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結束後你就消失了,忙甚麼去了?我媽甚麼都不告訴我。”德拉科的聲音不高,但在這安靜的閱覽室裡顯得很清晰,好在圖書館沒甚麼人。
寧囂直起身,把面前的書往旁邊推了推。德拉科在他對面坐下,把書摞在桌角,沒有翻開,只是看著寧囂。
那可真是太多事了,寧囂表情變了又變,最後說出一句,“幫人完成願望,還有討債?”
“……甚麼跟甚麼啊。”德拉科不滿的很,語氣裡滿是你在敷衍我。
“詳細講起來一早上就沒了,你看。”寧囂拍了拍他那一摞書,“我最好抓緊時間先把作業寫完。”
德拉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摞書。然後伸出手,從書堆最上面抽走了那本《變形術進階理論》。
“你寫的是變形術?”
“嗯。麥格教授那篇關於跨物種轉換的論文,下週一交。”寧囂把羽毛筆從墨水瓶裡提出來,筆尖上還掛著一滴墨水,“或者說明天。”
德拉科沒有把書還給他。他把書翻到自己想看的地方,看了一會兒,然後從自己的書包裡抽出一張羊皮紙,鋪在桌上,拿起羽毛筆。
寧囂愣了一下。德拉科的羽毛筆在紙上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看甚麼?你寫你的,我作為級長幫學弟你查資料也沒甚麼。”
“天吶,學長人真好。”寧囂把“學長”兩個字咬得很重。
德拉科輕嘖了一聲,沒有理會寧囂。
寧囂看著德拉科重新低下去的頭,那縷淺金色的頭髮從額前垂下來,擋住了半隻眼睛。
閱覽室裡安靜得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和羽毛筆劃過紙面的聲音。陽光從窗戶斜進來,在桌面上畫了一條細細的金線,剛好從寧囂的手背爬過去,又爬到德拉科的袖口上。
一早上時間過得很快。
那幾個拉文克勞的學生不知道甚麼時候走的,角落裡空蕩蕩的。寧囂寫完最後一段,放下羽毛筆,揉了揉手指。
德拉科已經轉而開始寫他自己的作業,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和甚麼難纏的句子做鬥爭。寧囂湊過去看了一眼,是一篇關於魔藥的分析,密密麻麻寫了大半頁。
“斯拉格霍恩留的?”寧囂遮住了一點光。
“對。我懷疑他沒教完……對了,這週五下午,鼻涕蟲俱樂部,還是在那個小宴會廳。”
“知道啦——”寧囂又回到了座位上,確定都寫完了那些科目,“我現在最喜歡的一門應該是幻影顯形課,因為沒甚麼作業。”
“你學的倒是快。”德拉科把羽毛筆擱在墨水瓶上,靠在椅背裡,眼睛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羨慕還是不服氣的光,“我才剛找到感覺,你都快結業了。”
寧囂笑了笑,沒有反駁。
下一節課時,寧囂的確結業了。
操場上,特萊克勞斯教官站在那根細細的木質教鞭旁邊,表情和平時一樣嚴肅。他面前的粉筆白圈已經被踩得有些模糊,但他沒有重新畫——今天的考核內容不是在圈內,而是移形換影到有遮蔽的指定位置。
“目標——禁林邊緣那棵老橡樹下。”特萊克勞斯舉起教鞭,指向遠處,“有樹冠遮蔽,地形複雜,是考核標準位置。叫到名字的,從這裡出發。目標只有一個——完整地出現在那棵樹的下面。”
人群裡一陣低語。禁林邊緣那棵老橡樹,離操場少說有二百碼,中間還隔著一片灌木叢和一道緩坡。平時的練習都在平地上,今天換了這麼遠的地方,不少人臉上露出了緊張的神色。
特萊克勞斯沒有理會那些低語,一個一個地念名字。
最接近成功的是哈利,他出現在樹冠上,被樹枝掛住了袍子,狼狽地掛在半空中晃悠,被龐弗雷夫人用漂浮咒接下來。
“下一個,囂·寧。”
寧囂從人群裡走出來,站在出發的位置上。
“幻影移形。”
“啪。”
腳下踩實。落葉,泥土,樹根。他抬起頭,老橡樹的樹冠在頭頂鋪開,像一個巨大的、沉默的傘。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在他臉上畫了細碎的光斑。
他完整地站在那棵樹的下面。
操場上傳來一陣模糊的歡呼聲,隔得太遠,聽不清是誰在喊,寧囂轉過身,朝操場的方向走回去。
他走回操場的時候,特萊克勞斯教官正在羊皮紙上寫著甚麼。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從寧囂的臉上掃到他的腳,又從他的腳掃回他的臉,確認他每一個部件都還在原來的位置上,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羊皮紙,展開,用魔杖尖在上面點了一下。紙上浮現出一行金色的字。
“通行證。”特萊克勞斯把羊皮紙遞給他,語氣和平時一樣平淡,但嘴角有一個極小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幻影顯形資格。從今天起,你可以在魔法部規定的區域進行移形換影了。”
寧囂接過羊皮紙,低頭看了一眼。紙上的金色字跡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他的名字,他的資格編號,還有今天的日期。他把它摺好,收進袍子內側。
走回人群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格蘭芬多的幾個男生張著嘴,臉上寫滿了“這也太快了”。赫奇帕奇的一個女生踮著腳尖,往他手裡看,好像想親眼看看那張傳說中的通行證長甚麼樣。拉文克勞那邊有人小聲說了一句甚麼,被旁邊的人拉了一下袖子,閉上了嘴。
寧囂沒有看那些目光。他走到隊伍最後面,在德拉科旁邊站定。
“被我說對了。”德拉科說,聲音很低,但寧囂聽得見。
“遲早的事。”寧囂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