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媽臉色變了變，懊惱得不行，抬手連拍自己嘴巴：
“瞧我這張嘴，說話不過腦！雲兒只有一個孩子，叫作‘雨浩’，可惜那孩子五年前離家出走了，不知所蹤。”
霍靈兒微微垂眸，指尖緊了緊裙角，深吸一口氣，語氣放柔和了些許：
“我當然知道了，小雨浩嘛，我見過他的，這孩子脾氣很倔。”
她頓了頓，嘆了口氣道，
“只可惜過去五年，他的相貌一定大變樣，就算我在外面見了他，也未必認得出來。”
王媽愣了愣，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從前戴洛心養在深閨，極少出門。
可現在不同了。
她如今獲得了第一魂環，也與兄弟們一樣擁有了上學資格。
如果她在外面遇到小雨浩，倒是可以幫忙照應他一下。
還有……那個可憐的……
王媽心中所思，卻仍猶豫不決。
她很想盡可能幫襯上霍雲兒的孩子們，但她自己有心無力。
她已經到了可以退休的年齡，可豹豹還在白虎公爵府打工，況且她也早已習慣了這裡的生活，根本不願離開。
倒是聽大小姐的意思，好像還挺願意照拂小雨浩的，不然……
霍靈兒用眼角的餘光瞥見了王媽的猶豫，便清了清嗓子，提示道：
“如果我知道小雨浩身上有甚麼特殊的記號就好了，那我遇到他就能認出他來，王媽，你知道他有甚麼特殊之處嗎？”
王媽眉頭皺得有點兒緊。
小雨浩有甚麼特殊記號？有嗎？
她的印象中並沒有。
倒是另一個娃娃有！
這個秘密，在她心中埋藏了十五年，她從未對任何人說過。
然而，此刻，不知道為甚麼，她突然特別希望能告訴大小姐，讓她幫忙去尋找那個可憐的孩子。
這個秘密是霍雲兒生前最大的秘密，她發誓一輩子不會告訴任何人。
但那都是為了保護霍雲兒不受到公爵夫人迫害而已。
如今霍雲兒早已不在了，她還死守著這個秘密又有甚麼意義呢？
倒不如，寄希望於有可能找到那可憐的孩子，看看她過得好不好？
要是能把她接回來，和豹豹作伴一起伺候大小姐，那就最好了。
王媽猶豫了片刻，試探著問道：
“大小姐，如果你遇見他，會把他帶回公爵府嗎？”
霍靈兒怔了怔，
那也要有辦法帶得回才行，不是嗎？
她聳了聳肩，答道：
“如果他願意跟我回來，我當然會照顧他。不管怎麼說，他都是我弟弟，更何況雲兒姨娘生前對我挺不錯，我肯定不忍心讓她的孩子流落在外。”
對於戴洛心的處事為人，王媽心裡還是有點兒數的。
畢竟豹豹是戴洛心的心腹，不經意間會把小姐的習慣和糗事講給王媽聽。
戴洛心平日裡在人前刁蠻任性，但實際卻單純善良，對弱小的生命尤其疼惜。
許是因為她自己身子弱的緣故，她向來最見不得弱者遭人欺負。
不過，王媽似乎還是不太放心，再次試探道：
“大小姐心善，如能找回小雨浩，那是雲兒的福氣，可您也知道的，夫人並不待見小雨浩，若找他回來還是幹雜役，怕是他自個兒也不願意。”
霍靈兒聽懂了她的擔憂，立刻介面道：
“那我就將他招入我沁玉閣，當我的院內護衛。已過了五年之久，男孩子長相變化大，我給他換個名字，就算母親見著他，也未必能認得出來！”
這幾句話，令王媽徹底放下了所有擔心。
她對小雨浩尚且能做到如此，那如果是公爵夫人素未謀面的妹妹，就更加不可能有危險了。
“大小姐，我替雲兒謝謝您。”
王媽上前握住霍靈兒的雙手，眼眶裡激動的淚光滿盈，
“不瞞大小姐，如果有可能，我希望您能幫雲兒找到小雨浩的妹妹。”
霍靈兒腦子空白了一瞬。
哪怕她早有思想準備，卻還是不由得腦瓜嗡嗡作響。
來了，她說了，她終於肯說了！
她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穩定住神態。
正準備要發問，身後的豹豹搶先表示不相信：
“甚麼？小雨浩還有妹妹？我怎麼不知道？”
王媽哀嘆一聲，緩緩開始訴說：
“當年，雲兒分娩之時，只有我一個人在她身邊，是我……親手把她的小女兒送走了。”
豹豹急切地追問：
“為甚麼？好端端的為甚麼要把妹妹送走？”
王媽抬頭望了眼窗外高懸的明月，思緒彷彿瞬間回到了十五年前。
“那是有原因的，雲兒那夜艱難誕下了雨浩，天空卻突然血月瀰漫，不巧，當時一朵血色蓮花從天而降，落在這座小木屋上。”
“這時，那女娃娃正好出生，一朵血色蓮花胎記赫然印在她右手背上，嚇得雲兒和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有傭人們看到了這一幕，便去報告夫人，雲兒聽到外面的動靜，狠心咬了咬牙，將女娃娃交到我手裡，求我趕緊把她送走。”
“她說，送到哪裡都行，讓她活下去，千萬不能讓公爵夫人發現這世上有這女娃娃的存在。”
“明眼人都清楚，公爵夫人從來看不慣雲兒，一逮著機會就折騰她，若讓她得知雲兒生了個怪物，肯定會弄死那孩子的！”
“我連夜匆匆將那女娃娃抱走，送到了菠原……當時親眼看著有人抱走了她，卻也不知她如今究竟過得怎樣了。”
霍靈兒雙手抓緊裙角，滿腦子都是那個夢裡的情景。
菠原……
又穿越到爸爸的那個夢境。
兩個夢境重疊！
“如果我找到她，我會帶她回來拜祭雲兒姨娘。”
霍靈兒眸光微微失神，喃喃地低聲道。
豹豹也湊過來介面道：
“這女娃娃也太可憐了，剛出生就被送走，小姐，您想辦法把她找回來，咱們養她好不好？”
王媽本來深深地陷在惆悵回憶中，聽到豹豹這句話，不禁失笑，
“傻孩子，那女娃娃和小雨浩一般大，如今也已成年了，還需要你養？”
誰知，霍靈兒突然來了句：
“好啊，要是我把一對雙胞胎都找回來，我養男娃，你養女娃，就養在沁玉閣裡，絕對不讓母親發現。”
王媽被她倆一唱一和逗得笑出了聲，孩子到底是孩子，成年了也還是孩子。
同時，她眼底滑過一絲隱憂，嚴肅叮囑道：
“你們倆要記住，我今夜和你們說的事情，千萬不能告訴任何人！”
霍靈兒和豹豹兩人相視一笑，默契地道：
“嗯，這是我們三個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