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在鍋爐排氣口，正是因為這裡氣味難聞，不會有人過來。
寧若晴愣了一下，猛地扭頭看向霍紫嫣，甩開她的手：
“你跟她說好的？”
霍紫嫣顧不得玻璃心，趕緊又握住她的手，解釋道：
“沒有，剛才在食堂裡她叫我帶你出來，你低著頭吃飯剛好沒看到。”
寧若晴努力回憶，依舊充滿懷疑問道：
“甚麼時候？她是怎麼叫你的？”
“……”
霍紫嫣不會答了。
“若晴，你別怪紫嫣，我特意來找你，就是為了告訴你真相。”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語調。
霍靈兒第一天報道的時候，也並不知道這世上竟還有戴洛心的存在。
回到史萊克學院，她徹底放飛自我，以為她只不過是利用戴洛心的身份上學而已。
更何況，學校的師生又沒人認識戴洛心（戴華斌和朱露除外），她根本沒必要像在白虎公爵府那會兒偽裝得那麼辛苦。
除了在教室裡，眾人面前會刻意偽裝語氣和聲音，每天回到寢室，她都是完全放鬆狀態的。
那時，寧若晴還笑話她一到教室就換夾子音，好裝！
殊不知，人家是真的裝！
霍靈兒緩緩走到寧若晴面前，趁她發愣，一個大大的擁抱落下。
寧若晴鼻子一酸，眼淚竟不爭氣地湧了出來。
“你這個騙子，你是壞人，我不要再見到你！”
她斷斷續續地罵著，聲音卻越來越低，
“你騙了我那麼久，我要打死你……”
霍靈兒輕輕拍了拍她後背，鬆開懷抱，依言拿起她的拳頭往自己胸膛上砸，並哄道：
“行，讓你打，只要你不生氣，肯聽我解釋，隨你打！”
寧若晴卻一個勁兒往後縮。
她就是那樣嘴硬心軟，嚷得最兇的是她，拳頭落下又不忍心的還是她。
霍靈兒沒有再和她拉扯，給了霍紫嫣一個眼色，直接切入正題：
“若晴，我知道你很生氣，你把我當最好的朋友，我卻瞞著你真正的身份。”
霍紫嫣立刻會意。
連忙上前挽住寧若晴，無論如何，她要讓霍靈兒把話跟寧若晴說清楚。
若是錯過了這個機會，這大麻煩可就落到她頭上了。
“但你可知道，我瞞著你，其實是為了保護你？”
霍靈兒輕嘆一口氣，垂眸說道，
“實話告訴你，前些日子紫嫣失蹤，一直和我在一起，而且，原本我並沒有打算帶她回來。”
寧若晴吃驚地抬起頭，隔著模糊的淚眼望著她，不可置信地重複道：
“你說甚麼？不帶她回來？你還說你不是人販子？？”
霍靈兒哭笑不得，反問：
“我長得很像人販子嗎？你為甚麼老說我是人販子？”
“你是不像，但那個問路的男人像啊！”
寧若晴扁了扁嘴，輕哼道，
“我仔細琢磨過了，他上次根本不是來問路的，他認識你，你們是一夥兒的。”
霍靈兒沉默了。
她決定來找寧若晴，是打算儘可能告訴她一些事實，好讓她不用再那麼提心吊膽，可偏生有許多事情是目前不適宜讓她知道的。
然而，寧若晴提到了皓宸。
她仍記得那日在校門口問路的皓宸。
她竟把兩件事聯絡到一起去了？
真是該誇她聰明，還是多疑？
“怎麼？說不出來了？”
寧若晴冷冷盯著她，眼淚又不爭氣地流下，
“你休想再編謊話騙我，我不會再相信你……”
“我說！”
霍靈兒彷彿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深吸一口氣，咬唇道，
“我的確認識那個人，他就是我的那個‘月曇為印、同心為盟’……”
她哽咽了一下。
寧若晴和霍紫嫣搶著異口同聲問：
“他是你男朋友？”
霍紫嫣自認對她夠了解的了，但也不曾知道她居然還有個男朋友，大吃一驚。
誰知，霍靈兒卻搖了搖頭，用很低很低的聲音說：
“他是我丈夫。”
“甚麼？！！”
丈夫？這種單詞，在寧若晴和霍紫嫣耳朵裡聽來，無異於天方夜譚。
她們還是外院一年級的學生，結婚這種事好像應該是畢業後的內院學長才會幹的，十萬八千里呢。
可驚歎的同時，也意識到她說過自己比她們大四歲多，算算的確已經成年了，有個丈夫好像也沒甚麼毛病？
不對啊……
怎麼會沒毛病？誰家好人結婚了還到學校來上學？
兩人眼珠子一個瞪得比一個大，等著霍靈兒的回答。
霍靈兒何嘗不知寧若晴對她的信任已經岌岌可危？有些事情，她仍不能說清楚，但這些無關緊要的事兒，倒是告訴她又有何妨？
是的，無關緊要。
她在心裡又對自己說了一遍。
“是前夫。”
她補充道。
寧若晴和霍紫嫣懷疑自己耳朵莫不是聽錯了。
就算你這年齡剛夠著法定結婚年齡，也不能那麼快一年裡面又結婚又離婚的吧？
再說，若真的離了婚，那男人還追到學校裡來幹甚麼？
還有……那天他問路的時候，分明眼睛裡全都是你……
哦！
前後細節這麼一串起來，寧若晴頓時興奮了。
她相信，她這次沒有騙她。
“我知道了，一定是你不要他了，但他捨不得你，所以一路追過來找你，是不是這樣？”
寧若晴眨了眨大眼睛，淚水早已去無蹤影，一臉八卦地盯著霍靈兒。
“不是。”
霍靈兒垂眸，拉住寧若晴的手，苦澀地道，
“若晴，你知道我為甚麼能理解你氣我的心情嗎？
