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任何線索，沒有任何猜測，連它可能是甚麼東西、藏在哪兒——全不知道。”
壁爐裡的火噼啪響了一聲，像在替寧囂表達那份煩躁。
鄧布利多倒是不慌不忙。他把擦好的眼鏡重新架回鼻樑上，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神態從容得像在課堂上講解一道變形術的難題。
“未知的事物總是最讓人不安的。”他說，語氣平和，“但我們不妨換個角度想——等到我們處理掉已知的魂器，伏地魔必然會發現他的寶貝們正在一件一件消失。到那時，他會陷入恐慌。而他這種人，一旦恐慌，就會做出極端的事情來。”
“比如？”
“比如，他會把剩下的那個魂器轉移到自己認為最安全的地方。”鄧布利多的藍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而他認為最安全的地方，通常就在他自己身邊。”
寧囂想了想，慢慢地點了點頭，“所以最後一個不用我們主動去找，他自己會把它暴露出來？”
“很有可能。伏地魔最大的弱點，恰恰是他最引以為傲的東西——他對自己的判斷力有著盲目的自信。”鄧布利多站起身，從那排銀器中拿起一隻小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看向寧囂，“要來一杯嗎？加了蜂蜜的，比斯拉格霍恩教授那壺可能差點，但也不壞。”
“不了，我喝不來這個。”寧囂婉拒。
鄧布利多也不勉強他，而是樂呵呵的翻著櫃子，寧囂原本還以為鄧布利多要專門拿甚麼特殊的東西，結果鄧布利多翻出不少小玩意，還招呼來一堆亂七八糟的零食飲料，讓寧囂坐下一起吃，顯然一副慶祝的樣子。
“雖然——雖然確認了伏地魔有幾個魂器確實挺值得慶祝的，”寧囂撿起一根鳳凰羽毛，在指間轉了轉，語氣裡帶著一股壓不下去的焦躁，“但教授，您就不著急冠冕和金盃在甚麼地方嗎？沒有任何線索，沒有任何猜測，連它們可能是甚麼東西、藏在哪兒——全不知道。”
壁爐裡的火噼啪響了一聲，像在替他表達那份煩躁。
鄧布利多倒是不慌不忙。他把擦好的眼鏡重新架回鼻樑上，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神態從容得像在課堂上講解一道變形術的難題。“哦，關於這個——”他眨眨眼，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或許哈利明天會告訴你一個好訊息，也可能是今晚？”
寧囂愣了一下，“他找到甚麼了？”
“還是等他告訴你吧。”鄧布利多笑呵呵地站起身，走向靠牆的那排櫃子，一邊走一邊用魔杖敲了敲其中一扇櫃門。櫃子嘎吱一聲彈開，裡面堆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銀色的懷錶、會自己跳舞的羽毛筆、一盒巧克力蛙、幾塊看起來像肥皂但其實能發出鳥鳴的石頭，還有一隻正在打盹的毛茸茸的東西。
寧囂從校長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戒指裡多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
鄧布利多說是“一點小禮物”，但這一點的量屬實有點大——一本會自動生成雙關笑話的冷笑話集，雖然大部分不好笑，一小瓶福克斯褪下來的羽毛，還有個能完美開酒瓶木塞並塞回去的起子——
都甚麼和甚麼呀……寧囂走在二樓的走廊裡，月光從高處的彩繪玻璃窗透進來，把石牆染成淡藍色。
夜已經深了，走廊裡一個人都沒有，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迴廊裡來回彈跳。
拐過走廊轉角，他忽然聽到細碎的腳步聲，有人跑了過來。
