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被鬼附身的感覺嗎？”
“好冷，好冷啊……”
辛棄疾的喉嚨發出顫抖的低語，卻感覺聲音彷彿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他試圖抬手觸碰自己的臉龐，卻發現指尖完全不受控制，僵硬如鐵。
冷汗順著脊背滑落，浸透衣衫——他的身體正在一寸寸被剝離，彷彿靈魂被抽離軀殼，又彷彿有異物在血肉中生根發芽。
曹國舅的魂魄化作一縷煙霧，自他眉心鑽入的瞬間。
那一瞬間。
辛棄疾彷彿被浸入冰窖。
那股陰寒的氣息如蛇般蜿蜒而下，穿過經絡，啃噬骨髓。他能感知到另一道意識在顱內甦醒，如潮水般淹沒自己的神智。
按照曹國舅的叮囑，他拼命壓抑本能反抗，任由陌生的魂魄在自己丹田處盤踞，如同寄生蟲築巢。
整個過程不過一分鐘左右。
可辛棄疾卻感到漫長，度日如年。
漸漸的……
辛棄疾的視線逐漸模糊。
但感官卻異常敏銳！
他能“看見”曹國舅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閃爍——兩種魂魄的交融帶來撕裂般的劇痛，彷彿要將他的元神撕成兩半。
好痛！！
終於，
當最後一縷魂魄徹底嵌入經脈時。
辛棄疾徹底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
他成了被困在軀殼中的旁觀者，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指緩緩活動，關節發出咔嗒聲響。
曹國舅的魂魄操控著他的身軀舒展四肢，沙啞的笑聲從自己的喉間溢位。
“還不錯，能適應……”
“多少年了，總算又體會到有身體的感覺。”
辛棄疾的心神在虛空中吶喊，卻發不出聲音。
他“看著”自己的面孔扭曲成陌生的表情，眼眶中甚至泛起淚光——那是曹國舅魂魄的悲喜在操縱血肉。
無奈之下，他只能以意念急呼。
“曹國舅，既然你適應了我的身體，那我們趕緊出發吧！”
“嗯！”
魂魄操控下的身軀點頭，袖袍一揮，長劍破空而起。
辛棄疾感知到疾風灌入耳畔，卻再無法自主呼吸——曹國舅已帶著他的軀體御劍而起，如離弦之箭射向金軍陣營。
在後方金軍預備營的上空。
在自己身體裡，辛棄疾以旁觀者的視角看著曹國舅施展一門神通，將那兩萬名女真精兵重新化凡……
“這是甚麼神通法術？”
“好厲害！”
辛棄疾倍感震驚。
但很快，他就察覺到自己體內的法力在快速流失，修為在快速倒退……
“不好！曹國舅您最好快點！”
辛棄疾急了。
如此下去，他很快就會重新變回一個沒有任何法力修為的凡人了。
可他急也沒用，只能眼睜睜看著。
就在他法力徹底乾枯的一刻。
“好了！”
曹國舅停止施法，雙手快速轉換法訣 驅動腳下飛劍，掉頭往宋軍的陣營嗖的一下高速飛去。
原地空留下兩萬哀嚎一片的女真兵。
……
“甚麼？”
“你說甚麼？”
接到親兵傳回的訊息。
完顏亮先是震駭，不敢相信，隨即一種吐血的感覺湧上心頭，氣的他臉龐都扭曲了。
他寄予厚望的一支軍隊，本來要用來擊潰南宋的，結果……這還沒動手呢。
戰力大減，全都變回了凡人士兵！？
如此——
想要短時間內，儘量少傷亡的消滅南宋軍隊，怕是痴人說夢了。
“豈有此理！安敢如此欺我。”
完顏亮氣的罵罵咧咧。
“陛下，保重龍體啊！”
周圍的親兵們紛紛跪下。
“朕沒事。”
“朕撐得住。”
完顏亮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如雄鷹般遙遙望著前方的戰場。
好吧，既然這場戰爭不能在短時間結束，那就只能拼命了，雙方軍隊都註定會傷亡慘重，就像當年唐朝的香積寺之戰一樣慘烈。
這場仗，他一定要贏！
“雖然他們重新變回了凡人，但還沒有死，命令他們全部投入戰場，歸耶律元帥指揮。”
“去通知耶律元帥，不惜代價，一定要打贏這場戰爭。”
完顏亮發狠了。
此刻，他就像個賭紅眼的賭徒。
……
宋軍陣營後方。
御劍飛行落到地面上後，草地被劍氣激起一陣塵土。
辛棄疾雙腿發軟，踉蹌著跪倒在地。
曹國舅的魂魄如一縷輕煙從他天靈蓋飄出，化作朦朧光影懸浮半空。那魂魄眉眼溫和，衣袂飄飄，似有仙風道骨。
“你放開心神，我出來了。”
曹國舅提醒一句，聲音如清泉拂過心田。
隨即光影沒入虛空，將身體控制權還給了辛棄疾。
“呼呼……”
年輕的辛棄疾臉色蒼白如紙，冷汗涔涔浸透衣襟，彷彿大病初癒之人，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他顫抖著抬起手掌，試圖調動丹田內的靈氣，卻發現經脈空空如也，往日澎湃的法力竟消失得無影無蹤。
嘴角勾起苦笑。
眼中亦是閃過無奈與自嘲。
“我這修仙之人，如今倒成了凡夫俗子。”
“唉——”
曹國舅輕輕嘆息，袖袍一揮拂去他肩頭落葉：“你本就是修仙根基，如幼苗遭霜卻可再生。莫急，先以吐納之法調息氣血，待元氣恢復，自然會恢復修為的。”
“謝謝。”
辛棄疾沙啞道謝，盤膝而坐。
閉目凝神間，微弱的氣息如風中燭火，在陽光下忽明忽暗，彷彿漸漸與大地脈搏融為一體。
……
“曹國舅是分魂之體，他依附在辛棄疾身體上，那不就是傳說中的鬼上身嗎？”
“看，曹國舅操控著辛棄疾的身體，好順利啊，女真人那兩萬人變回凡人了，這下子我倒想看看完顏亮要怎麼辦，真要拼命，宋人可以死很多個，而女真人要是死太多可就恢復不了了。”
“辛棄疾還真夠忠誠大宋啊，居能放心別人的魂魄上了自己的身子。”
“就是啊！那一刻，我甚至在懷疑，萬一曹國舅的分魂不離體，直接反客為主是不是就能夠佔據辛棄疾的身體了？”
“反客為主，附體重生……”
“……”
當這種想法冒出來的時候。
不少古人心中怦然一動。
特別是那些想要長生的皇帝權貴們，心想長生之道不一定是修仙。
能不能自己死後的魂魄不入輪迴，奪舍別人的身體繼續存在世上呢？如此一來，以另外一種方式得到長生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