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囂聽著哈利的描述,一時沒想出來符天春到底用了甚麼,有沒有過界。
還是得去問問……寧囂接著問,“然後呢?”
“那位東方小姐讓他回魔法部,巴格曼就乖乖去了魔法部,把工資全取了出來——金加隆、銀西可、銅納特,一個子兒沒剩,然後乖乖地走回酒館,把錢放下。”
寧囂沉默了片刻。“夠了嗎?”
“沒有,但差不多了。”哈利頓了一下,“然後巴格曼做了一個誰都沒想到的決定。”
寧囂看著他。
“他說他要給弗雷德打工還債,完完全全是他自己說的。”哈利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他說他在魔法部待不下去了,福吉的人恨他,博恩斯的人也恨他,他回去也是被排擠。他說弗雷德那家店生意好,缺人手,他想去幫忙,工資用來還債,包吃住就行。”
“聽上去有些不妙……”寧囂現在對巴格曼的印象只剩下了老油條。
“反正巴格曼現在一點錢都掏不出來,住的地方也早就買了,弗雷德他們只能答應。”哈利冷哼一聲,“弗雷德說,幹得好就留用,幹不好就送到妖精那裡去。妖精也說它們那邊也缺個掃地的。”
真是亂七八糟。寧囂心想,說道,“也好,至少他不用再躲了。”
哈利點了點頭。
兩個人又走了一段路。月光從頭頂傾瀉下來,把落葉照得像一片碎銀。寧囂的神識掃過周圍的每一棵樹、每一叢灌木,甚麼都沒有。沒有魂器的氣息,沒有黑魔法的殘留,甚至連一隻夜行動物都沒有。
“停一下。”寧囂蹲下來。
哈利也蹲下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地上有一根羽毛,很小,灰褐色的,幾乎和落葉混在一起。
“絕音鳥。”寧囂把那根羽毛撿起來,放在掌心裡。羽毛很輕,幾乎沒有重量,風一吹就會飛走。“這種鳥一生沉默,只有在死前才會叫一聲。叫聲很短,但聽過的人都說,那聲音裡有一生所有的記憶。”
哈利看著那根羽毛,沉默了片刻。“它死了?”
“大概。”寧囂把羽毛放下,站起身,“走吧。這裡沒甚麼了。”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腳步聲在落葉上沙沙地響著。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那條被踩得發亮的小路上。哈利走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寧囂。”
“嗯。”
“上次和你說的那個冠冕——拉文克勞的冠冕——有了眉目,我找到了線索。”哈利的聲音很低,似乎是怕打擾了夜晚,“不是從格雷女士那裡。
她不願意跟我講,她總是飄在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門口,有人經過她就讓開,沒人經過她就盯著牆發呆。我找她聊過幾次,她每次都說‘我不知道’。”
寧囂側過頭看著他。月光落在哈利臉上,把他那道閃電形的傷疤照得很清楚。
“我從血人巴羅那裡問到的。”哈利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斯萊特林的幽靈,你記得吧,雖然他不怎麼說話。”
寧囂點了點頭。血人巴羅每次都是在走廊的拐角處,一閃而過,留下一陣冷風和鐵鏈拖地的聲響。
“我真沒想到他們竟然認識,他其實是羅伊納·拉文克勞派去找她女兒的。”哈利的語速快了起來,“格雷女士——她活著的時候叫海蓮娜·拉文克勞——她偷了她母親的冠冕,逃到了阿爾巴尼亞森林。拉文克勞夫人病重的時候想見女兒最後一面,就派了巴羅去找她。”
哈利的腳步慢了下來。
“但巴羅一直愛慕海蓮娜。是那種——追了海蓮娜很久、海蓮娜一直沒答應他情況。他在阿爾巴尼亞森林找到了海蓮娜,但兩個人起了爭執。巴羅一怒之下——”
他停了一下。
“殺了海蓮娜。”
寧囂沒有說話。
“然後他就後悔了。他殺了自己最想保護的人,就用那把匕首自殺了。所以他現在渾身鎖鏈,那是他自己給自己套上去的,他永遠都帶著那個罪。”
兩個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月光從樹梢間漏下來,在落葉上畫出一片一片的銀白色光斑。遠處又傳來那種嚎叫,這一次很遠,像一聲被風吹散的嘆息。
“所以冠冕還在阿爾巴尼亞森林?”寧囂終於開口。
“巴羅是這麼說的。他說他找到海蓮娜的時候,冠冕並不在,海蓮娜把它藏在了阿爾巴尼亞的森林裡。”哈利看著寧囂,“西里斯和盧平準備去阿爾巴尼亞,看看有甚麼線索,有沒有人見過伏地魔,甚麼時候見到的之類的。”
“但願吧……”
兩個人又走了一段路,禁林的邊緣已經出現在視野盡頭,隔著那片低矮的灌木叢,能看見霍格沃茨城堡的輪廓,黑黢黢地矗立在夜色裡,只有幾個視窗還亮著燈。
“咳。”寧囂清了清嗓子,看見哈利轉頭後,才問道,“準備回去了嗎?”
