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俺不中嘞!這小妞忒硬了!」
「我胸癟下去了,我胸癟下去了!」
「我屁股呢,我屁股找不到了。」
「你屁股在呢,被電麻了而已。」
「跟她耗,耗不死她!」
那邊打得雞飛狗跳,一開始氣勢洶洶的十二歹人,現在一個個叫苦不迭。
誰都沒想到,他們引起為傲的肉身強度跟武技,在凌鳶面前就像是笑話一樣。
這個看起來還沒有十八歲的二代關係戶,實力實在過於可怕。
若非合擊戰陣和太虛歸葬能化解她的攻勢,後果不堪設想。
可與此同時。
凌鳶也在暗暗叫苦,她算是看明白了,這些人的確都是衝煞淬體來的武者,因為除了地脈共鳴和太虛歸葬,他們再也沒用過任何法術。
星官與星圖,也是一個都沒亮出來。
如果換作尋常高手,她的錘下早就有人命了,開啟缺口之後,自己可能重傷,但是他們一定會全死。
可……
這王八羔子太虛歸葬!
每到自己殺招馬上要建功的時候,都會讓自己的目標化作虛無。
一次次殺招落空,若非有柳雲綃的星柳鞭補救,自己恐怕早已陷入泥潭。
可現在。
跟泥潭也沒有什么區別了。
自己只要一退,顧行知必死。
可若是不退,又遲早被耗死。
麻煩了!
想殺顧行知的人到底是誰?手下怎么這么多高手?
薛垚么?
……
另一頭。
顧行知的腦袋也要想炸了,已知沒有斷肢的情況下不存在黑色絲線,異體接續的時候會出現。
那這些人,很可能是經歷過大面積換肢換髒的。
也不知道這么續命有什么意義?
當然,這個意義不重要。
現在重要的是……如何破局!
垚子太廢!
竟然沒發現徒弟養出了這么大一波高手。
導致自己對黑手實力的錯估過於嚴重,讓所有人都陷入了危險之中。
看凌鳶的樣子,死戰的意志一直都沒有動搖。
若真出了問題,自己罪孽可就大了。
顧行知盯著他們身體內若隱若現的黑色絲線,眉頭越皺越緊,導致神情都變得有些猙獰扭曲。
但有那么一刻,他眼睛忽然一亮。
因為隨著那些人受傷越來越重,他們體內的黑色絲線也越來越明顯,遲早會佔據整個肢體的橫截面。
若到時把它們全部挑斷,那又會是什么樣的場景?
他忽得興奮起來。
卻又忽然發現,柳雲綃的星柳鞭揮得好像變慢了。
「師姐!」
「嗯?」
柳雲綃驀得從恍惚中驚醒。
顧行知沉聲道:「你有把握幫凌鳶一炷香內不敗么?」
柳雲綃:「……」
她本來已經有些動搖了,她能看出凌鳶死戰到底的決心。
那些人是奔著顧行知來的,如果自己抽身,在他們兩個死之前,不會有人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畢竟這兩個,一個是毫無瓜葛的凌鳶,一個是註定要跟自己你死我活的師弟。
雖然還未打定主意,但剛才她招式已經放緩了,給凌鳶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可現在看著顧行知認真的眼神。
她又莫名心頭劇顫,隱隱有種自慚形穢的感覺。
深吸一口氣,她沉聲問道:「你有辦法?」
「有!」
「把握大么?」
「不大!但我希望能夠試試!」
「嗯!」
柳雲綃用力咬了一下舌尖,整個人都清醒了很多。
另一邊,凌鳶已經有了體力不支的跡象,錘身雷光漸漸黯淡,連掄錘的動作都不如一開始剛猛了。