果然，拐角處一個人影猛地衝了出來，差點被絆倒，踉蹌了一下，扶住牆穩住身形——亂糟糟的黑頭髮，圓框眼鏡歪在鼻樑上，綠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呼吸急促，像是跑了很長一段路。
寧囂挑眉，還真被鄧布利多說中了，哈利的確在找自己。
哈利喘氣——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圍巾歪在一邊，袍子領口敞著，裡面還穿著格蘭芬多的舊毛衣。
“囂。”哈利叫了他的名字，語氣裡帶著一種急切和某種……按捺不住的興奮，像是有天大的訊息要宣佈，但又不想表現得太明顯，“我用活點地圖看到你在校長辦公室裡。”哈利說，把羊皮紙往袍子裡一塞，“鄧布利多教授找你了？”
“是我找他。”寧囂糾正，“怎麼了，這麼急著？”
哈利深吸了一口氣，向前走了兩步，壓低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重大秘密：“我覺得——我可能找到了你之前說的——伏地魔可能藏東西的地方了。”
寧囂愣了一瞬。
“你找到了？”寧囂的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輕，“伏地魔藏東西的地方？”
哈利用力地點了點頭，又左右看了看，確認走廊裡沒有別人，才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說：“或者應該說，有求必應屋。”
寧囂皺了皺眉。“甚麼屋？”
“有求必應屋。”哈利重複了一遍，語速快得像在唸咒語，大概是怕寧囂打斷他，“在八樓，巨怪掛毯對面。那面牆平時甚麼也沒有，但如果你集中精神，想著你需要甚麼東西，在那面牆前面路過三遍——牆上就會憑空出現一扇門。
推開進去，裡面就是你剛剛想的，需要的房間。”
寧囂轉過身，靠在走廊的石牆上，月光從頭頂瀉下來，把他銀白色的頭髮照得像一捧被揉碎的雪。“你試過了？”
“試過了。”哈利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得意，但很快又被他收了回去，“今天盧娜告訴我的。
她說，有一次她被騷擾虻追著，在八樓走廊裡跑，忽然發現那面牆上多了一扇門，就推門進去了，裡面是一間很小的房間，但非常溫馨，她在裡面躲了很久，等外面沒聲音了才出來。”
“哎呀。”寧囂重複了一遍，“騷擾虻。”
哈利聳了聳肩。“後來她又去過幾次，發現那間屋子每次都不一樣。你想找甚麼，進去之後就會變成甚麼樣子。你想藏東西，它就會給你一個藏東西的地方。盧娜說她在裡面藏過一本舊版《唱唱反調》，過了一個月還在。”
他看著寧囂，“所以它叫——有求必應屋。”
寧囂的嘴因為驚訝微微張開。霍格沃茨還有一間這樣的屋子？一間只要你有需要就會自動出現的屋子，一間能藏東西的屋子？
“你進去了？”他問。
哈利點了點頭，但表情有些複雜。“進去了。今天下午。
我本來想找找有沒有甚麼線索——伏地魔當年在學校裡，或許知道這間屋子。他需要一個不會被任何人找到的地方藏東西，不是密室，不是校長辦公室，是一間只有他自己知道怎麼進去、只有他自己知道里面有甚麼的屋子。有求必應屋，再合適不過了。”
寧囂盯著他，“那你找到了魂器？”
哈利的肩膀垮了下去。他從口袋裡掏出活點地圖，展開，又折上，動作有些煩躁。
“沒有。”他說，聲音裡帶著一股挫敗感，“那間屋子太大了。裡面的東西太多了——舊課本、舊袍子、舊魔杖、生鏽的盔甲、破鏡子，根本看不到頭。
我翻了一下午，甚麼也沒找到。別說魂器了，連一件看起來可疑的東西都沒翻出來。”
他抬起頭，看著寧囂，“我知道這個想法可能很蠢，但我真的覺得，伏地魔如果把甚麼東西藏在霍格沃茨，最合理的地方就是有求必應屋。
那間屋子——它只對知道它的人開放，而藏東西的屋子太大了，東西太多了，我甚至連從哪裡開始找都不知道。”
寧囂靠在牆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古老的石板地上。他聽完哈利連珠炮似的話，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
