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瞥了他一眼，沉默片刻，才緩緩把紫檀木盒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開啟。
盒內鋪著暗紅色的絲絨，上面擺著一件青花纏枝蓮紋小罐。
罐身小巧玲瓏，釉色瑩潤如玉，青花髮色濃豔，纏枝蓮紋紋路清晰，筆觸細膩，罐底印著清晰的“永樂年制”四字落款。
雖有一處細微的縮釉，卻絲毫不影響其價值——這分明是明代永樂年間的官窯小件。
就算在太平年月，也是能換一套大院子的珍品，在這荒年，更是稀有到極致。
“想要？拿硬東西換，糧票布票、尋常舊物都不要，我要能救命、能傳家的硬通貨。”
老頭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堅定，顯然也知道自己這物件的分量，更清楚這年代，唯有真正稀缺的東西，才配得上它。
易中海這時才緩緩開啟自己的黑布包，一層層揭開棉布，露出裡面三個古樸的醬釉瓷瓶.
瓶身刻著簡單的獸紋，封得嚴嚴實實，剛開啟一道縫，濃郁的酒香混著醇厚的藥香就撲面而來，瞬間壓過了周圍的氣息。
“老哥，你看看這個，”易中海的語氣帶著幾分篤定，雖然聲音壓得極低，但是卻藏不住一絲底氣。
“關外野虎鞭泡的酒，泡了八年，裡面還加了百年老參和十幾種名貴藥材，當年我託人冒著風雪進深山獵虎。
又花了半年時間湊齊藥材，就這一瓶，在三年前，能換一百斤的白麵，現在這年月，你就是拿三百斤粗糧，也未必能換得到一口。
這東西，既能滋補身子，關鍵時刻，比任何物件都頂用，我用一瓶，換你這寶貝，綽綽有餘。”
吹牛逼，誰不會，別看易中海老實，但是吹起牛來，一點都不含糊。
就這虎鞭酒就快被他吹上天了。
易中河心裡嘀咕，就易中海的口才，在後世去賣保健品，肯定能大賣。
啥玩意就泡了八年，啥玩意就百年老參。
老頭眼睛猛地一亮，連忙伸手接過一瓶瓷瓶，小心翼翼地擰開瓶塞，湊到鼻尖聞了聞。
濃郁的藥香直鑽鼻腔，後勁十足，他又反覆摩挲著瓷瓶，看著瓶身的獸紋，眼神裡滿是驚豔和滿意。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不少好東西，以前家境好的時候，不是沒唱過虎鞭酒。
卻從未見過這般地道的虎鞭酒，尤其是在這人人都吃不飽飯、連粗藥都難尋的年代，這瓶酒，簡直就是救命的寶貝。
他又低頭看了看紫檀木盒裡的青花小罐，語氣緩和了幾分：“這罐是我家傳下來的，永樂官窯，就一處縮釉，你這瓶酒，確實是好東西，實打實的稀缺貨，換，不虧。”
易中海心裡冷笑，根據周建明教他的知識，早就看出這青花小罐是正宗的永樂官窯。
雖只是小件，卻品相上乘，年代久遠，等過幾年風頭過了，價值只會翻倍。
但他面上卻不動聲色，故作猶豫地皺了皺眉：“老哥，你這罐雖好，卻有縮釉，我這瓶虎鞭酒，可是拿命換來的，當年為了弄這幾根虎鞭，差點折在深山裡，要不……你再添點小東西？”
老頭臉色一沉，就要把瓷瓶遞回來，語氣也冷了下來：“不行就算了，這鬼市上，識貨的人不少，我這永樂官窯，不愁換不到好東西，你這酒雖稀缺，我也不是非要不可。”
他心裡清楚，這虎鞭酒難得，但他的青花小罐，更是可遇不可求。
易中河見狀，連忙打圓場：“老哥別生氣，我哥就是隨口說說，換，咱們換！”
他知道易中海的心思，也清楚這永樂官窯的價值，怕再僵持下去，引來旁人注意，不僅交易不成，還可能惹禍上身，得不償失。
易中海適時鬆了口，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氣：“罷了罷了，這年頭，能遇到這麼一件好物件不容易，就換了。”
說著，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青花小罐，用棉布仔細裹好，放進自己的黑布包，又把一瓶虎鞭酒鄭重地遞給老頭。
交易剛成，旁邊一個挎著竹籃的中年漢子就湊了過來，竹籃裡蓋著黑布，隱約能看到裡面的銅器光澤。
他壓低聲音，眼神警惕地掃過四周：“這位老哥，我看你有好貨，我這兒有個乾隆年間的銅煙壺，包漿渾厚，也是家傳的，能不能用你一瓶虎鞭酒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