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港。
已然化作一座雄壯的軍港。
“快點快點,動作快點。”
“把這些都搬走,你快。”
“檢查物資,今天必須查漏補缺。”
“……”
海濱之上,水營星羅棋佈,岸邊人聲鼎沸,馬蹄聲聲,海面之上,風帆遮天蔽日,桅杆林立,景象蔚為壯觀。
放眼望去,皆是大明兵將繁忙的身影,以及堆積如山的物資。
整座港口已停泊了將近千艘大小船隻,東征的主力部隊悉數到場,空氣中瀰漫著緊張而興奮的氣氛。
戰爭的序幕似乎即將拉開。
臨時大營。
因為皇帝所在。
大營內外都是身穿明制盔甲的大明將士,以及皇帝親軍的錦衣衛,走動間都是鏗鏘作響,一派緊張肅殺的氣氛。
在永樂這個時代,大明軍隊的戰鬥力,毫無疑問,全球第一。
放眼世界,沒有任何一個國家,任何一個部落,任何一支軍隊能與明軍匹敵。
能否覆滅倭國?
區區蠻夷小國。
從上到下,所有明朝人都不覺得有問題。
此時,皇帝中軍大帳外。
海風捲著沙塵掠過旌旗,獵獵作響的龍旗在陽光下泛著金鱗般的光澤。
錦衣衛百戶張遷橫刀立馬,猩紅披風下襬掃過腳邊凝結的寒霜,聲如洪鐘的喝問驚起了帳前槐樹上的寒雀。
“來者何人?速速通報姓名!”
被甲士攔下的老者身形微佝,藏青色官服上繡著朝鮮王國特有的青鳥紋章,腰間玉帶因長途跋涉磨出細密劃痕。
他雙手交疊按在腰間牙牌上,深深躬身時官帽兩側的垂帶掃過地面浮塵。
“朝鮮王國使者李正秀,奉國王李裪之命,攜國書求見大明永樂皇帝陛下。"
張遷銳利的目光掃過老者身後四名隨員,見他們雖面帶風霜卻甲冑齊整,腰間佩刀制式與大明軍器局所造無二,便側身讓開半步。
“使者稍等。”
猩紅身影掀簾入帳的瞬間。
李正秀眼角餘光瞥見帳內透出的身影,隱約聽見甲葉碰撞的脆響。
當錦衣衛再次出來後,就衝他喊道。
“皇上有令,傳使者進帳。”
帳門處懸掛的青銅鈴鐺發出清越聲響,李正秀邁進帳內時,一股混雜著松煙墨香與皮革氣息的暖流撲面而來。
二十餘盞牛油巨燭在青銅燈架上燃燒,將帳頂繪製的《萬國朝貢圖》映照得栩栩如生。
朱棣身披十二章紋紫絨鎖子甲,肩甲上盤踞的金蟒雙眼鑲嵌著鴿血紅寶石,正透過眼前案几上攤開的海圖,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下國之臣李正秀,叩見大明皇帝陛下。”
老者撩袍跪地的瞬間,膝蓋撞在冰涼的鐵板地上發出悶響。
他刻意將額頭貼在地面金磚縫隙處,透過眼角餘光數著龍紋地毯上的金線——整整九九八十一條,正如朝鮮王國典籍中記載的天朝上國威儀。
“起來吧。”
朱棣的聲音帶著久經沙場的沙啞。
案几上堆疊的奏章旁,一支狼毫筆正懸在《徵倭方略》的海圖上方,筆尖硃砂在宣紙上暈開細小的紅點。
李正秀起身時,看見御座兩側肅立的大明將星。
還包括了二皇子朱高煦、三皇子朱高燧、皇太孫朱瞻基,也都是全副武裝。
當然太子朱高熾沒來。
第一,需要朱高熾留守京城。
第二,朱高熾實在太胖了,身體經不起海船上的顛簸。
“朕交代你們的事,辦得如何了?”
朱棣手指輕點案几,青銅鎮紙下壓著的朝鮮國書邊角微微卷起。
李正秀忙從袖中取出羊皮賬冊,雙手高舉過頂。
“回皇帝陛下,我國已調集慶尚道、全羅道水師共一百多艘戰船,水手加戰兵一萬,協助大明皇帝陛下,蕩平倭國。”
他頓了頓。
見朱棣嘴角泛起笑意,又補充道。
“國王特命將濟州島官倉存糧十二萬石、海鹽五千石盡數獻給大明。”
雖然兵不多,糧也不多。
但至少表明了心意和立場,給足了大明皇帝的面子。
“哈哈哈哈……”
朱棣果然龍顏大悅,撫掌大笑,案几上的青銅筆洗泛起漣漪。
“好!李裪有此忠心,朕心甚慰。”
他抬手將一枚金鑲玉的“懷遠”牌扔過去,道:“持此牌去後營領賞,朕已命御膳房備下參雞湯。”
“謝皇帝陛下隆恩!”
李正秀雙手接住令牌時,溫潤的玉質觸感從掌心蔓延至後頸。
退出大帳後……
帳外的風似乎更烈了……
李正秀攏了攏官袍,望著遠處海面上漸漸升起的帆影。
大明水師的樓船正在升帆,密密麻麻的桅杆如雨後春筍般刺破雲層,萬千甲士的吶喊順著海風飄來,驚得渤海上的魚群驟然躍出水面,在陽光下劃出無數道銀弧。
“這回大明是認真的……”
“倭國怕是要沒了……”
李正秀心中暗暗感嘆。
幸好他的朝鮮王國是站在大明朝這一邊的,同屬儒家文化圈。
朝鮮王國和大明是父子,不是敵人。
帳內。
“好了,話就說到這裡吧。”
“該討論的都說清楚了。”
朱棣霍然起身,甲葉碰撞聲中,玄色披風如烏雲垂落。
“你們都退下吧,等吃完午飯,全軍拔錨開船出發!"
“遵命!”
眾人齊聲回應。
隨即便紛紛退出了皇帝大帳。
帳外。
“老三。”
忽然,朱高煦伸手親熱的勾住了老三朱高燧的肩頸,走到一旁說起了悄悄話。
朱高燧鬼鬼祟祟的左看右看,確認沒有錦衣衛監視這邊後,他才問道。
“二哥,甚麼事啊?”
“你有沒有發現一件事?”
“甚麼事?”
“你就沒發現父皇好像有些不一樣?”
“甚麼不一樣?”
“哎呀!!”
瞧著自家兄弟那副憨憨樣,朱高煦急得直想跺腳,但他也知道老三是個狂妄的莽夫,腦子是不太好使。
朱高煦壓低聲音說道。
“你仔細想想,如今的父皇是不是比以前精神很多了,連頭上的一些白髮絲都消失了,給人的感覺好像年輕了二十歲似的。”
是誒!
被這麼一點醒,朱高燧只是想一想好像還真是這麼一回事。
這些年隨著年紀老邁,朱棣精神狀態顯然不佳,白頭髮都多了,典型的老年人。
可現在是怎麼回事?
怎麼感覺朱棣從花甲之年,恢復到初入中年人的狀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