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皇宮內,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殺啊!”
“快逃!”
“著火啦,皇宮著火啦!”
金碧輝煌的宮殿在烈焰中扭曲坍塌,士兵們的喊殺聲與太監宮女的哭嚎交織成一片末日般的喧囂。
皇宮地道內……
“好侄兒,我的好侄兒喲!”
“你在哪呀?”
朱棣冷笑著說話。
他身著染血的甲冑,手中緊握一柄寒光凜冽的大刀,沿著蜿蜒的地道獨自追擊。
他的靴底踩在潮溼的磚石上,每一步都濺起斑駁的血漬,呼吸聲在狹窄地道中迴響,彷彿被無數冤魂的嗚咽所纏繞。
四年靖難之役的戰爭。
那些在戰場上碾碎的屍骨、燒焦的城池、哀嚎的百姓,此刻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他絕不可能放過朱允炆——這個曾經高高在上、削藩逼反他的侄兒。
大明皇帝的寶座,他坐定了。
地道深處。
忽明忽暗的燭火搖曳著,恍惚間,前方閃過一抹明黃龍袍的衣角。
“好侄兒,別怕啊!”
“侄兒出來吧,別躲了。”
“我看到你了……”
朱棣的嗓音沙啞而陰沉,嘴角卻扯出一抹虛偽的笑意。
“叔只是來與你敘敘叔侄情!”
可那雙鷹隼般的眸子,早已鎖定了獵物。
他加快步伐,刀鋒在地道壁上刮出刺耳的聲響,追影逐光間,龍袍的身影愈發清晰。
終於,
地道盡頭豁然出現一扇硃紅大門。
門扉上雕著九爪金龍,金漆在歲月的侵蝕下泛著詭異的暗紅,門縫中透出微弱的光,像是地獄裂隙中滲出的幽冥之火。
朱棣凝眉駐足,掌心滲出汗漬。
這裡怎會有門?
莫非朱允炆藏身其後?
他緩緩抬手推門,鏽鏈吱呀作響,塵煙簌簌落下。
強光驟然迸射,如萬道銀針刺入雙目。
好刺眼的光。
朱棣被迫閉目倒退,耳畔傳來龍袍身影慌亂的腳步聲——那正是建文帝!
“侄子啊,你今天跑不了的。”
待光芒稍弱。
他咬牙睜眼。
但——眼前景象卻令他肝膽俱裂。
巍峨的朝會大殿赫然在目,金磚玉階,雕樑畫棟,兩列文武百官身著朝服,肅然立於兩側。
龍椅上,年輕的朱允炆正斜倚而坐,唇角勾著譏諷的笑,指尖輕叩扶手,彷彿觀賞一場困獸之戲。
更令朱棣脊背發寒的。
是立於龍椅旁的明黃龍袍老者。
那人背脊挺直如松,背影熟悉得令人心悸。
朱棣喉頭滾動,瞳孔驟然收縮——那背影,分明與太祖朱元璋如出一轍!
“不會吧……”
在朱棣震驚的眼神中。
老者緩緩轉身,面容在燭光下漸次清晰。
蒼老的皺紋如刀刻斧鑿,雙目如炬,頷下銀鬚隨風微顫。
正是大明太祖朱元璋!
“爹!”
朱棣手中的刀噹啷墜地,甲冑在顫抖中發出金屬碰撞的脆響。
他踉蹌跪倒。
“爹,您沒死啊!兒臣……兒臣……”
喉間的話語被恐懼絞碎,靖難之役的千萬殺伐,此刻竟成了稚子求饒的哭嚎。
朱元璋面容冷如玄鐵,龍袍上的蟠龍彷彿活了過來,欲擇人而噬。
“拿下這個反賊。”
他的嗓音如洪鐘震殿。
錦衣衛霎時從殿柱陰影中湧出,黑緞飛掠,繡春刀寒光閃過,鎖住了朱棣的雙臂。
朱棣被重重壓跪在地,膝骨磕裂的劇痛卻不及心魂的驚懼萬分之一。
“爹,你聽我說!我不是反賊!”
朱棣嘶啞嘶吼。
“削藩逼反的是朱允炆!兒臣不過是自保……自保啊!”
朱元璋沒有聽他哭訴。
步履沉穩上前,每一步都踏碎朱棣的辯解。
他伸手拔出錦衣衛遞給他的繡春刀,刀柄上的蟠龍紋與他的袍紋交映,恍若帝王之怒凝成實質。
“皇爺爺,就是他造反!”
朱允炆的笑聲清脆如碎玉。
“哈哈哈……快殺了他,殺了他!”
朱棣瞳孔中的朱元璋舉刀劈下,刀刃劃破空氣的呼嘯聲,與殿外燃燒的南京城轟鳴,竟詭異地共鳴。
刀鋒逼近脖頸的剎那。
朱棣嗅到了死亡的氣息——血腥、腐朽,混雜著四年來戰場上的所有絕望。
“不,我沒有,我不是……”
“爹,你聽我解釋……”
朱棣的尖叫戛然而止。
繡春刀如閃電貫喉,血柱沖天而起,濺溼了朱元璋的龍袍,卻在金紋上凝成一朵詭異的血蓮。
頭顱滾落玉階,朱棣的殘軀仍在抽搐,無頭脖頸如噴泉湧血,而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竟詭異地倒映出自己無首屍身的景象……
……
“啊!”
朱棣猛然驚醒,冷汗浸透脊背。
他下意識伸手撫向脖頸,指尖顫抖著確認頭顱仍在,這才鬆開一口氣。
抬眼望去,後花園的青石地面灑滿梧桐碎影——原是午休時的一場噩夢。
“爺爺,你怎麼了?”
朱瞻基快步上前,手中竹扇輕搖,帶起一縷涼風。
少年眉眼間滿是關切,見祖父面色青白,連忙屈膝問道。
朱棣望著這張與自己血脈相連的面容,心頭五味雜陳,勉強擠出一絲笑意。
“一個噩夢罷了,來,扶我起來。”
朱瞻基躬身攙住朱棣手臂,觸感下是歲月沉澱的虯結肌肉。
朱棣借力坐起,目光掠過孫兒腕間玉鐲,忽覺時光如流沙。
他輕嘆一聲。
“你爺爺我老了,這大明的江山,日後你可得撐起來。”
“爺爺正當春秋鼎盛,哪裡老了?爺爺要活到一百歲!”
朱瞻基笑語如鈴。
朱棣搖頭苦笑:“你這小子嘴就甜。”
他深知天命難測,百年之壽不過虛妄。
待他闔眼之時,地下如何面對自己的親爹太祖皇帝朱元璋?
還有那失蹤的建文帝?
朱棣喉頭微哽,多年的隱痛如刺在喉。
“我的好侄子啊,你到底在哪?”
聽了朱棣這話。
朱瞻基眼中閃過一絲不自在,他微笑著問道。
“爺爺,你又想起他了。”
“是啊!”
朱棣點點頭,嘆道:“不管如何,我們身上都流著相同的血脈,都是朱家人。我是真心想把他找回來,只要他回來,我會盡力補償他……”
看著朱棣那愧疚的臉色。
盡力補償?朱瞻基聽了這話,心中有一絲不爽。
“當然!皇位不行,不能還給他。”
“除了皇位,其他的都可以談。”
朱棣神情誠懇。
他對朱瞻基囑咐道。
“若日後爺爺我不在了,你若找回他,定要待爺爺好好對待他,知道嗎?”
“嗯。”
朱瞻基點點頭,笑道:“放心吧,爺爺,真把他找回來了,我會好好對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