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囂重新登上了平臺。壁爐的火光在他身後搖曳,把他的影子投在墨綠色的旗幟上。
然後他停住了。
他站在那兒,沉默了很長一會兒。長到有人開始不安地換姿勢,長到有人以為演講已經結束了。
寧囂抬起眼睛。
“剛才我說的那些,只是今晚的開場白。”他的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低到像是在跟每一個人單獨說話,“現在我要說些我們聚在一起的原因,難聽,但你們必須聽。”
房間裡沒有人動。
“伏地魔——有件事你們比我更清楚。他向你們許諾過甚麼?”寧囂的聲音放低了,低到像是一個只在這幾個人之間交換的秘密,“榮耀。地位。一個由‘正確的人’統治的世界。他把這些掛在嘴邊,說了一遍又一遍。”
他停了一下。
“可你們回想一下——第一次戰爭打了那麼多年,那些跟了他最久的人,得到了甚麼?”
沉默。沉默像一塊石頭壓在每個人的胸口上。
“我不是在同情那些食死徒。他們做過的事,他們自己清楚。”寧囂的語氣沒有一絲起伏,“我只是在告訴你們——伏地魔要的不是同伴,不是朋友,甚至不是僕人。他要的是工具。
工具不需要有未來,工具只需要在他需要的時候能被拿起來用,用完了扔回抽屜裡。
他向你許諾的那些東西——他從來沒有打算真的給過任何人。”
聲音依然平穩,像一面不起波瀾的湖。
“所以別騙自己了。你們心裡清楚——就算伏地魔贏了,坐上那個位置的也只會是他一個人。
你們不會分到一杯羹,你們只會得到更長的一條鏈子。因為統治不需要盟友,統治只需要鎖鏈。”
他微微偏了一下頭,目光變得更沉了。
“這些事情,你們不是不知道。你們只是不敢說出來。”
有人嚥了一下口水。那個鬢角發白的女人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膝蓋上的袍子。
“因為一旦表現出來——”寧囂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輕到像是在說一個只屬於這個房間的秘密,“伏地魔就不會放過你們。”
房間裡有人屏住了呼吸。
“他濫殺。他一定會憤怒,一定會解決不趁手的工具——更何況是背叛的工具——
就像你們當中有些人——在他失蹤之後,立馬轉移了立場。”寧囂沒有點名,甚至沒有看向任何一個具體的方向,但有兩三個人的脊背明顯地僵了一下,“你們以為他查不出來?你們以為他回來之後,不會一個一個算賬?”
恐懼像看不見的藤蔓,從地面攀上了每一個人的喉嚨。有人開始不安地挪動身體,有人低下了頭。
寧囂看見了。他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放輕了聲音——似是安慰,似是承諾。
“但今晚在這裡,沒有人會因為說了真話而被懲罰。我說過了——今晚不是來表決的。”
那根緊繃的弦被輕輕撥了一下,鬆了半寸。有人在黑暗中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