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偏殿。
殿內陳設簡樸,唯有案上幾盞青銅燭臺燃著昏黃的火光,映得四周暗影幢幢。
兩位太監垂首引路,將身著僧袍的光頭趙構送至門前。僧袍寬大,卻難掩他身形佝僂,掌心沁出的冷汗浸溼了袖口。
“重昏侯就在裡面。”
其中一位太監壓低聲音,毫無敬意。
“有勞了。”
趙構的手掌在僧袍下微微發顫,喉結滾動著,感謝兩位太監。
他邁進門檻的瞬間,身後的門扉便被太監們悄然合攏,隔絕了外界的光線與聲響。
門扉閉合的剎那。
他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彷彿又回到了汴京城破那夜。
殿內,趙桓的背影凝在燭影裡。
女真服飾的皮毛領口襯得他脊樑挺直,卻透出幾分陌生。
凝望著那背影……
趙構很想轉身就逃,不想面對。
就在此時。
“你來了。”
趙桓的聲音沙啞,眼角皺紋如溝壑,顴骨凸起,顯是飽經風霜。
趙構喉間那句“皇兄”哽在唇齒,終化作一聲嘆息。
“你知道我要來?”
“知道,在你來之前,大金的皇帝就派人跟我把情況都說清楚了。”
趙桓的嘴角扯出冷笑。
眼底卻燃著怒火。
他邁步向前,每一步都踩在趙構緊繃的神經上……兄弟二人隔著數步距離對峙,彼此打量彼此。
“趙構,你真是我的好九弟啊!”
趙桓的嗓音陡然拔高,指尖幾乎戳到趙構的鼻尖。
“你可知我這些年過的甚麼日子?金人將我像狗一樣牽繩示眾,像牲畜般鞭打,寒冬臘月讓我跪在雪地裡求饒……”
說著,他的喉頭哽住。
淚水與怒火在疤痕上沸騰。
“我我……”
趙構被罵的心虛的後退了半步。
“你做了皇帝,卻棄我如敝履!汴京陷時,我跪在金帳前求他們饒百姓性命,你呢?你帶著殘兵逃到江南,建起你那偏安的小朝廷,日日笙歌醉夢!”
“你他媽真該死啊!”
“你住口!”
趙構的僧袍被冷汗浸透,卻強撐著反駁:“你有甚麼資格罵我?當初要不是你優柔寡斷,汴京又怎麼會被攻破?你跟父皇一樣都是昏君,是你們父子害死了汴京城的無數臣民!”
“放屁!”
趙桓額間青筋暴起,憶起金營屈辱:他被逼著為女真貴族斟酒,後宮妃子被擄為奴,皇后自盡……
這些剜心之痛,怎是趙構一句“昏君”便能抹消?
“我受盡凌辱苟活,只為盼你北伐!可你做了甚麼?收買文人抹黑我‘失節’,生怕金人放我歸宋奪你帝位!還不惜害死了北伐名將岳飛。”
“趙構,你連畜生都不如!”
趙桓怒吼如雷。
“趙恆,你夠了。”
趙構胸中怒火亦燃,反譏道:“你可知南宋初立,國庫空虛,北地豪強割據?我若強徵民夫北伐,江南必生民變!你只知怨我,卻不見我夜批奏摺至嘔血,為籌糧餉變賣私庫!”
“狡辯!”
趙桓再難抑怒,猛然撲上前,一拳砸向趙構面頰。
後者踉蹌後退,撞翻案桌,瓷盞碎裂聲刺耳。
很快,兄弟二人扭作一團,衣袍撕扯,咒罵聲與廝打聲混作腥風。
“懦夫!你害我生不如死!”
趙桓揪住趙構衣領,指甲掐入其喉頭。
趙構亦狠踹兄長肋間,嘶吼道:“昏庸!若你當年早納忠諫加固城防,何至家國淪喪!實話告訴你,我就是不想接你們回來,你們一切都是罪有應得。我建立南宋是為天下人續命,不是為救你們這些皇室恥辱!”
“續命?”
趙桓發狂道。
“你苟且偷生,任由金人踐踏中原!你才是最大的恥辱!”
“你才是恥辱,是你害得城破,當年繼位的要是我,才不會發生靖康之恥。”
“你……”
“老子打死你……”
殿內糾纏撕扯,拳頭如雨點落下,辱罵聲與悶哼聲在殿內炸裂。
殿外,太監靜立如木,對內的打鬥聲恍若未聞。
……
“他們兩個都是皇帝嗎?”
“甚麼皇帝嘛?分明像那些地痞無賴。”
“如果他們這種人都能當皇帝,那麼皇帝也不過如此嘛,我們寨主也可以當。”
“哎呦,怎麼扯頭髮?又不是女人,直接抬腿踢他胯下啊,誒,這兩個蠢貨到底會不會打架的?”
“打的好,來來來,我們大家賭一場,看誰買誰打贏如何。”
“這就是大宋兄弟,真夠好笑的。”
“……”
趙構趙恆兄弟二人的怒罵對打。
可讓歷朝歷代的古人們吃了個大瓜。
……
初唐。
“兄弟二人竟如此……”
李世民看得深深的皺起了眉頭。
不行,他的兒子們不能這般反目成仇,必須要相親相愛,回頭得更加註意自己兒子們的教育才行。
……
明朝。
“哈哈哈哈……”
“咱真是替他們可悲啊,還好咱的兒子們不會如此。”
朱元璋搖了搖頭,既看不起趙構兄弟,也為自己兒子們團結感到開心與驕傲。
……
北宋。
“丟人,丟盡了我大宋的臉。”
“這兩個逆子,也不嫌丟人。”
目睹此幕。
宋徽宗趙佶氣的牙根癢癢。
就不明白了,像他這麼一位多才多藝的大宋皇帝,怎麼就生出了這麼兩個逆子?
“完了……”
“完了……”
太子趙恆和康王趙構只感前途灰暗。
倒是其他皇子們暗自竊喜,覺得自己有機會爭一爭東宮之位了。
……
天幕。
燕京城外。
曠野上,兩萬全副武裝的披甲女真精兵列陣而立。
他們身披鑌鐵重甲,腰佩彎刀,手持長矛,甲冑上的獸紋在烈日下泛著冷冽寒光。每個人的面孔都因狂喜與狂熱而扭曲,瞳孔深處燃燒著赤紅的戰意,彷彿一群等待撕碎獵物的野狼。
他們齊刷刷仰首望天,喉嚨中發出壓抑的低吼,鎧甲相碰撞發出連綿的金屬顫音,震得大地微微發顫。
法海凌空而立。
玄色僧袍被罡風鼓動如鷹翼展開。
“開始吧。”
他眉間硃砂痣熠熠生輝,誦唸的晦澀佛經聲如洪鐘大呂,響徹九霄。
忽見他雙手合十,指尖迸出金色梵文,結出蓮花法印。
轟——
剎那間,蒼穹裂開一道金光裂隙,一尊頂天立地的金色佛光虛影轟然降臨——法相天地,佛陀眉目慈悲,掌心託著流轉的舍利子星河。
佛光如熔金傾瀉,籠罩整片戰場。
女真精兵們沐浴其中,有人發出痛苦又暢快的嘶吼,肌肉如虯龍般隆起,骨骼迸出雷鳴般的爆響。
“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