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靈兒從來都不會游泳。
這也是徐一塵萬萬沒想到的。
自從徐一塵十七歲那年正式啟動潛伏工作，離開了海神島，他的房間就被霍靈兒佔領了。
這件事他是知道的。
所以他怎麼也想不通，一個從小在海神島長大的孩子，居然不會游泳？
他哪裡會知道，小時候霍靈兒為了撿一枚被人扔海神湖裡的手環，曾經奮不顧身往湖裡跳。
那時她才七八歲，傻呵呵不知道游泳是需要學的，跳下去才悔之晚矣。
幸好戴鑰衡把她撈了上來，但那次把她嗆怕了。
後來她也好幾次企圖學游泳，拉著戴鑰衡教她，卻是怎麼教也學不會了。
東劍舍的八九十總笑她是旱鴨子，氣得她乾脆發誓再也不學了。
她要用行動來證明，不會游泳一點兒沒甚麼可丟人的。
一般情況，的確如此。
可這會兒，不就被打臉了？
一向認為自己無所不能的霍靈兒，如溺水的美人魚一般，雙臂死死勾住徐一塵的脖子。
好在她還知道要憋氣。
但遇水緊張的毛病一點兒沒變，忍不住亂撲騰。
徐一塵迫不得已將她摟得更緊，讓她整個人纏在自己身上，才好帶動她向前遊。
等鏡紅塵帶領一群人趕到之時，水面早已平靜得不見一絲漣漪。
……
順著水流向下游，相對省力。
但沒過多久，霍靈兒還是快不行了。
整個人纏在徐一塵身上，稍許多了幾分安心，繼續穩定憋氣。
不過她沒甚麼憋氣經驗，加上剛才一陣亂撲騰，很快就快徹底沒氣了。
好在她腦子很清醒，溺水經驗絕對不會忘記，告訴自己必須拼死憋氣。
就算憋死，也不能溺死！
不久，徐一塵發現懷裡的人兒不太對勁。
腦袋重重往下墜，環住他的四肢也開始逐漸鬆了。
心頭一驚。
一低頭，發現霍靈兒已經憋得面色發紫，意識模糊了。
“再忍忍！”
徐一塵在心裡對她說。
但沒用！
他輕輕托起她的腦袋，與她眉心相抵。
或許是下意識的，他企圖用意念告訴她——快了，別慌，有我。
那當然是不可能的。
徐一塵又不是天夢冰蠶，也不是霍雨浩，他的武魂是防禦系的，並不具備精神共享的魂技。
然而，霍靈兒卻奇蹟般地睜開了雙眼。
你一定猜不到她是怎麼醒來的。
居然是神君叫醒了她！
神君自從住進了她的精神之海，便陷入沉睡，再也沒醒過。
霍靈兒仍記得，從小經歷生死危機的時候，不僅右手背蓮花胎記會進行示警，實在遇到危急關頭，神君也會出手干預。
而這次，她都快憋得背過氣去了。
卻是手背也沒亮光，神君也沒動靜。
所以，她才一再說服自己忍住。
甚麼反應都沒有，那說明也許並沒甚麼致命危機，一切都會過去的。
誰知道，憋著憋著意識模糊了。
可即便意識模糊了，神君也沒有像往常那樣喚醒她。
這會兒在水下睜大雙眼後，她才意識到——
神君不再附著在她靈魂上了，或許感知沒有以前那麼靈敏了。
然而，神君卻給出了她萬萬想不到的答案。
神君又驚又喜地說：
“原來是他！”
霍靈兒吃驚之餘，自動問道：
“神君你認識徐一塵？”
神君沒有回答她，但情緒明顯變得亢奮。
霍靈兒這會兒實在沒精力追問神君為何認識徐一塵，她快要氣絕了。
所有的求生欲都用在纏緊徐一塵身上了。
“給她渡氣！”
沉默的神君突然下了個指令。
啥？？
霍靈兒很懵逼，是我沒氣了，你還讓我給他渡氣？？
是啊，她意識模糊，沒關注到重點，也無法分辨神君說的究竟是‘他’還是‘她’，想當然認為神君除了對自己說話還能對誰說？
然而下一秒，徐一塵的唇貼了上來。
霍靈兒頭皮一麻，差點兒當場裂了。
原來……神君是對他說的來著……
她甚至來不及想清楚為甚麼，就被徐一塵牢牢吻住了。
或許，用吻這個詞不大禮貌。
因為他是那樣的強勢、霸道、公事公辦。
水中觸感冰涼，徐一塵渡來的氣卻是熱的。
只需要一丟丟，神志立刻清醒了幾分。
徐一塵還在專心加速向前遊動，為了保持速度，他無暇太多關注於她。
感覺到纏在身上的四肢又有了勁兒，他立刻再次加速。
只是……他並沒有‘鬆開’她。
霍靈兒下意識想要逃離，卻也不敢在這種時候跟徐一塵較勁鬧這個。
渡氣而已，又不是真的吻。
她努力說服自己。
就保持著這個姿勢……一路向前加速遊。
不知是命裡的運氣，還是徐一塵早有先知，
遊過二十米平緩的水道後，突然來了個彎道急轉。
不是向左或向右的急轉，而是向下。
‘嘩啦——’
一聲水花四濺的巨響。
兩人被近乎自由落體方向的水流沖刷得幾乎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兩人始終緊緊貼在一起。
此時此刻，徐一塵很想給霍靈兒一個指令——遁！
但在瘋狂奔流的河水裡，又怎麼可能開得了口？
別提開口了，維持著渡氣的姿勢，都不敢鬆開一丁點兒。
“他讓你遁！”
神君說。
霍靈兒這才大夢初醒，連忙開啟‘白虎遁空變’。
往下遁，準沒錯，鏡紅塵他們不可能跳入河裡追下來。
她用僅存的魂力帶著徐一塵遁了兩次，才安全著陸到岸上。
落地的一瞬間，兩人連忙尷尬地鬆開彼此，別過頭去拼命喘氣。
大半晌，都沒有一人出聲。
漆黑如墨的夜色正在漸漸變淡，變成玄鐵色，再到沉銀色。
霍靈兒終於喘勻了氣，回想剛才的一幕，忍不住抿了抿唇。
她當然能聽見背後徐一塵的喘息聲。
但不知為何，那傢伙竟堅持不吭聲。
心虛？
他也會心虛？
她也心虛，她心虛是因為多少覺得有點兒對不起皓宸，但又不是對他。
那徐一塵在那兒心虛個甚麼勁兒？奇怪！
她實在忍不住，偷偷回頭看了徐一塵一眼。
要死！
那傢伙正在換衣服，居然不知道通知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