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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6章 甚麼是真實

2025-10-07 作者:姍姍來遲啦

“呵!”

燈光暗下來的瞬間,一個前排明顯的冷笑聲傳了過來。

不用想,就知道是斯坦利。

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安靜的播放廳裡所有人聽見。

可下一秒,他臉上的嘲諷就僵住了。

螢幕上出現的是諾曼底登陸的片段。

原本他拍的版本里,鏡頭從高處俯拍,士兵們像棋子一樣衝灘,構圖對稱得像幅油畫。

但經過剪輯後,原本的大廣角長鏡頭被保留了,卻保留的有限。

同時,平衡、精緻的構圖被打破,畫面充滿了無法預測的晃動和顛簸。

畫面閃爍的極快,每一幅畫面頂多播放三秒就被快速切換,顆粒感也比原片明顯了許多。

這讓鏡頭裡士兵們每一步踩在沙灘上的泥濘都帶著晃動,彷彿觀眾自己也在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衝一樣。

強烈的代入感撲面而來。

“砰!”

一顆子彈擦著士兵的耳邊飛過,鏡頭突然向左側偏移了半幀。

這是剪輯師用幀錯位剪出來的效果,沒有規律的晃動裡,帶著種子彈真的會隨時飛來的窒息感。

克林特伊斯特伍德下意識坐直了身體。

剪輯後的鏡頭跟著他的手臂微微顫抖,被放大的畫面裡,瞳孔裡的恐懼都比之前更加清晰。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一名士兵中槍的鏡頭。

原片裡是遠鏡頭,士兵倒下時還保持著構圖的平衡。

但剪輯師把這段剪的更為密集,畫面變換的更快,帶來了更強烈的衝擊感。

先是士兵胸口濺血的特寫,然後鏡頭猛地往下晃,拍到他摔進沙灘裡的手,指甲縫裡還夾著沙子。

沒有配樂,只有海浪聲和子彈的呼嘯,連呼吸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五分鐘的片段很快被放完,燈光也亮了起來,播放廳卻一片死寂。

沒人說話,連咳嗽聲都沒有。

斯坦利原本交叉在胸前的手臂,不知何時已經垂了下來。

他盯著徹底變黑的螢幕,彷彿還沒從那段剪輯中回過神來。

作為頂尖的導演之一,他當然能看的出來兩者的差距。

很快,畫幕重新變黑,播放廳的燈光亮起。

“克林特,你剛才看這段時,有沒有覺得自己真的在奧馬哈海灘上?”

看了一眼一言不發的徐謹言和斯坦利。

亞伯蘭茲知道此時得說點甚麼。

“有。

剛才那個中槍的鏡頭,我甚至能想起拍的時候沙子鑽進衣領的感覺。

剪輯後的鏡頭,比我們當時拍的更像真的在打仗。”

克林特愣了愣,隨即點頭。

“德尼羅,你呢?”

亞伯蘭茲又看向羅伯特德尼羅。

這位如今在影壇裡頂尖的演員,他的意見非常重要。

“霍瓦特中士在這段裡有個拉戰友的動作。

原片裡鏡頭對著我的臉,觀眾能看到我在演緊張。

但剪輯後,鏡頭跟著我的手晃,觀眾會覺得我真的在拉一個快死的人。

那種無力感,比原片強太多了。”

德尼羅放下準備點菸的打火機,語氣很認真。

“斯坦利,你認為呢?”

