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焉之地。
加藤惠和英梨梨緊緊貼在能量罩的內壁,目光死死盯著遠處那個巨大的凹坑——陳平凡和安藝倫也倒下的地方。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每一秒都充斥著煎熬與無聲的祈禱。
突然,她們上方的空間一陣扭曲,一道熟悉的銀色裂縫綻開。
紫色的巨人身影率先飛出,緊隨其後的是三架帶著VNS標誌的戰機。
“是迪迦!還有防衛隊的飛機!”英梨梨眼中燃起希望。
迪迦在空中一個懸停,目光迅速掃過全場。
他看到了能量罩中安然無恙的兩人,也看到了遠處坑中生死不明的兩個身影。
沒有猶豫,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點柔和卻銳利的銀色光芒,對準能量罩輕輕一點。
咻——!
一道纖細的銀色光束精準命中能量罩頂端。
沒有劇烈的爆炸,能量罩如同被戳破的氣泡般,閃爍了幾下,便悄無聲息地消散成光粒。
迪迦向著她們點了點頭。
加藤惠強忍著眼中的酸澀,用力點了點頭。
英梨梨則已經急切地指向那個深坑:“倫也!還有陳平凡!他們在那邊!”
迪迦巨大的身軀輕盈落地,沒有激起多少塵土。
說罷,他抬手放到額頭處,已經亮起綠色光芒,掌心向下,一股柔和而溫暖的綠色光暈如同輕紗般灑落,將加藤惠、英梨梨,以及不知何時也跑到她們腳邊、仰頭望著他的橘貓望凡一起籠罩。
奧特念力輕柔地托起她們,輕輕的放到了自己的手上。
接著,迪迦轉身,幾步便跨到了深坑邊緣,也同樣用奧特念力包裹著二人放到了自己的手上。
而陳平凡則被更細緻的念力光團包裹,懸浮在掌心稍靠上的空間,如同被精心呵護的珍寶。
“凡君!”
“倫也!”
眾人還沒來得及看向二人的樣子,就聽見了一道聲音。
“抓緊。”迪迦提醒一聲,掌心微微合攏些許,形成一個更穩定的弧度。
抬頭望向空中降低高度、保持警戒的三架戰機。
“李隊長,”迪迦的意念傳向“雷龍”,“我開啟返回現實世界的通道,請跟隨我。”
“明白。辛苦你了,迪迦。”李龍回應。
迪迦空出的左手豎掌如刀,對著前方虛空猛地一劃——刺啦!
一道比之前更加穩定、邊緣泛著水波般銀光的空間裂縫被強行撕裂開來,裂縫另一端,隱約可見現實世界蔚藍的天空和熟悉的城市輪廓。
迪迦不再停留,託著掌心中至關重要的人,化作一道紫色流光,率先衝入了空間裂縫。
“所有單位,跟上!”李龍下令,三架戰機依次鑽入裂縫。
終焉之地,隨著他們的離去,最後一點外來的光與聲響也消失了,重新沉入那永恆的、死寂的暗紅之中,彷彿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戰鬥從未發生過。
只有地面上凌亂的痕跡和那個巨大的凹坑,無聲地訴說著這裡曾發生的一切。
她們被迪迦放到一處空曠的地方後。
加藤惠和英梨梨幾乎是踉蹌著從迪迦掌心滑落到地面,立刻撲向了身旁被輕柔放下的兩個身影。
迪迦看了她們一眼後就飛向了天空,消失在了她們的視線之中。
兩人目光所及,兩人的心臟瞬間被揪緊,呼吸為之一窒。
陳平凡的狀況只能用“慘烈”來形容。
他癱倒在塵埃中,身上的衣物早已在變身與戰鬥中變得殘破不堪,浸透了暗紅與汙漬。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左肩,不自然地塌陷下去,布料下隱約能看見扭曲的輪廓,顯然是舊傷遭受了毀滅性的重擊。
右腿同樣呈現詭異的彎曲角度,小腿處甚至有骨茬刺破褲管的跡象,鮮血染紅了一大片地面。
但這僅僅是開始。
他的臉上、脖頸、手臂……所有裸露的面板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切割傷,雖然之前已經癒合,但經歷瞭如此大的戰鬥後,傷口也是重新裂開來。
鮮血從這些傷口,從他的嘴角、鼻孔不斷滲出,在他身下匯聚成一小灘刺目的紅。
他的臉色灰敗如紙,嘴唇毫無血色,胸口幾乎看不到起伏,只有鼻息間微弱到幾乎斷絕的氣息,證明他還一息尚存。
整個人彷彿一個被暴力撕碎後又勉強拼湊起來的人偶,瀕臨徹底散架的邊緣。
相比之下,躺在他身旁不遠處的安藝倫也,傷勢雖然也不輕,但顯得“規整”許多。
他臉色蒼白,雙目緊閉,昏迷不醒,胸口有明顯的凹陷,顯然是肋骨骨折,嘴角也有血跡。
但他的四肢完好,身上除了胸口那處重擊留下的傷痕和些許擦傷,並沒有其他駭人的外傷。
呼吸雖然微弱急促,卻遠比陳平凡要明顯和穩定。
這鮮明的對比,如同最殘酷的註解,無聲地訴說著陳平凡這幾天所經歷的一切,和剛剛的戰鬥。
“凡……君……” 加藤惠的聲音哽在喉嚨裡,她跪倒在陳平凡身邊,雙手顫抖著懸在半空,竟不知該觸碰哪裡。
那滿身的傷痕讓她無從下手,生怕最輕微的觸碰都會加劇他的痛苦,奪走他最後的氣息。
淚水無聲地滾落,砸在塵土裡。她見過他受傷,但從未見過他傷得如此……徹底。
那個總是溫和笑著,會在她需要時默默出現,會為了保護他人而毅然變身的青年,此刻像一盞即將油盡燈枯的燭火,光芒微弱到隨時會熄滅。
“陳平凡!你這個……大笨蛋!”
