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請他們進來！”
趙構急聲道。
嗓音竟帶了幾分孩童般的雀躍。
他整理衣冠，又覺龍袍褶皺未平，欲喚宮人侍弄，卻怕耽擱時辰，索性自己動手捋順袖口。
此刻的他哪還顧得上帝王威儀？
只盼那兩位全真教的仙長能如救星般降下。
“他們……”
張去正要回稟，忽聞一道清朗男聲自虛空響起。
“我們就在這。”
甚麼？？
趙構渾身劇震，冷汗霎時浸透後背。
他猛然抬頭，只見兩名身著玄色道袍的青年道士憑空現身，周身似籠著一層氤氳的霧氣，衣襟上繡著全真教獨有的太極陰陽紋。
左側道士眉目溫潤如玉，氣質如春風拂面。
右側之人面容冷峻，目光如劍，甫一現身便讓殿內溫度驟降。
“定是修仙人無疑了！”
趙構心中驚呼。
他喉頭滾動，竟一時忘了言語。
與此同時。
尹志平和趙志敬也在細細打量著這位南宋皇帝趙構。
據說此人不簡單。
當年靖康之變，女真金兵俘虜宋徽宗和宋欽宗，以及一大堆皇室成員，偏偏讓這個運氣好的趙構給溜了。
風雨飄搖的戰爭亂世中，趙構居然有能力保住南宋的半壁江山，沒有讓漢人全面亡國，也沒有讓天下陷入唐末藩鎮割據的局面，能收攏兵權，此人倒是有能力。
就是膽小，一心偏安苟活，不願北伐。
徹底拋棄了北方中原的漢民。
遺民淚盡胡塵裡，南望王師又一年。
南宋！
有趙構這種偏安皇帝，陸游想要收復北方故土的理想永遠不可能實現。
事實確實如趙志敬二人所想，是後來歷史的朱元璋才重新打出局面，讓漢人和漢語重新奪回華夏的主導地位。
氣氛沉默一會。
趙志敬忽地輕笑一聲，聲音如金石相擊。
“你就是宋帝？”
語氣倨傲，直呼其名，全然不似臣子對君王的恭敬，似乎完全沒把趙構放在眼裡。
聽得趙志敬語氣中全無敬意，直呼他的名字。趙構心頭火起，卻……瞬間被恐懼澆滅。
之前李莫愁給他的印象太可怕了。
他根本不敢在修仙人面前擺皇帝的架子。
趙構躬身作揖。
“回仙長，朕……”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是趙構。”
那趙志敬不耐煩地打斷，袖袍一揮，氣浪掀得案上奏摺嘩啦啦散落一地。
豈有此理！
趙構咬牙忍怒，臉上卻堆出諂笑，眼角餘光瞥見那溫潤道士輕嘆搖頭。
“趙師兄，注意點態度。”
尹志平開口了。
對方到底是南宋的皇帝，不能仗著自己修仙人的身份欺凌。
“那尹師弟你來跟他說吧。”
趙志敬無所謂。
自從修仙了，凡人在趙志敬眼中，跟他已經是不同生命層次的物種了，皇帝又怎麼樣？還不是凡人肉胎。
奈何全真教想要維護天下蒼生。
作為全真教的弟子。
趙志敬也只能遵從教義。
“宋帝陛下，貧道叫尹志平來自終南山全真教，這位是我的師兄趙志敬。我和趙師兄此番前來南宋，是想與你瞭解一些情況，還請讓旁人退下。”
尹志平拱手行禮，袖中拂塵輕搖，聲音如古琴錚鳴，令人心靜。
論起態度。
他比倨傲的趙志敬好多了。
趙構忙不迭點頭，揮手令張去退下。
……
書房內。
三人皆未落座。
彷彿凝固的雕像，在檀香嫋嫋的寂靜中，暗流湧動。
為保險起見。
“等等，到先設下一層隔音罩。”
尹志平率先掐動法訣，指尖流轉淡青光芒。
霎時間，一層無形護罩如琉璃薄膜般籠罩書房，將外界隔絕。
門外站崗的太監張去依舊筆直而立，卻再難聽聞室內聲響。無一絲聲息傳出，彷彿被隔絕在另一個維度。
“不愧是修仙人的手段。”
太監張去暗自震驚。
或許有了全真教的救援，大宋有救了，能擺脫李莫愁了。
“尹師弟果真謹慎。”
趙志敬嘴角微揚，笑意中藏著三分自嘲。
這護罩不僅隔絕聲響，連氣機波動都盡數掩去——畢竟那閉關的李莫愁乃金丹修為，若被其察覺他們在此密談，恐惹來殺身之禍。
“必須的。”
尹志平輕嘆：“魔道仙子李莫愁閉關之地，離此不過三殿之遙。她金丹修為，神識可覆整座皇城，雖說她在閉關修煉期間，但謹慎一點為上。”
“師弟所言甚是。”
趙志敬點了點頭，隨即把目光看向趙構，眼神一沉。
“宋帝，你為何要和李莫愁為伍？你難道不知道她是魔道中人？”
“冤枉啊！”
面對趙志敬的呵斥。
趙構聞言踉蹌半步，冷汗浸透衣襟。
他強自鎮定，顫聲道：“朕……朕豈願與魔道為伍？李莫愁來到我大宋之後，大肆收割無辜靈魂，就連朕的宰相秦檜都被收走了靈魂。”
“李莫愁閉關前更是以噬魂幡相脅，言若不順從她收割戰魂之計劃，便以幡上冤魂噬朕魂魄！朕縱為天子，亦不過凡軀血肉……”
“若只是取朕一人性命魂魄，為了天下的百姓，朕也願意奉獻。只是激怒了她，不僅是朕的魂魄，整個大宋不知道多少人都要慘遭毒手，並非朕要苟且偷生，而是為了大宋的百姓，朕才不得不屈服啊。”
他喉頭哽咽，帝王尊嚴碎如齏粉。
聽了他這番話，好像他多麼愛民如子似的。
趙志敬嘴角冷笑，無非就是自己怕死罷了，還扯甚麼百姓。
不過——
他深知噬魂幡的兇名。
“兩位仙長，請出手救救我大宋吧。”
趙構不惜躬身下拜。
“陛下請起。”
尹志平袖中拂出柔勁，將他託扶而起。
怎麼救？
尹志平與趙志敬對視剎那，眸中皆閃過難言苦澀。
別說就他們兩個，就算是整個全真教一起上都不夠李莫愁打。
“朕知全真教有教化眾生之宏願！”
趙構忽地抬高聲調。
“仙長既為救世而來，豈能坐視李莫愁以噬魂幡塗炭生靈？朕願傾國庫之力，助全真教誅魔衛道！一旦事成，朕的大宋願奉全真教為國教。”
好大手筆。
尹志平眉峰微蹙。
趙志敬卻輕笑：“陛下有所不知，我等此行只為探查虛實。李莫愁之事，我和師弟還需稟明師祖重陽真人，方能定奪。”
此言半真半假。
全真教確需商議對策，但更多是因力有不逮，不得不拖延。
“怎……怎會如此？”
趙構如遭雷擊。
感情你們兩人不是過來出手對付李莫愁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