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雲馱著十萬南宋兵馬騰躍而起。
初始還似在山巒間踉蹌攀爬，待衝破雲霧桎梏後，瞬息便升至數百丈高空。
狂風裹挾著鐵甲鏗鏘作響，將士們的衣袍獵獵鼓脹，恍若插上了羽翼。
下方山川江河驟然縮成斑斕棋局，青峰如簪，碧水似絛，連向來威嚴的將領們也忘卻了軍紀，紛紛探出身去俯瞰這夢中景緻。
“飛起來了！當真飛起來了！”
“我們飛起來了……”
一名老兵攥緊長槍，顫抖的指尖劃過雲隙間漏下的金光，眼中映著流轉的霞彩。
他扯著沙啞的嗓子大喊：“俺老家在淮河邊，做夢也想不到能瞧見嶺南的山水！這仙法可比俺們村廟裡的神像靈驗多嘍！”
身旁的年輕士卒們更是雀躍相擁。
有人指著遠處縮成青點的城池驚呼。
“原來從天上看大地的城池是這般模樣，想不到我運氣這麼好，有機會親眼目睹一回。”
“哈哈哈……”
另一人笑聲中帶著顫音。
“若這般飛去安南，敵軍怕是連馬都沒備好，咱們就殺到城下了！”
佇列中一名弓箭手突然紅了眼眶，喃喃道：“阿孃總說山高路險，回鄉無期……如今瞧來，不過是雲端一粒塵埃。”
將領們聽著此起彼伏的驚歎聲，忽覺這沸騰計程車氣比仙法更令人振奮。
有將領雲端怒吼。
“李仙子神通蓋世，我大宋將士今日便是天神下凡！”
話音未落，周遭已是山呼海嘯般的應和。
“天神下凡！天神下凡！”
“……”
此時此刻。
他們彷彿不再是匍匐於塵世的螻蟻。
而是踏著李莫愁仙子所賜仙法的天兵，正朝著安南的蒼茫遠空破浪而行。
黑雲邊緣泛起血色電光，如仙家繪就的飛舟輪廓，託著這沸騰的軍魂，向南邊的蒼穹深處疾馳。
……
“這些宋軍也太幸運了吧。”
“飛天啊，那是仙人才能辦到的事。”
“好羨慕妒忌他們啊，俺一路廝殺當上大將軍，都沒有機會嘗試過飛天的滋味，瞧人家普通士兵那得意的笑……”
“天吶！若我漢軍也能騰雲駕霧，還怕追擊不了草原上的匈奴……”
“俺也好想飛啊，若有修仙人帶俺飛天一次，就算要俺拜修仙人為師也行啊。”
“……”
歷朝歷代。
無數將軍們和士兵們表示酸了。
同樣是軍伍之士，他們也好想體驗一回這種待遇啊。
……
安南。
自秦漢時期南征以來，安南便一直是華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長達一千多年的時間裡，始終處於中原王朝的管轄之下。
漢武帝在此設立郡縣，進行有效的行政管理，而這一舉措也被後續的朝代所沿襲。
唐朝時期，安南地區得到了進一步的發展，唐朝政府在此設立了安南都護府，標誌著中原王朝對這一地區的統治力進一步加強。
然而，
隨著唐末的動盪和五代十國的紛亂。
中原地區的戰火不斷，沒人在顧得上南方了，安南趁機脫離了中原王朝的統治。
北宋建國後，曾試圖收復安南，但……失敗了，安南因此成功脫離了華夏的版圖，自立為國，對內自稱小中華。
如今。
安南的統治者是李天祚。
安南都城——升龍府。
街巷間挑擔的貨郎吆喝聲、茶館裡蒸騰的熱氣、繡樓中姑娘們梳妝的銀簪碰撞聲，本該交織成這座都城特有的煙火氣息。
城牆之上，
卻籠罩著死一般的寂靜。
日上三竿，城牆磚石被曬得發燙，守城士兵們的甲冑在陽光下泛著陳舊的光澤。
他們百無聊賴地倚著箭垛，木然望著遠處起伏的丘陵。多年未曾聞戰鼓，南宋連金國都疲於應對，更別提南下征伐安南。
於是這些士兵的脊樑早已彎成了懶散的弧度，手中的長矛成了倚靠的柺杖，連巡邏的腳步都拖著敷衍的節拍。
“老張，聽說你昨晚又輸錢了？”
一名年輕士兵斜倚著城牆，衝身旁的老兵擠眉弄眼。
那老兵名叫張鐵柱，滿臉胡茬，正用草莖剔著牙縫裡的肉渣：“晦氣！那骰子怕是被人做了手腳。今晚再賭過，我定要連本帶利撈回來！”
“賭甚麼賭？”
另一名瘦高個士兵插話進來，他腰間掛著半截酒葫蘆，醉醺醺地嗤笑。
“有錢不如去逛窯子。翠香樓的阿蓮可是新來的頭牌，那雙眼睛勾得人心癢……”
“你這腌臢貨一天到晚就想女人，早晚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張鐵柱啐了一口。
“哈哈哈哈……”
城牆上的笑聲頓時此起彼伏。
他們渾然不覺，天際線處正有一團詭異的黑雲悄然逼近。
起初只是天際邊一抹墨色汙漬，漸漸那黑雲膨脹如怒濤，翻滾著壓向城池。雲層並非尋常陰雲，而是濃稠如墨汁，邊緣泛著暗紅血光。
有眼尖計程車兵先發現了異樣，手指顫抖著指向蒼穹。
“你們看那……那是甚麼？”
所有嬉笑戛然而止。
眾人仰頭望去，只見鋪天蓋地的黑雲之上，竟密密麻麻立著無數身披鐵甲計程車兵與戰馬！
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宋軍的“宋”字大旗在烏雲中若隱若現，恍若十萬天兵踏雲而來。
戰馬嘶鳴聲、鎧甲碰撞聲、旌旗撕裂風聲，竟穿透雲層清晰傳來，彷彿天神擂動戰鼓。
“天兵天將！”
“是天兵天將下凡了。”
一名新兵雙腿一軟，跪倒在城牆上，額頭重重磕在磚石上。
“天神降罰來了！”
他的哭聲瞬間傳染整片城牆，士兵們紛紛跪倒，有人扯下頭盔狂砸地面，有人哆嗦著撕開衣襟露出胸膛，向那滾滾烏雲叩首求饒。
將領阮文嶽猛然抽出腰間佩劍，劍刃映出他扭曲的面容。
“不對！你們看清旗號！”
“那是宋軍的徽記！”
眾人惶然抬頭，果然那旗幟上赫然繡著“宋”字，金線勾勒的篆體在烏雲中猶如鬼魅之眼。
“宋軍怎會......怎會乘雲而來？”
一名老兵喃喃自語。
話音未落，烏雲最前方突然裂開一道裂隙。
一襲道袍的女子腳踏黑雲翩然而出，她眉目如畫，卻透著蝕骨寒意——正是名震天下的女魔頭李莫愁！
李莫愁衣袖一揮，聲音如寒冰裂帛，瞬間響徹全城。
“安南螻蟻聽好了！”
“本座李莫愁，今助宋一統天下。現予爾等一炷香的時間考慮。若全城歸降，安南自此併入大宋版圖；若頑抗……”
“呵呵……”
她嘴角勾起殘忍弧度，忽地仰天輕笑。
笑聲化作無數冰錐刺入人心，城內百姓無不肝膽俱裂。
“本座會下令宋軍屠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