不過……
柳雲綃一狠心,重重一掌拍在自己的胸口,一口心頭血噴到了本命玄柳上。
原本只是拱衛在顧行知周圍巡遊護衛的柳條,頃刻間狂暴了起來,變得愈細愈長,化作絲海瘋狂朝凌鳶淹沒而去。
「凌總捕,莫要抵抗!」
「好!」
凌鳶掄錘猛甩一圈,嚇得眾人連連後退。
就在這微小的空擋,數百道絲柳刺入了凌鳶的幾處大穴。
土黃色的靈氣猶如血液一般,順著絲柳血管瘋狂灌入凌鳶的身體。
只是一瞬間。
凌鳶原本萎靡的氣息陡然暴漲,只用了瞬間就恢復到全盛的狀態。
而那些絲柳,刺入大穴之後,便直接化作沒有實體的靈氣狀態,源源不斷地灌輸。
「要遭!」
為首的黑衣人怒喝一聲:「先殺柳雲綃!」
說罷。
直接化作殘影,直衝玄柳而來。
卻不料凌鳶速度更快,直接一捶攔在他的必經之路上:「想殺她,我同意了么?」
黑衣人嗤笑一聲,身體頃刻化作虛無,直接從雷錘上穿過。
可當他身軀重新凝實的時候。
轟隆一聲。
一道陽雷精準劈到了他的腦門上,整個人都僵到了半空。
凌鳶冷笑一聲:「我不知道你們那裡學的半吊子太虛歸葬,但明顯你們的時間有點短!」
嘴上說著話。
手上動作卻一刻沒停。
雷法建功的瞬間,玄土雉虛影便重新凝聚,蘊含著爆裂屬性的翎羽徑直電射而去。
這要是炸到,此人必死。
可這十二個人,彷彿心意完全想通一般,僅是瞬間,離得最近的那個人,就撐起全身真元攔截而來,硬生生將這波爆炸擋下。
雖然自己也被炸得不輕,卻遠沒有性命之憂。
而那個被雷劈的,也強行從麻痺狀態下掙脫出來。
十二個人都放棄了柳雲綃,再次朝凌鳶合圍而去。
可是就是這般拼了命的圍殺,愣是從凌鳶身上佔不到任何便宜。
漸漸的,他們急了。
「要不還是先殺柳雲綃吧!這塊硬骨頭太難啃了。」
「可我們殺柳雲綃,一定會露出破綻。」
「總不能一直耗吧,我咋感覺她們能把我們耗死?」
一眾人都有些拿不定主意。
忽然有人說了一句:「交給主人定奪!」
一念及此。
某人的天靈穴猛得裂開一道口子。
緊接著,一支柳梢倏得冒出。
「什么慢羊羊!」
顧行知忍不住罵了一聲,這柳梢他可太熟悉了,正是玄柳谷功法的氣息。
好好好!
演都不演了。
柳雲綃眼底也閃過一絲戾氣,高聲喝道:「你到底是誰?」
柳梢的方向,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除了我,你們還有哪個師兄有這個本事?」
正是秦茂的聲音。
顧行知目光微凜,沒想到這人竟然真敢大搖大擺地出現。
他真不把垚子放眼裡?
秦茂沉吟了片刻,應當是在打量戰場情況,不由笑了笑:「不愧是京都來的絕世天才,我這些手下,就算面對同境辰修都未必會落下風,卻被你一拖十二,一點傷都沒有受。」
「呵……」
凌鳶冷笑了一聲:「若非太虛歸葬,這些垃圾早不知道死哪了!」
秦茂嗤笑一聲:「誇你一句,你還驕傲了?若非柳雲綃給你灌靈氣灌生機,你現在能不能活著都是一個問題。你說對吧,師妹?」
「呵……」
柳雲綃冷笑一聲,沒有說話。
秦茂語氣愈加譏諷:「怎么不說話?是已經沒有餘力說話了么?你在拖延什么?內門弟子中我修為最高,我能不知道我們功法如何?憑藉你的修為,根本支撐不凌鳶揮霍。
所以,你在等什么?
等死么?
