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空如洗，萬里無雲
唯有幾縷遊雲在天際悠然飄蕩。
尹子平與趙志敬腳踏飛劍，兩道流光自北方天際疾馳而過，劍身拖曳出銀白色的尾光，如流星劃破蒼穹，又似神虹貫日，在蔚藍天幕上留下久久不散的光痕。
高空罡風呼嘯，灌入道袍袖口，將兩人素色長袍鼓脹如帆，衣袂翻飛之聲獵獵作響。
日光從雲端傾瀉而下，為他們的面容鍍上一層金邊，恍若真如傳說中仙家下凡——鬚髮飄飄，身姿飄逸，與凡塵相隔雲泥。
下方田野間。
農人正揮汗耕作，忽聞破空之聲，紛紛直起腰桿仰頭望去。
只見兩道流光自雲端掠過，瞬間便消失在東南方向。
“仙……仙人下凡了！”
一位老農丟掉鋤頭，雙手合十顫聲道。
道路上的馬車旅客勒住韁繩，商賈們駐足瞠目，孩童們追著劍光奔跑呼喊。
“快看！會飛的仙人！”
“哇！仙人帶帶我……”
“二娃，跑快點，快追過去看。”
“……”
驚呼聲此起彼伏，如漣漪般在人間盪漾開來。
然而尹、趙二人對此渾然未覺。
就算知道了也只會淡然一笑。
此刻，
他們凝氣馭劍，疾馳如電，心中各有思量。
尹子平眉峰緊蹙，雙目如寒潭般深邃。他腦海中不斷回閃著金國的一幕。
金帝完顏亮聽完他們勸降之言後竟狂聲稱“寧戰死，不跪生”，末了，還敢對他們搭弓射箭。
那帝王眼中癲狂的執拗，讓他如鯁在喉，難以釋懷。
“趙師兄。”
尹子平忽而開口，聲如金石相擊。
“我覺得我們不能就這麼返回全真教，一旦南宋開啟北伐，戰火必焚遍中原，生靈塗炭在所難免。”
他語氣沉鬱，飛劍上的氣流因心緒波動而微微震顫。
“難道師弟還想回去再勸？”
趙志敬瞥見他這副模樣，終是按捺不住說道。
“尹師弟，那金國皇帝完顏亮剛愎自用，我等以道門仁心勸其降宋，保全女真一脈，他卻執意自取滅亡。既勸諫無果，依重陽真人的法旨，當速返終南山才是。”
“非也。”
尹志平搖頭：“我不是要回去金國，那完顏亮是鐵了心了，勸不動。”
“那師弟你的意思是？”趙志敬疑惑地問道。
“我的意思是去南宋臨安一趟。”
“甚麼，去臨安？”
趙志敬聞言一驚。
“不錯。”
尹子平目光如炬，望向前方煙靄朦朧的群山，沉吟片刻方道。
“趙師兄，金國傾覆在即，此事已無力迴天。然南宋朝廷若受李莫愁蠱惑，貿然發兵北上，必使生靈塗炭。你我身為全真弟子，豈能坐視戰火吞噬黎民？”
“你……”
趙志敬聞言色變。
劍訣都險些亂了分寸，飛劍顛簸搖晃，他慌忙穩住身形，顫聲道。
“師弟莫非忘了？那赤練仙子李莫愁為了收割戰死魂魄充填噬魂幡，是鐵了心要利用南宋朝廷點燃戰火。你不會想勸她收手吧？萬萬不可啊！”
“她殺人如麻，魔功深不可測，連重陽真人亦告誡我等不可輕易招惹……你我若貿然涉足，豈非以卵擊石？”
見趙志敬表現的十分慌張。
“唉……”
尹子平輕嘆一聲，
“趙師兄多慮了。我豈會不自量力？”
“李莫愁扶持南宋，意在借戰亂而生的魂魄收入噬魂幡，此女心狠手辣，不達目的不罷休。我想唯有悄悄潛入臨安，待上幾日，瞭解一下情況，再做打算。”
他目光如炬，似能洞穿雲霧直抵臨安城闕。
“原來你是這麼打算……”
趙志敬鬆了口氣。
只要尹志平不是正義感過頭，昏了頭去送死就好。
“趙師兄一起去吧？”
面對尹志平的邀請。
“可……重陽真人命我等事畢速歸啊！”
趙志敬額角滲出冷汗，飛劍因他心神渙散而搖擺不定，他心裡並不想節外生枝，再跑去南宋一趟。
反正只要返回全真教報告就好。
於是，他反過來勸尹志平。
“若擅自改道，真人問責如何交代？依我看我們還是先回全真教吧。”
“事關天下蒼生，豈能拘泥教規？”
尹子平拂袖一揮，罡風將趙志敬的猶疑之聲劈散。
“我相信師父和師祖也會贊同的，我只是打探訊息而已。趙師兄若不願同行，可自回終南，師弟一人赴臨安便是！”
話畢。
尹志平袖中五指悄然掐訣，飛劍陡然轉向東南，劍尖直指臨安城方向。
高空狂風灌入喉間，他的聲音卻沉靜如磐石。
“趙師兄先回吧。”
趙志敬臉色煞白，急催劍訣欲攔：“師弟糊塗！那李莫愁不是好惹的，就算是潛伏不露臉的打探訊息，可一旦被其盯上，後果……”
話未說完。
卻見尹子平已如離弦之箭，遁向天際。
竟然驅動飛劍加速了。
趙志敬陷入了沉默。
難不成真要他一人先返回全真教？
那恐怕不妥，雖然尹志平修仙天賦高於他，但他畢竟入門更早，是師兄，自己一個人回去說不定會受到批評。
“罷了……”
“尹師弟，你真是害苦了我。”
趙志敬咬牙，飛劍光華暴起，調轉方向疾追而去。
孤雲裂帛，兩道劍光一前一後，沒入東南方向的雲層深處。
……
終南山。
全真教。
暮色初臨的修煉廣場籠罩在薄霧之中，青石地面泛著微光，遠處山巒如黛，天際隱隱有雷光閃爍。
王重陽負手立於廣場中央，眉頭微蹙，目光不時掠過天邊翻滾的雲霞。
他腳下的八卦陣紋在日光下若隱若現，卻始終無法令他心神安定。
“志平和志敬此行前往金國，也不知是否順利……”
他喃喃自語。
袖中的手指無意識地掐算著卦象。
丘處機輕輕揮動拂塵，塵尾掃過石階上的霜露，寬慰道：“師傅，志平和志敬兩人都是我全真是修仙弟子，心性和天賦都極為傑出，定不會出問題的。”
“但願吧……”
王重陽長嘆一聲，望著徒兒眼中堅定的光芒，終是點了點頭。
忽有山風驟起，他袍袖鼓動如鶴翼，轉身望向後山方向：“罷了，且去尋李劍仙與龍女娘娘討教修行吧。”
言罷。
二人各踏劍光而起，劍影劃破長空，轉瞬沒入後山雲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