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
臨安皇宮。
盛夏的烈日將御書房的琉璃瓦鍍上一層金芒，蟬鳴聲穿透雕花窗欞，裹挾著灼人的熱氣湧進御書房。
年輕的皇帝趙昚端坐於紫檀木案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硯臺邊緣，眉宇間凝著幾分愁緒。
兩側宮女手持湘妃竹扇輕搖，縷縷涼風拂過他龍袍，卻難消心頭躁意。
“唉……”
他不禁心中暗歎。
真的好煩啊！
北邊的情報不斷傳來。
金國已經統一了西夏、高麗、就連漠北桀驁不馴的遊牧民族部落也快被收拾完了。
相信用不了多久，金國就會在那位法海和尚的相助下，揮師南下，屆時將會是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決戰。
他大宋可輸不起啊！
一旦輸了很可能永遠無法翻盤了。
偏偏他又左右不了戰局。
如果僅僅和金國比拼軍事經濟力量，他倒是不怕，以他南宋的體量，不惜一切代價幾人換一人也能把金國拼死。
畢竟，
天下漢人人口占碾壓優勢，
金國維護統治的女真人口就那麼點，一旦損失過大，治下的契丹人，漢人等肯定會反叛，金國必然崩潰。
但問題是，這一場大戰註定不是純粹的凡人之間的戰爭。
真正決定最終戰局走向的是修仙人。
是李莫愁和法海。
他們之間的勝負才是決定性的。
如今南宋已經和李莫愁算是繫結在一個陣營了。
萬一李莫愁不敵法海輸了……
呵呵……
那“恭喜”了，他趙昚可以做大宋的亡國之君了。
“朕絕不做亡國之君……”
趙昚雖然渴望勝利。
但……他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萬一大宋真要亡在他的手裡，那他寧可果斷自盡，也絕對不會學宋徽宗和宋欽宗這對無恥的父子做敵人的俘虜苟活於世。
“曹國舅到！”
忽然，門外太監尖細的嗓音響起。
他來了！
趙昚眸中驟亮，倏然起身，袍袖掃過案上宣紙，墨跡暈開些許漣漪。
他快步迎向門廊，目光灼灼望向來人。
門扉推開。
曹國舅的身影映入眼簾。
那人身著硃紅官袍，頭戴長翅官帽，腰佩玉帶，卻似籠著一層薄霧，身形虛幻如水中倒影。
他步履從容踏過門檻，太監躬身退至廊下。
“國舅，您可算來了！”
趙昚壓下激動，拱手作揖。
堂堂皇帝對臣子行禮，但……他一點都不覺得丟臉。
曹國舅可是修仙人啊！
而且和他們趙家的宋仁宗有親戚關係。
比起那李莫愁。
曹國舅才真的是自己人啊。
“官家客氣了。”
曹國舅抬手虛扶，笑意溫淡：“官家喚我錢來，必是有要事相商吧？”
他嗓音清潤，卻帶著幾分空靈，似從遠處傳來。
“嗯！”
趙昚頷首。
“你們都退下去吧。”
隨即，他急令宮女太監盡數退下，又親自闔上門扉。
回身時，他忙斟一盞碧螺春，茶霧嫋嫋升騰：“國舅請茶，解解暑氣。”
曹國舅卻擺手婉拒，袖袍輕拂，茶盞漣漪微蕩。
“官家莫費心了，我乃魂體遊世，無口腹之慾，飲之無味，反誤時辰。”
對啊！！
趙昚聞言一愣，他都忘了，指尖僵在茶盞邊緣。
尷尬笑道：“朕竟忘了這茬……國舅仙軀不同凡胎，倒是朕唐突了。”
曹國舅搖頭輕笑：“生死輪迴，本無常理。官家若憂心國事，不如直抒胸臆，你我共商。”
“那朕就直言了。”
趙昚遂斂神色，踱步至窗畔，指尖叩擊冰裂紋窗欞，望向遠處宮闕。
“近日邊關急報，金人已經消滅西夏和高麗兩國，又在對漠北的草原部落窮追猛打，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統一北方了。”
“屆時大戰來臨……”
他喉間哽住。
掌心攥緊，龍紋袍袖簌簌顫動。
曹國舅虛影微晃，似隨風飄搖的燭火，卻神色未變，靜候下文。
這時，趙昚忽然轉過身來，他眼神直勾勾的盯著曹國舅的臉龐，問道。
“曹國舅以為我大宋有幾成勝算？”
“呵……”
曹國舅微微一笑。
他抬手虛捻黑鬚，對視著趙昚那雙焦躁不安的眼神，不急不緩的說道。
“官家為何會問出這種問題？莫非官家沒有信心？”
聽了曹國舅的反問。
“朕……”
趙昚怔了一怔，旋即他搖了搖頭，一臉苦笑。
“若在朝中那些大臣還有臨安的百姓面前，朕無論如何也得表現出胸有成竹，不能亂了軍心民心。”
“但在曹國舅您的面前，朕也就不裝了，此戰事關重大，越是臨近決戰的日子，朕這些日子以來心中越是頗為不安，睡覺都不踏實。”
“誠然，李仙子的神通法力有目共睹，但那位法海大師也不是好惹的。而且李仙子修的是魔道，法海大師乃佛道，會不會對李仙子產生剋制？”
“萬一……”
趙昚咬了咬牙，停頓了一下才鼓起勇氣道。
“朕是說萬一。”
“萬一李仙子落敗，曹國舅可有辦法挽救我大宋危局？”
此言一出。
御書房內的氣氛顯然凝固了下來。
也就是在曹國舅面前，趙昚才敢像一個無助的人，吐露出真實心聲。
他渴望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或者一句激勵的話也好。
至少能讓他減輕一些心理壓力。
“官家多慮了。”
果然。
聽完了他的傾訴，曹國舅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笑容。
“你還不夠了解李莫愁這個女人，她的個性絕對不會容忍自己輸的，尤其是輸給她討厭的和尚。一旦和法海交戰，她會不惜代價也會去取得勝利。”
“哦……”
趙昚眼中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他趕緊追問道。
“曹國舅此言當真？”
曹國舅點點頭。
“李莫愁她修的是魔道，逆為仙，順為凡。這就是她修的道心，一旦違背了道心，她在仙道一途就在無作為了，她絕對不會容忍的。”
“反觀法海就不一樣了。”
說著，曹國舅勾起了一抹篤定的笑容。
“大多數修仙的人，都將自己的生命視為萬金之軀，好不容易修仙了，求的就是長生。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和同境界的修仙人交手，一般都會權衡利弊，進行利益妥協交換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