哈利回頭看了一眼禁林深處那片越來越濃的黑暗,點了點頭。“走吧,差不多了,我也該去夜巡了。”
哈利走了幾步,但寧囂並沒有跟上,於是回頭有些不解的看向寧囂。
寧囂看了一眼遠處城堡的輪廓,又看了一眼哈利。“要不要試試移形換影?從這兒直接到格蘭芬多休息室門口。”
哈利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慢慢地、不可控制地翹了起來。“你確定?學校不讓唉。”
“我知道。”寧囂說,“我問的是問你‘要不要’,不是‘能不能’。”
哈利看著他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你確定好了?”
“試試唄。”寧囂說,“大不了分體,龐弗雷夫人就在城堡裡。不過我先說好,我沒帶過人。”寧囂握住他的手腕,掌心貼著哈利的袖口,能感覺到布料下的體溫,“可能會不太穩。”
“你說得倒是輕鬆。”但哈利已經把魔杖收進袍子內側,朝寧囂走了過來。
寧囂滿意的點點頭,“目標——格蘭芬多休息室裡。你準備好了嗎?”
“好了。”
“幻影移形。”
“啪。”
石板地,燭火,壁爐裡的火還沒有熄,但已經燒到了尾聲。橘紅色的光只夠照亮爐膛周圍那一小片地方,把那些深紅色的沙發扶手照得像塗了一層蜜。
再遠一些的地方,就只剩陰影了——重重的、軟綿綿的陰影,趴在書架、圓桌和那扇通往往宿舍樓的旋轉樓梯上。
兩人都完好無損,“怎麼樣?評價一下,和你之前的體驗相比。”寧囂語氣相當得意。
哈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又看了看腳下的石板地,然後抬起頭,看著寧囂。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甚麼,但還沒來得及開口——
納威·隆巴頓穿著一身格子花紋的睡衣,手裡還攥著一本《高階草藥學》,走進了公共休息室。
他看了看哈利,又看了看寧囂,又看了看哈利,臉上的表情從睏倦變成了困惑,從困惑變成了恍惚,從恍惚變成了茫然。
“哈利?和寧囂?”納威的聲音有些發飄,“你怎麼……”
哈利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
寧囂站在旁邊,表情平靜得像個沒事人。他看了一眼納威,又看了一眼哈利,然後——啪。
他決定回到自己的寢室。
而格蘭芬多休息室,哈利還站在原地,看著寧囂消失的那個位置,嘴角抽了一下。納威還探著頭,眼睛瞪得比剛才更大了。“剛才……這裡是不是還有一個人?”
“啊?”哈利的聲音很無辜,“有嗎?誰啊?”