這次我想殺的只有小師弟,你的天賦也不錯,卻遠遠沒有到讓我忌憚的地步。
你要想走,我現在就可以放你走。
不管你回去裝死,還是找師父告狀,我都無所謂。
可如果你硬要逞英雄,把真元耗盡,我不介意連你一起殺了。」
柳雲綃沉默,照舊沒有搭話。
秦茂彷彿被逗樂了:「我看不到你,但我能感覺到你的氣息,你很虛弱,應該支撐不了多久了。但只是虛弱,並不能影響你的抉擇,因為你也可以賭是我手下先堅持不住。
不過我能感受到,你在害怕。
你都這么害怕了,為什么還在堅持?
讓我猜猜!
你偷偷跟上車隊,應該不是為了刺殺小師弟的吧?
你很幸運,入了內門之後,跟了一個優柔寡斷的師姐,你的經歷遠沒有我們黑暗。
但你也很不幸,因為你繼承了她的優柔寡斷,你和她一樣,對別人還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你是不是覺得,現在的小師弟是乾淨的。
這樣的人,值得你保護。
甚至值得你愛,像正常戀人一樣去愛,至少在他墮落之前都可以。
這樣,你會覺得自己還是一個正常人。」
柳雲綃:「……」
她緊緊咬著嘴唇,雖然她在顧行知面前,已經不再掩飾自己的心跡,但她始終沒有勇氣明說。
被秦茂在大庭廣眾之下戳穿,讓她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但給凌鳶灌輸真元的速度,還是沒有一絲放緩。
秦茂忽得放聲大笑:「所以,你覺得小師弟乾淨,小師弟也覺得你乾淨么?你入內門這么多年,剖過多少人的心,挖過多少人的肺?
你應該跟其他師兄弟一樣,經歷過半途麻沸散失效的情況吧!
他們清醒過來以後,有沒有向你求饒?
他們有沒有告訴你,他們是無辜的好人?
裡面可能有撒謊的,但你猜裡面有沒有真的?
你看著他們,像不像屠宰場裡嘶嚎的牲畜?
最後你放過了他們。
還是像屠夫一樣,對他們的求饒充耳不聞,繼續剖開他們的胸腹?
回答我!」
柳雲綃身體劇顫了一下,整張臉都變得煞白。
秦茂絲毫沒有給她喘息的餘地,語氣愈發咄咄逼人:「你是在躲嗎?可小師弟就在你旁邊,你又能躲到哪裡去?
你覺得,洗掉手上的血汙,你就是乾淨的了?
現在!
你轉過頭,問小師弟,他有覺得你是乾淨的么?」
柳雲綃彷彿捱了一悶拳。
身體猶如篩糠一樣,劇烈發抖。
卻低著腦袋,始終不敢跟顧行知對視。
顧行知雙手緊握,手背青筋暴起。
最瞭解同門的,永遠都是同門。
這個溝槽的秦茂,實在太擅長戳人肺管子了。
秦茂笑聲愈發放肆:「你想倒貼,當然可以,有哪個男人會拒絕送上門的女人?但我猜,你想聽到他的甜言蜜語,感受他的柔情蜜意。可你覺得,裡面會有幾分是真的呢?
小師弟比我們天賦高的多。
如果他能活著,他甚至能夠一輩子不從事黑產,一直到繼承玄柳谷那天。
你猜到時候,他沒有形勢所累,會怎么處置我們這些髒心爛肺的同門?
你猜……他會不會用看垃圾的眼神看你。」
「夠了!閉嘴!」
柳雲綃終於忍不住了,幾乎是嘶吼出聲:「我自有我的安排,哪有你插嘴的份?秦茂,你對我百般言語攻擊,應當也是心裡沒底,擔心手下打不過凌鳶吧?
你話說的再好聽,你威脅也是最大的。
就算是合縱連橫,你也是最應該被圍攻的那個。」
說完之後。
她低頭看了眼。
自己的手在那裡,顧行知的手也在那裡。
準確說,是他的手,牽住了自己的手,就在剛才自己最為掙扎的時候。
他的手很暖,就像是盛夏的陽光,能趕走一切潮溼。
可……
又有幾分真心,幾分權宜之計呢?
她笑了笑。
笑容有些悽楚,像是在嘲笑自己。
見她這幅模樣。
顧行知心頭驀得一揪。
感覺她要碎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