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陛下洪恩浩蕩。”
“謝陛下恩澤萬民。”
“……”
蒙古部落的各頭領們，一個個口吐蓮花，千恩萬謝，如眾星捧月般被皇宮侍衛們帶出了大殿。
陛下當真是變得慈悲為懷了。
耶律元宜冷眼旁觀著那些蒙古部落的首領們，心中暗自思忖，按照完顏亮那暴君的脾性，這些人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
沒承想，皈依佛門之後，其脾氣和殺心竟然收斂了不少。
“元宜。”
“臣在。”
“軍隊傷亡幾何？”
聞聽此言，耶律元宜這個深知完顏亮的精明之人，自然曉得完顏亮所問並非普通士兵的性命，在他眼中，完顏亮真正在意的……是那被法海用佛門神通提升戰力的兩萬女真精兵。
那可是當今金國的王牌啊！
待到與南宋開戰之時。
便是決定勝負的關鍵力量。
“回陛下，無一人傷亡。”
竟然無一人傷亡？
聽到這個回答，完顏亮臉色驟變，須臾之間，眼神中便充盈著欣喜若狂的笑意，看來……這支部隊的實力比他預期的還要強大啊。
“你做得甚好，這些時日帶兵四處征戰，著實辛苦了，先回府邸好生歇息吧，養精蓄銳，以備和南邊偽宋的激戰，助朕一統天下。”
完顏亮意氣風發地說道。
與那一心偏安一隅的趙構截然不同，他是真心渴望一統天下，創造出如昔日李唐王朝那般的輝煌盛世。
以此證明他才是華夏正統。
故而，李唐有鮮卑血統又何妨？
唐王朝不也被漢人所接納了。
他堅信自己在統一天下之後，同樣會被天下人所認可，他就是當之無愧的正統。
瞧著一臉興奮的完顏亮，耶律元宜猶豫了片刻。
小心問道。
“陛下，法海大師他……尚未出關？”
聞言，完顏亮抬抬眼皮，撇了他一眼。
南宋王朝可是有著李莫愁這一尊魔神坐鎮，能夠對付李莫愁的只有法海大師，不然……借他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南下開戰，那不叫戰爭，那叫送人頭。
“想必快了，稍安勿躁。”
“臣明白。”
耶律元宜連忙低下頭，不敢和完顏亮的目光對視。
“下去吧，朕也要去唸經了。”
完顏亮擺了擺手。
隨即，便隨著太監離開了。
……
皇宮。
供奉佛像的大殿內，夜色漸深了。
檀香嫋嫋縈繞在雕樑畫棟之間，青銅香爐中飄散的煙霧朦朧了燭光。
趙構跪坐在蒲團上，木魚聲機械地敲擊著，指尖早已被槌柄磨得發紅。
他喉間乾澀如火燒，每一聲“阿彌陀佛”都似鈍刀刮過聲帶，他真的好睏啊，好想睡覺了，可惜還要熬到子時才能夠休息。
抬眼望去……
“他為甚麼那麼精神？”
“難不成他要成佛了？”
趙構大為不解。
大殿另一端——那位剃了光頭、身著明黃袈裟的金國皇帝完顏亮，雙目如鷹隼般炯炯，誦經聲鏗鏘有力，彷彿要將佛號鑿進每一塊地磚。
殿內太監們早已睏意難掩。
有人偷偷揉著酸脹的膝蓋，有人垂頭打盹，被燭火投下的影子在牆上搖晃如鬼魅。
趙構餘光掃過這些同病相憐的身影，心中苦笑。
“這個完顏亮真是走火入魔了。”
“我怎麼就這麼命苦呢？”
“唉……”
趙構無奈在心中長嘆。
就在他感覺到自己命苦時，卻不知道宮外那些百姓才是真的慘。
宮牆外。
街巷中此起彼伏的唸佛聲，像無數根細繩勒住整座城池的咽喉。
自完顏亮便頒下鐵令：城內百姓必須晝夜誦經，違者重罪嚴懲。
甚麼活都不用幹了，就是念經。
這也罷了。
關鍵官府分配的糧食不夠吃飽啊！
百姓們每天都是忍飢挨餓。
白日尚可偷藏些許殘食，到了深夜，連咀嚼的聲響都成了罪過。
夜風掠過宮牆外的街巷，破敗屋簷下蜷縮著衣衫襤褸的人群。一個十歲左右的女孩緊緊偎在父親懷中，小肚子餓得凹陷，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衣襟上的破洞。
“爹，俺餓得骨頭都扎肉了……”
“俺沒有力氣唸經了……”
她呢喃著，聲音細若蚊蠅。
父親將最後一塊粗布裹住她，含著淚，顫抖的手按住她亂動的胳膊：“再忍一忍，子時的梆子響了，就能睡過去……睡過去就不餓了。”
巷尾處，一位白髮老大娘癱坐在牆根，渾濁的眼睛盯著滿地枯葉。
白日裡她藏起的半塊餅早已被冷汗浸軟，此刻卻被監督的金兵靴子踩住。
“老東西，還敢私藏糧！”
兵卒抽出腰刀，刀刃在月光下泛著青芒。
“還給我……”
老大娘撲過去抓餅，卻被一腳踹開，後腦重重撞上石階。
人群中有漢子嘶吼著撲上前，那是她的兒子。
“放開我娘！”
“找死。”
漢子被金兵拽住衣領，刀背狠砸在他脊樑。
“啊噗！！”
血沫從嘴角湧出，他卻仍死死攥住那半塊沾了塵土的餅。
金兵拽著他拖向街口，鐵鏈捆住手腕吊在高杆，鞭子抽打聲與慘嚎交織，血滴濺在麻木唸經的百姓腳下。
無人敢停，佛號聲如喪鐘般繼續轟鳴，連那漢子垂死的呻吟都很快被淹沒。
“繼續唸經。”
“沒到子時都不準睡覺。”
“誰敢偷懶被發現，老子抽死他。”
“都聽到了沒？”
金兵們分批輪流站崗，來回巡視百姓的唸經狀態。
……
皇宮，殿內。
趙構的木魚聲越來越散亂。
他盯著佛像慈悲垂目的面容，喉間苦澀更甚。
“真他媽不想念了……”
他發現自己從來沒有如此討厭過佛。
佛陀可曾聽見這滿城的哀嚎？
可曾看見那些被“修行”之名碾碎的性命？
完顏亮仍端坐如松，彷彿殿外不過是螻蟻掙扎。
太監們中終於有人支撐不住，昏倒在蒲團旁，卻無人敢喚太醫，唯恐驚擾了這位以佛法為枷鎖的君王。
子時的梆子終於從城樓傳來，
一聲，兩聲……
終於到時間了。
城中的百姓如提線木偶般轟然倒地，用睡眠逃避飢餓。
“這麼快就到時間了嗎？”
完顏亮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咚！！！
清脆的鐘聲響徹夜空。
“哪來的鐘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