“我好像看見寧囂站在你旁邊——然後——然後就沒了。”
“沒有啊。”哈利的語氣平穩得像在唸課本,“你最近是不是熬夜熬太多了?赫敏說你上週三天沒睡。”
“我……也許吧。”納威的聲音變得猶豫起來,“可是我真的看見——”
“肯定是幻覺。草藥學論文寫完了嗎?斯普勞特教授說今天要交。”
“還沒有——天哪,我忘了——”
哈利推著納威的肩膀,把他往門裡送,“你最近熬夜太多了,視力下降了。明天記得去校醫院看看。”
納威被他推著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休息室——空蕩蕩的,他揉了揉眼睛,嘟囔了一句“大概是做夢”,就抱著那本《高階草藥學》回了寢室。
哈利站在門口,看著納威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才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寧囂則沒那麼好運了。
他還在感受著幻影移形帶來的那陣熟悉的壓縮感,腳底下的石板還沒踩實,眼前的畫面就從格蘭芬多的深紅沙發變成了斯萊特林的銀綠帷幔——就發現自己正站在德拉科面前,隔著不到兩英尺,幾乎是臉對臉。壁爐裡的火已經燒得不旺了,橘紅色的光只在爐膛裡打轉,把這咫尺之間的距離照得忽明忽暗。
德拉科站在那,手裡端著杯沒喝完的茶,他穿著睡袍,領口鬆鬆地敞著,露出一截鎖骨。
頭髮還沒幹透,淺金色的髮絲一縷一縷地垂在額前,水珠順著髮尾往下滴,落在睡袍的領口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顯然剛從浴室回來,整個人還帶著一層潮溼的、溫熱的氣息。
“你——”德拉科開口,聲音比他平時低了一些,低到寧囂能聽見那聲調裡的一絲不穩,“怎麼進來的?”
“……我就是試試。”寧囂辯解道,“幻影移形,落點沒控制好。”
“幻影移形?在一位級長面前承認你在違反校規?你倒是坦誠,我該扣分嗎?”德拉科語氣異常認真。
“德拉科——你到底想怎麼樣?舉報我?”
“舉報你?”德拉科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考慮這個提議,“讓我想想——舉報你深夜違反校規、在校園內非法幻影移形、還差點撞翻級長的茶。嗯,多少分合適呢?”
寧囂才不信德拉科會真的扣分,隨口胡謅道,“一分?五分?十分?”
“好吧,我確實不打算……”德拉科拖長了尾音,把茶杯往旁邊的小桌上一擱,擺出一副審問犯人的架勢,“但斯內普教授恐怕不是很想聽到你這麼幹。”
寧囂往後退了半步,後腰抵住桌子。“你不會告訴他。”
“哦?憑甚麼這麼篤定?”
“因為你肯定也想試試。”寧囂說。
德拉科眯起眼睛。
寧囂歪了歪頭,“你不想?”
德拉科沉默了片刻,“……你這是在賄賂級長。違反校規還不夠,還要拉級長下水。寧囂,你的膽子比我想象的大。”
“所以呢,不會幻影移形的級長先生?”寧囂歪著頭看他,“比起在這兒一個人喝茶,找找感覺,說不定下次上課透過的就是你。”
德拉科似乎真的被打動了,“你打算帶我去哪兒?”
“你想去哪兒?”
德拉科想了想。“天文塔。”
“為甚麼是天文塔?”
“因為高。”德拉科說,“高一點的地方,風景好。”
寧囂看著他,確定德拉科真的想去後,“行。把你的手給我。”
德拉科伸出手。
“幻影移形。”
世界消散又重聚。夜晚的風裹著寒意撲面而來,月光把整個天文塔照得像一座銀白色的孤島。
德拉科踉蹌了一下,腳步在石板地上踩出一聲輕響。他穩住身形,有些發愣地看著寧囂。這次的幻影移形沒有任何不適——沒有那種被人從身體裡拽出去又塞回來的撕裂感,沒有那種胃被翻了個個兒的噁心,甚至連眩暈都沒有。他就站在這裡,從斯萊特林休息室到天文塔,像一個呼吸那麼自然。
“你——”他開口,聲音被夜風吹散了一半,剩下的那半在月光裡顯得有些發緊,“你真的做到了。”
“當然能做到。”寧囂的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他嘴角的弧度出賣了他。
德拉科沒有說話。他轉過身,面朝城堡的方向。月光把他的側臉照得很清楚——鼻樑的線條從眉心一直滑到鼻尖,下頜線乾淨利落,嘴唇微微抿著,像在忍甚麼。
然後他打了個噴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