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國。
街道上。
告示欄前擠滿了黑壓壓的人群。
官兵們手持竹竿，將一紙黃榜重重釘在木板上，墨跡未乾的告示上大概意思是。
大理皇帝即日起要退位了。
大理國歸順大宋，去國號。
而且自今日始，全面禁佛，寺廟改觀，信徒改通道，違者依法懲處。
“甚麼？！”
一名白髮老者顫抖著指尖觸碰告示，聲音嘶啞如裂帛。
“陛下要退位？佛國變道觀？”
“這、這怎可能……”
人群中炸開了鍋，驚呼聲、議論聲此起彼伏。
孩童們被大人們推搡著後退，卻仍瞪圓了眼睛盯著那刺目的文字。
賣豆腐的攤販手中的木勺“啪嗒”落地，濺起的豆漿在石板地上洇開一片渾濁。
“諸位聽仔細了！”
官兵們抽出腰間佩刀，刀鞘相撞發出冷硬的聲響。
“歸順大宋是為保我大理百姓性命！大宋得李莫愁仙子相助，要一統天下，我等小國若拒降，屠城之禍旦夕將至！”
“相信各位鄉親們也不想死吧？”
一位青衫書生攥緊了袖中的詩卷，嘴唇翕動：“難道……難道真無他法？大理國自立兩百餘年，豈願屈膝……”
話音未落，
便被身旁的老農打斷：“歸順便歸順罷！上頭換誰坐龍椅，咱納糧交稅的命總歸不變。”
“是啊是啊，反正我們都是老百姓。”
“難怪陛下如此，原來大宋有李仙子。”
“凡人怎麼能鬥得過仙呢？”
“……”
在絕對的武力優勢下，對於投降宋朝，大多數百姓是認可的。
誰也不想為了誰去當皇帝這種事情而喪命，都想過好自己的小日子，更何況明知道是打不贏的一場戰爭。
然而……
禁佛的詔令如巨石砸入洱海，激起了滔天浪湧。
這當真是讓老百姓們很難接受。
大理國自立國起，便是佛國聖地。
家家戶戶供佛龕，孩童啟蒙誦經文，寺院鐘聲與晨霧一同瀰漫在蒼山腳下。妙香佛國的香火，早已滲入百姓的血脈。
如今官府一聲令下，要將兩百餘年的信仰連根拔起，豈不似剜心割肉？
“所有人都不得私藏佛像，佛畫，佛珠等佛門一切物品。”
“如有誦經唸佛者必依律法嚴懲。”
面對官府的威脅。
民眾大駭。
自古以來民不與官鬥，窮不與富爭。
在封建等級制度下，平民與權貴鬥爭註定處於劣勢。底層民眾受制於財富與權力雙重壓力，只能儘量規避與富商、官府的正面衝突以減少生存風險。
只要還能混口飯吃，活下去。
百姓們不管心裡樂不樂意，也只能強迫自己接受官府的要求。
唯一難搞的就是寺廟了。
不同於大宋的寺廟。
大理的寺廟有錢有糧，有武器，也有護寺武僧。
寺廟的反抗來得比官府預料得更早。
待官兵衝進寺廟時。
武僧們早已聞訊集結，紛紛抽出藏於經櫃下的鐵棍、戒刀，佛殿的燭火映得他們眉目如怒目金剛。
“殺啊！”
“把官兵趕出去。”
官兵包圍寺門時，武僧們從簷角躍下，棍風掃落火把，刀光劈開盾牌。
一時間，喊殺聲與兵器碰撞聲震得簷角銅鈴狂顫。
官兵們竟然被武僧們打的節節敗退，被迫狼狽的退出了寺廟。
“這些逆僧膽敢反抗官府。”
“快去稟告朝廷！”
領兵的校尉臂上淌血，嘶聲下令。
暮色沉沉。
寺廟的飛簷在火光中投下猙獰暗影。
官兵的鐵甲陣列如黑潮般湧至寺門，刀戟的冷芒映亮了僧人們袈裟上斑駁的血跡。
方丈玄寂立於大雄寶殿前，九環錫杖重重頓地，震得石階塵土飛揚。
“阿彌陀佛！”
他仰天長嘆，聲如洪鐘。
“我佛慈悲，今卻遭此劫難。諸位弟子，護寺衛法，乃我輩畢生之誓！”
武僧們齊聲應喝，禪杖與戒刀相擊，鏗鏘聲似佛國最後的怒吼。
他們列陣於庭院，有人臂上纏著滲血的繃帶，有人袈裟被箭簇撕開缺口，卻無一後退半步。
將領高舉令旗，厲聲喝道。
“朝廷有令，查封寺廟！抗命者，格殺勿論！”
聞言。
武僧們卻不退反進，直衝官兵陣列。
“殺！”
見此，將領揮刀劈向最近的武僧。
刀刃斬向僧人肩頭，卻見那僧人側身擰腰，禪杖橫架，刀棍相撞迸出火星。
官兵的盾牌陣如牆推進，武僧們卻似游龍穿梭其間，或飛踢盾陣薄弱環節，或以棍尖戳刺甲冑縫隙。
一時間，喊殺聲與佛號聲交織，血濺石階，刀光映佛龕。
雙方一時僵持不下。
玄寂方丈忽撞響寺中古鐘，鐘聲轟鳴。
咚！咚！咚！！
竟引得城內百姓振臂呼應。
“護佛！護佛！”
呼聲如潮，官兵陣腳微亂。
武僧趁機反攻，有人攀上簷角，以戒刀劈砍弩手，有人潛至後方，掀翻火藥箱，烈焰驟起，濃煙裹挾著焦味瀰漫戰場。
“狗官！”
“爾等可知，毀佛便是毀我大理國魂！”
一位老武僧嘶吼著劈開盾牌，袈裟已被血浸透成暗紅色。
官兵們卻如傀儡般執行軍令，鐵甲層層壓上，刀刀不留餘地。
武僧們漸顯疲態，有人被長槍刺穿肩胛，仍咬牙揮杖；有人被絆倒在地，卻以腿掃敵足，拉其同墜。
最終，
官兵趁機破門而入。
刀劈佛龕，金箔碎如殘雪。
武僧們目赤欲裂，拼死抵擋，卻終因寡不敵眾，被步步逼退至大雄寶殿。
正規軍的甲冑終是佔了上風。
所有反抗都被平定。
“押走。”
方丈被押至殿前，他閉目不語，唯有胸前佛珠簌簌顫動。
官兵們衝入各殿，查封經卷法器，金佛像被砸碎熔為錠，佛畫被潑上穢物踐踏。
武僧們被捆縛跪地。
“方丈，陛下有令，爾等還俗！”
軍官將一卷聖旨開啟。
“歸順大宋，禁佛改道，乃為救大理國萬民於戰火。否則宋軍壓境，若不降，大理國頃刻成焦土，萬民生靈塗炭！”
“陛下，要我給您傳一句話，希望您能夠理解。”
理解？？
玄寂方丈忽睜開雙目，眼中無悲無怒。
他只是簡簡單單的唸了一句。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