你是不是認為是我欺騙了你，你懷疑我從頭到尾都沒在乎過你，只不過把你當作工具，用完就扔了，是吧？”
寧若晴嘟了嘟嘴。
是的，剛才差點兒被八卦帶跑偏了，她還生著氣呢。
“難道不是嗎？”
她小聲嘀咕道。
霍靈兒輕輕晃了晃她的雙手，看著她的眼睛解釋道：
“當然不是！
身份是假的，名字是假的，可我們過去的經歷是真的，我們之間的感情是真的，我這個人也是真的。”
她說出這些話的時候，每一句都如同針紮在心頭上。
因為，寧若晴此刻的感受，她比誰都清楚。
那和徐一塵帶給她的感受，簡直一模一樣。
徐一塵帶著她走南闖北完成任務，只會告訴她有限的、她必須知曉的資訊。
每當她問得多一點兒，他總會藉口說：
“不告訴你，那是為了保護你。”
霍靈兒氣他把她當小孩子，但卻也並沒有真的跟他計較。
可當她發現他竟是皓宸的時候，她的天塌了。
那是一種難以言說的被欺騙的痛苦，所以她理解寧若晴。
雖然性別不同，關係不同，但那種被人當猴耍的感覺，實在太不好受了。
她自己承受過的痛，不想讓好朋友也承受一遍。
她一定要和她說清楚，求她原諒。
她才不會像徐一塵那樣無恥地一走了之。
然而，就在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見到皓宸的情況下，那混蛋居然又以皓宸的面目出現了。
她曾恨透了他的心，竟在那一瞬間軟了。
她知道，他是來向她解釋的。
他欠她一個解釋。
他沒有逃避，他回來了。
也正是那一刻，她決定說服自己放下這一切。
是的，他是她的大師兄，不是甚麼丈夫。
既然和他曾經有過這麼一段，就姑且將他定義為‘前夫’吧。
“若晴，原諒我不能立刻告訴你全部實情，但我答應你，只要你競選上‘史萊克預備隊’，等咱們一起參加下一屆全大陸高階魂師學院鬥魂大賽的時候，我就會把我的一切真實情況全都告訴你。”
霍靈兒真摯地盯著寧若晴的眼睛，低聲下氣道，
“你瞧，我這輩子最大的糗事都讓你知道了，你就相信我吧，好不好？”
寧若晴撇了撇嘴，給自己一個臺階：
“那你告訴我你叫甚麼名字，我就相信你。”
誰知霍靈兒卻搖頭：“不行，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寧若晴又不高興了，‘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那我再說一點兒，”
霍靈兒長嘆了口氣，將她拉回來，小聲道，
“其實……言院長知道我的身份，他突然現身，就是為了擋住不讓別人看見我們的武魂。”
提到武魂，寧若晴撓了撓頭，她想不通。
在場不少人看到了她們的武魂，大家都說這個擁有粉晶蝶和粉紅虎武魂的，是真正的戴洛心，而另外一個是假冒的。
只有她知道，她熟悉的、在乎的這個‘戴洛心’才更有可能是假的。
但霍紫嫣一直拉著她，沒給她機會去和別人爭辯。
只聽霍靈兒又叮囑道：
“你若不信，你可以去問言院長。但你千萬不要去查，那將會給你帶來危險的，你知道的越多就越不安全！”
寧若晴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轉移話題：
“那……你與人合謀打暈紫嫣的事，你怎麼解釋？”
“那是個意外！”
霍靈兒看了眼霍紫嫣，嘆道，
“若晴，你不要去問紫嫣。我剛說了，我本不打算回來，但紫嫣修為太弱，跟在我身邊太危險了，所以我把她送回來。
你倆都要努力修煉，希望等我建成宗門的時候，你們都已經突破魂王，到時候就沒甚麼可瞞著你們的了！”
寧若晴皺了皺眉，懟道：
“魂王？你說得倒輕鬆，你當魂王是牽牛花嗎？隨便澆澆水就能開花？正常人再怎麼天賦異稟，也得五年級才能突破魂王吧？”
霍靈兒微微一笑，激道：
“現在到五年級，只有四年多，你覺得時間很長嗎？再說我建立宗門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你就說你敢不敢和我約定？”
寧若晴已經差不多要被她說服了。
雖然看起來她好像甚麼都沒告訴她，但她就是相信她了。
她從來沒有騙她甚麼，只不過隱瞞了自己的身份而已。
也許她真的是有苦衷吧，至少她現在當著她的面承認了。
她下意識點了點頭，卻又立刻搖頭。
她的驕傲不允許她被人一鬨就原諒，硬繃著臉冷聲嘀咕了句：
“我憑甚麼相信你？”
霍靈兒神色古怪地斜睨著她。
這傢伙真麻煩，都說好了還作？
沒空跟她再說一遍了！
直接伸手撓她胳肢窩：
“你說憑啥？就憑你已經相信我了，有本事你別笑，繃住！繼續繃！”
“我才沒有，誰信你誰是傻瓜！我得去找你前夫哥問問清楚才能信……”
“你敢？！”
“喂，你想不想我原諒你？還敢兇我？紫嫣，幫我！”
“紫嫣，別聽她的！”
“……”
霍紫嫣根本攔不住。
轉眼，三人打鬧作一團。
……
鍋爐後。
一道深沉而溫柔的目光靜靜望著，嘴角不禁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