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手扶著盒子光滑而不著痕跡的邊緣。
不知道為甚麼，眼淚不受控制地嘩嘩流下。
一盒骨灰？
是的，那是一盒骨灰。
一盒……與我有關的骨灰！
霍雨浩先前表情那樣凝重，一定是因為他預見了我會有這樣的反應。
但是……
這究竟是甚麼骨灰？
為甚麼……我一見到這些骨灰，就會忍不住想哭？為甚麼？？
等王冬兒意識到上了當，已經來不及了。
一回頭，看見哭成淚人兒的霍靈兒，連忙張開雙臂將她摟緊。
“靈兒……”
王冬兒輕喚了聲，卻哽咽著說不出下一句話。
只是抱緊霍靈兒，輕輕拍撫她的後背。
霍靈兒心裡更加疑惑。
剛才莫名的悲傷情緒，讓王冬兒這麼一感染，更加一發不可收拾。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在悲傷甚麼。
睫毛甩不開連綿的淚珠子，眼前的青灰色盒子變得愈發朦朧……
只依稀看得見那青灰色的輪廓。
青、灰、色！
心臟猛地漏跳一拍。
一股難以言喻的崩潰情緒衝上腦門。
不、不會的……不會的！
目光移至盒子旁邊的小布包，呼吸驟停。
一把推開王冬兒，撲過去開啟布包。
……
‘噗通’一聲，雙膝重重跪倒在地。
失聲的痛哭剛嚎出一個‘啊’，愣是一口氣沒順上來，
兩眼一黑，便向後倒去。
王冬兒趕緊扶住了她，焦急向門外張望霍雨浩的身影。
霍雨浩特意叮囑了霍靈兒，等他回來再開啟布包，就是怕王冬兒應付不來。
誰知道霍靈兒這麼著急，就等不了這幾分鐘？
王冬兒不知所措，抱著懷裡纖瘦的人兒，只剩下滿腔的心疼。
她與她同齡，卻是那樣地瘦弱。
曾經，她為她擋下死神使者的腐蝕之力，那時，她還是男兒身的王冬，也是這樣將重傷的她抱在懷裡的。
她為甚麼要用瘦小的身板扛下那麼多壓力？
如果，當年她也和他們一起考上了外院，那或許此刻，她正和霍雨浩在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當交換留學生。
而現在，她卻成天戴著面具，在斗羅大陸各國之間冒險，做著一些高階魂師才能完成的、極其危險的史萊克監察團任務。
這不該是她這個年齡就承受的壓力啊。
更可憐的是，她爸爸……
唉！
王冬兒輕嘆一聲。
摘下她遮住半張臉的淺棕色面具，放到一旁，將她摟得更緊。
此刻，她所能做的，只有默默地陪著她，陪她一起承受眼前的痛苦。
……
兩分鐘後。
霍雨浩匆匆趕回來，一眼望到地上散亂的東西，立刻明白了。
他從王冬兒手裡把霍靈兒接過來，摸了摸她的脈搏，嘆息道：
“她都知道了？”
“嗯。”
王冬兒握著她的手，企圖從她手裡拿下那枚被她攥緊的銀戒子，卻被她無意識地閃開了。
霍雨浩微微皺了皺眉。
甚麼意思？
她不是暈過去了嗎？還能閃避？
“天夢哥。”
“啊？”
“你去問問靈兒她怎麼了。”
天夢冰蠶將眉頭皺成一朵花：
“那還能怎麼了？她爸爸不在了，她肯定難過死了，我才不問，要問你自己問。”
霍雨浩急道：
“我問了，她不理我啊。”
“你哪張嘴問了？我沒聽到！”
“我……”
霍雨浩跟它說不清，只好耐著性子解釋道，
“她是有意識的，冬兒想拿走她手裡的戒指，她躲開了，但她不肯睜眼甚麼意思？是不想面對我們嗎？所以，才讓你去問嘛！”
“不！”
天夢冰蠶堅定地搖頭，
“你自己問。”
它頓了頓，語重心長地提點道，
“靈兒失去了至親，現在是她最難過、最需要人安慰陪伴的時候，這種時候你們能給她的擁抱和力量，是我所給不了的。”
“而且，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也許，你就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霍雨浩猛地一精神。
天夢哥說得對！
所以，她此刻最需要的人……是他？
他輕柔地抱著霍靈兒，靠牆席地坐下，從懷裡掏出一隻舊得掉色的小布虎，放在她身上，低聲說：
“靈兒，妹妹，我知道你很難過，但是你別怕，有哥哥在。無論你遇到任何困難，你記得……哥哥一定會在你需要的時候在你身邊。”
“你不想睜眼就不睜，就這樣……聽我說，好嗎？”
霍靈兒的確不想睜眼，她不想看到那盒骨灰！
那一刻，她恨不得自己瞎了。
她攥緊手中的銀戒子，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但那又有何用？
霍雨浩突然對她說了幾句那麼溫柔的話，鼻尖縈繞著小布虎淡淡的、陳舊的冰蘭香味，一陣強烈的酸澀襲來，根本無法控制眼淚。
“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不要，不要，我不要聽！我不要聽……”
她掙扎著想離開霍雨浩的懷抱，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
霍雨浩一開始牢牢抱緊她，可她一直在奮力掙扎，他又擔心弄疼了她，糾結得不行。
王冬兒見狀，連忙從另一邊抱住了她，在她耳邊輕聲安慰道：
“好好好，靈兒你別激動，你不想聽，咱們就不說，乖！”
霍雨浩在正面抱著她，王冬兒則輕輕託著她的後腦勺，兩人費盡心思安撫了好一會兒，她終於漸漸回過了氣。
“靈兒，你看著我。”
王冬兒將她的小臉兒掰過來，凝望著她淚光滿盈的靈眸，
“你還有我們。你可是我們孩子未來的師父，說好的……你不可以把我們當外人的。”
霍靈兒抽噎著點了下頭，緊咬住下唇，垂眸看向手中的銀戒子，剛止住的眼淚再次奪眶。
霍雨浩連忙輕拍她的背，替她順氣。
沒想到這次她竟沒有再鬧，自己努力按捺住想哭的衝動，輕輕推開霍雨浩，拿著小布虎退到角落裡抱膝坐好。
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
“嗯，我準備好了。”
她將小布虎在懷裡抱得很緊，咬著下唇不肯鬆開。
半晌，才蹦出下一句：
“你們……說吧。”
霍雨浩與王冬兒對視一眼。
他倆怎麼也沒想到，她剛才鬧得要死要活，吵著說不要聽的，一轉眼，竟自己安靜下來，主動讓他們講。
霍雨浩向王冬兒使了個眼色，王冬兒立刻換了個位置，安安靜靜在她身邊坐下。
而霍雨浩則坐到她的正對面，神色凝重而嚴肅，緩緩開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