亞伯蘭茲將問題拋給了最關鍵的人。

雖然他背對著亞伯蘭茲和徐謹言,可所有人都看出了他此時內心的煎熬。

亞伯蘭茲這句話等於把他逼到了角落。

要麼自己認錯,要麼硬剛下去。

但誰都知道,斯坦利壓根就沒有硬剛的資本。

“徐。。。

電影不是這樣的,你把它搞髒了。”

庫布里克緩緩轉過身,他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受到衝擊後的茫然。

他沒有看亞伯蘭茲,而是直接看向徐謹言。

“因為戰爭本身就是骯髒的,斯坦利。

這世間沒有完美,只有混亂和求生的本能。

你在用鏡頭陳述一場悲劇,而我要的,是讓鏡頭成為悲劇本身。”

徐謹言平靜地與斯坦利對視著。

“我一直思考的是。。。

如何更深刻、更精準地表達真實。”

斯坦利像是被這句話擊中了,他沉默了很久,播放廳裡的空氣幾乎凝固。

沉默持續了近一分鐘,所有人都目光都在注視著他。

似乎讓他的壓力更加沉重。

終於,斯坦利緩緩開口。

“但你沒想過,可以讓觀眾體驗真實。

你拍出了一部關於戰爭的偉大哲學詩。

我需要的,是一部能讓觀眾忘記自己在看電影,而是感覺自己就趴在奧馬哈海灘上的血泊裡的沉浸式體驗。

我們追求的真實,是兩個維度的東西。”

徐謹言搖了搖頭。

看來斯坦利還是沒有明白他想要表達的核心。

“斯坦利,我必須說。

這個剪輯版本讓我更清晰地找回了當時在沙灘上的恐懼感。”

斯坦利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反駁,卻又無從說起。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此刻卻顯得有些無力。

反倒是坐在一旁克林特伊斯特伍德起身,拍了拍斯坦利的肩膀。

作為一名頂級演員,還成功拍攝了小鬼當家系列的轉型導演。

此時站在了徐謹言這一邊。

“你說服了我,也許藝術的盡頭不止一種。

我太執著於自己的美學,忘了這部電影的核心。

好吧,讓我們試試看,把這場戰爭搞得更真實一點。”

終於,隨著一聲輕微的嘆氣,斯坦利低下了他那顆高傲的頭顱。

旁邊的羅伯特張大了嘴巴,似乎沒想到斯坦利會這麼快低頭。

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就在十幾分鍾前,斯坦利還在走廊裡還叫囂著絕不改一個鏡頭。

“斯坦利,我不是要否定你的藝術。

每一位藝術家都有自己的堅持,這很正常。

我是想提醒你,創造一種全新的、更極致的真實。

這將是電影語言的一次突破,而只有你能做到。

畢竟,我們每一個人都想把這部電影拍好,不是嗎?”

看到斯坦利已經低頭認錯。

徐謹言自然不會追著一個投降的人猛打。

適當的給了一個臺階。

“如果按照剛才的標準,將全片重新剪輯一遍的話。

或許還能趕得上暑期檔。”

亞伯蘭茲頓時如釋重負,連忙岔開了話題。

“沒問題。

不過我得再看一遍兄弟連。

我已經明白徐想在這部影片裡表達甚麼了。

放心吧,同樣的錯,我不會犯第二遍了。”

斯坦利的眼神重新亮了起來。

說完,還對徐謹言微微躬身,表示了他的歉意。

“藝術本就是在碰撞中前行。

你能理解,這部電影就已成功了一半。

相信我,這部影片上映後,你會收穫更多。”

徐謹言點點頭,回應了一句。

“走吧。”

看原本風暴平息,亞伯蘭茲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拍拍徐謹言的肩膀,對著門口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這裡已經沒事了,我也該告辭了。”

離開了播放廳,徐謹言提出來告辭。

“未來最終剪輯的版本?”

亞伯蘭茲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交給你了,其實我也有點後悔不應該用那種態度對待一位認真的導演。”

徐謹言擺擺手。

自己也是太過看重這部影片。

其實可以選擇更緩和的方式來解決。

不過好在,雖然過程有些不盡人意,但結局還能接受。

週一,伯克利。

“嘿,徐。

你買了海島了為甚麼不跟我說一聲?”

當徐謹言剛步入教室,就看到了艾麗莎在對自己招手。

坐在艾麗莎旁邊,正在從書包裡取出今天上課需要的東西時。

艾麗莎突然來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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