“我可能幫不上忙。”他說。
哈利愣住了，張著的嘴巴忘了合上。“……甚麼？”
“不是不想幫你。”寧囂把手插進口袋裡，顯得相當冷酷無情，“我真的——很忙。”
他看著哈利那張從興奮變成錯愕的臉，嘆了口氣，“我只能大概看看，但待在那兒跟著你一起找的話，我沒時間。”
寧囂說著說著，想起那些事，自己都覺得累。
“所以你明白了吧？我最近真的分身乏術。有求必應屋甚麼的，得你自己去翻了。”
哈利沒說話。他低下頭，眉毛擰在了一起，把聲音放得很輕，輕到幾乎是在用氣音說話，配上那副本來就帶著黑眼圈的疲憊面孔，整個人看起來像是正處於甚麼巨大的磨難，或者被遺棄的幼犬。
“我真的找了很久。”他說，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低落，“那間屋子裡的灰厚得能淹死老鼠。我鑽到一堆舊桌椅底下，磕了兩次頭，衣服也刮破了。”
他低頭扯了扯袍子袖子，果然有道口子，線頭露在外面，“我不是要你幫我翻那些東西，只是——你就算不去找，在旁邊坐著也好。你坐在那，我心裡踏實。”
寧囂看著他，看了兩秒，沒忍住笑了一下，“我又不是護身符，你也不是拿不起來魔杖，怎麼非要我跟著？”
哈利聲音帶著一點賭氣的味道，尾音卻有些發虛：“我沒要你陪。就是問問而已。你說忙，那我一個人去也行。”
他說完就轉過身，靴子踩在石板地上發出輕輕的聲響，步子不慢，像是真的要走。可走了兩步，腳步就慢了，又走了兩步，乾脆停了下來。
他回過頭。
眼底的青黑襯得那雙綠眼睛有些黯淡，卻仍然固執，目光裡說不上是期待還是哀怨，或者兩者兼有。
寧囂看著他那副模樣，嘆了口氣。
“我不介意在混亂的地方學習……而且我也有事情和你說。明天下午，我去有求必應屋。但說好，我是去學習的，你翻你的。”
哈利立馬說好。
簡直是願者上鉤，寧囂本來還想著炫耀一下哈利他拿到了斯拉格霍恩的記憶，但現在只剩下妥協的無奈。
而等寧囂第二天準備去見哈利時，才又想起一個難解釋的東西，日記本。
他還沒和哈利說過這個魂器呢——
第二天下午，寧囂從圖書館出來，抱著一摞參考書，穿過門廳，爬上七樓，又轉上八樓。走廊裡很安靜，這個時間大多數學生都在吃午飯，或者已經在戶外享受難得的好天氣了。陽光從高窗斜進來，在石板地上畫了一個又一個明亮的方塊，他的影子從一塊光跳到另一塊光，忽明忽暗。
哈利已經站在那幅巨怪掛毯對面了。他靠著牆，雙手插在口袋裡，正盯著那面空蕩蕩的石壁發呆。
“怎麼不進去？”寧囂好奇。
“一旦進入了有求必應屋，關上門後這裡的門就會消失，只能從內部開啟。”哈利一邊解釋，一邊站起身來，走到那面空牆前面。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在原地來回走了三次，緊接著那面空蕩蕩的牆上，一扇門出現了，很光滑的門，門把手是銅的，擦得鋥亮。
哈利拉開門，走了進去。寧囂抱起那摞參考書，跟在後面。
門後面是一個巨大的房間，被分成了兩半。
左邊是溫馨的桌椅，幾排書架靠在牆邊，桌上甚至放著一杯熱茶，杯口還冒著嫋嫋的白霧，像剛泡好沒多久。
右邊則是另一番景象——光線很暗，只有幾盞壁燈在遠處的牆上幽幽地亮著，光暈散開，把那些堆積如山的雜物照得像一座座沉默的山丘。
到處是灰塵，厚厚的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走在舊貨市場的倉庫裡。那些堆成山的雜物——舊桌椅、破櫃子、裂開的盔甲、發黴的課本、生鏽的坩堝、缺了腿的床架，還有無數看不清形狀的東西，被堆在牆角、堆在過道兩側、堆到天花板那麼高。
寧囂站在門口，目光掃了一圈，“還真是甚麼都有。”
“是啊——但想想看，或許九百年裡整個霍格沃茨的學生都往這裡面扔東西呢。”哈利抱怨著。
寧囂補充，“也許還有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