戶,但最終清算行都是同一家!”
一名高管舉著一張列印紙,手在抖。
“哪家?”
麥雅理回身,著急的開口。
“是怡和旗下的一家在開曼註冊的公司,透過。。。
是透過匯豐和我們渣打自己的通道進來的。”
高管嚥了口唾沫。
麥雅理愣住了。
他快步走過去,搶過那張紙,盯著上面的數字。
一筆,兩筆,十筆,二十筆。。。
加起來,接近三億美元。
“怡和?是徐?
難怪。。。也只有他有這麼多的美元。。。”
麥雅理喃喃自語,房間裡沒人敢說話。
盯著那張紙,看了足足一分鐘後。
這才轉身,抓起桌面上的轉輪電話,撥出一串號碼。
“給我接匯豐,找沈庇爵士!”
......
恆生銀行董事長辦公室,利國偉放下電話,手指還在微微顫抖。
“查到了。
是怡和,那位GBE、文豪,徐謹言。”
剛才的電話是沈庇打來的,只有一句話。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
窗外,中環的街道空蕩蕩的。
但就在上午,那些街道上擠滿了人,擠滿了想要換美元的人。
幸得銀行週六只開半天門,現在才有他喘一口氣的機會。
恆生的美元儲備,只剩三千萬。
週一開市,如果那些人再來。。。
他不敢往下想。
電話又響了。
“利爵士,我和沈庇商量過了。我們得去找他。”
他接起來,那頭是麥雅理的聲音。
“他知道我們所有人都缺美元。
你覺得他會開甚麼價?”
利國偉沉默了幾秒,才開口。
“不知道。
但我們已經沒得選了。”
麥雅理的聲音透露著疲憊和無奈。
“我知道了。。。”
利國偉放下電話,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陽光很好。
但他只覺得冷。
......
中午,深水灣豪宅。
“老闆,匯豐打來電話。
是沈爵士親自打的。
還有渣打的麥雅理爵士,恆生的利國偉爵士。
三家問,下午老闆你有沒有時間,他們想親自上門拜會,隨時可以出發。”
莫瑞打來了電話。
“拜會我?”
剛剛吃過午飯,在書房喝茶的徐謹言放下茶杯。
此刻,在港島,三家銀行要親自拜會,所為甚麼,很明顯了。
放在平時,這三個人,那都是坐在辦公室裡,等著別人去拜會的。
“這種事沒必要見我,你直接跟他們談好了。”
徐謹言知道銀行肯定會求上門,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而已。
但見自己?還是算了吧。
......
半個小時後,三個人依次走進怡和頂層的總裁辦公室。
沈庇走在最前面,頭髮一絲不苟,西裝筆挺,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麥雅理跟在他身後,手裡提著一個磨舊了的公文包。
利國偉走在最後,腳步很慢,像是在走進一個他不想面對的地方。
“三位請坐。”
莫瑞站在會議桌前,微笑著伸手示意。
眾人坐下。
面前擺著茶飲、雪茄、水果,沒人動。
“加里先生,我們想見徐生。”
沈庇看著空曠的辦公室裡,只有莫瑞一人。
皺了皺眉頭。
“徐先生今天不見客,這裡是我全權在負責。”
莫瑞笑著搖搖頭。
沈庇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又是沉默。
“加里先生,那我就直說了。
我們三家銀行,現在急需美元。
昨天下午,你們的買盤,我們查到了。
我們希望能從你們手裡購入美元,只是不知,怡和手裡有多少?”
麥雅理卻率先忍不住了,他知道此刻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往前探了探身。
看了看沈庇和利國偉,待兩人點了點頭後,直接開口。
“很多,你們要多少?”
莫瑞不以為意的回了一句。
“有十億嗎?”
莫瑞的態度讓沈庇有些不滿。
可現在是求人的時候,不得不低頭。
“十億?
你們也太小瞧怡和了,9.9。
全額現匯交割。不接受遠期。”
莫瑞笑了笑。
“加里先生,9.9是昨天的收市價。
今天。。。”
沈庇眼底閃過一絲驚喜,可眉頭卻跟著擰緊。
怡和有錢!而且有很多!多到遠遠不止十億美刀!
但問題是,他們並不打算出讓便宜給自己三家銀行。
“沈爵士,昨天收市前。
是我們在9.9的位置託的底。
今天,我們依然願意以這個價格,為各位提供只有我們才能拿的出的美刀。
現在怡和的賬上還有超過22個億。
當然,你們也可以不要,還有很多銀行、機構、券商在排隊呢。”
莫瑞抬起手,打斷了沈庇。
然後看著沈庇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道。
“22億?!”
“這麼多?!”
“那匯率豈不是穩了?!”
三人瞬間被這筆龐大的資金驚呆了。
22億美元多嗎?
對平時的銀行來說,不多。
可在這個關鍵的關頭,22億,很多。
“加里先生。
匯豐與怡和有多年的交情,雙方也互持股份。
八億,9.5如何?”
三人對視一番後,沈庇再次率先開口。
“渣打要六億。
能不能也按9.5算?”
莫瑞沒做聲,只是看向麥雅理。
麥雅理爵士馬上舉手。
“恆生要四億。
匯率。。。”
利國偉也緊跟著開口。
“我說了,9.9。
想要錢,簽字就行,今晚就能交割,明早到賬。”
莫瑞笑了笑,從身後拿出一沓檔案,放在桌上。
三個人低頭看著那沓檔案。
標準的外匯掉期協議,匯率欄裡清清楚楚寫著,9.9港幣換1美元。
沈庇嘆了口氣,知道此時沒有討價還價的機會。
拿起筆,在檔案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麥雅理與利國偉也跟著簽上。
“合作愉快。”
莫瑞把檔案收回來,看了一眼,然後站起來,伸出手。
“加里先生,我能問一句嗎?”
沈庇握住他的手,沉默了幾秒,然後問。
“請說。”
“徐生他,到底有多少美刀?”
“沈爵士,還是別問了。知道得太多,不好。”
莫瑞笑了。
沈庇看著他,沒有再追問。
此時此刻,不管徐謹言有多少美刀,從剛才幾人簽下字開始,港島的金融版圖,就已經變了。
還得感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