英梨梨的哭喊帶著嘶啞的憤怒和後怕,她看看陳平凡,又猛地轉頭看向安藝倫也,淚水同樣模糊了視線,“還有你!倫也!你看看!你看看他都成了甚麼樣子!都是因為你!那麼容易就被平胸碧池給蠱惑!”
她對安藝倫也的憤怒中夾雜著難以言喻的心痛,既氣他的不爭與偏執,又無法對青梅竹馬的重傷完全無動於衷。
她跪在安藝倫也身邊,用力推了推他的肩膀,又不敢太用力,“醒醒!你給我醒醒啊!”
望凡輕盈地跳到陳平凡身邊,用鼻子輕輕蹭了蹭他冰涼的手背,喉嚨裡發出低低的、焦急的呼嚕聲。
他能感覺到陳平凡體內光能的徹底枯竭和生命力的飛速流逝,這種程度的傷勢,即使以光之巨人的恢復力,也極其危險,更何況是人類之軀。
他已經和奈克瑟斯一心同體了,夢比優斯根本無法和他一心同體救下他。
“得……得想辦法止血……叫救護車……” 加藤惠猛地回過神來,強壓下幾乎崩潰的情緒,用袖子胡亂抹了把眼淚。
她環顧四周,這是一片城市邊緣的廢棄空地,遠處才能看見建築的輪廓。
她手忙腳亂地摸索自己的口袋,手機早已不知在之前的混亂中丟到了哪裡。
“手機!我的手機也不見了!” 英梨梨也發現了同樣的問題,急得團團轉。
就在兩人焦急無助之際,天空中再次傳來引擎的轟鳴。
並非離去的戰機返回,而是兩架塗著VNS標誌、體型更大的多功能運輸機,正朝著他們所在的空地迅速降低高度。
顯然是先一步返回的李龍隊長在確認座標後,立刻派出了後續的救援力量。
運輸機尚未完全停穩,艙門便已開啟,全副武裝的VNS行動隊員和穿著白色醫療服的急救人員抬著擔架和醫療裝置快速衝了下來。
他們的動作訓練有素,效率極高。
“發現目標!生命體徵微弱!重複,生命體徵極其微弱!” 一名醫療官衝到陳平凡身邊,僅憑目測和快速檢查就做出了判斷,臉色凝重,“準備緊急心肺復甦、加壓止血、建立靜脈通道!快!優先搶救重傷員!”
“另一名傷員胸骨骨折,伴有內出血可能,昏迷,但生命體徵相對穩定!二級優先處理!”
醫療人員迅速分為兩組,將陳平凡和安藝倫也分別安置在擔架上,開始進行專業的緊急處理。
止血帶、氧氣面罩、監護儀器……一系列動作快而不亂。
加藤惠和英梨梨被隊員禮貌但堅定地請到稍遠一點的安全區域,以免妨礙救援。
她們緊緊靠在一起,看著醫護人員圍在陳平凡身邊緊張地忙碌,看著那些儀器上跳動的、並不樂觀的數字,看著陳平凡被迅速固定、抬上運輸機……
英梨梨的哭聲漸漸變成了壓抑的抽泣,加藤惠則緊緊抿著嘴唇,雙手交握在胸前,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紅痕。
李龍來到她們的面前鄭重的說道:“兩位,我想你們需要去我們那裡做客一下。”
英梨梨和加藤惠相互點了點頭,“嗯,我們去。”
加藤惠抱著望凡和英梨梨一起上了勝利夜襲隊的運輸機,有周同林陪著她們。
一開始周同林是不願意的,因為太尷尬了,之前在加藤惠面前說他是陳平凡的叔叔。
“周叔叔?”
運輸機艙內,引擎的低沉轟鳴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卻隔絕不了艙內幾乎凝固的沉重空氣。
加藤惠和英梨梨被安置在靠艙壁的摺疊座椅上,身上披著VNS隊員遞來的保溫毯。
她們的對面,周同林正襟危坐,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尷尬和一絲……心虛?
尤其是在加藤惠那句“周叔叔”之後,他的表情管理明顯失效了幾秒。
“額……那個,加藤,澤村,別太擔心,我們基地的醫療水平是國內……不,可能是世界頂尖的,小陳他……陳平凡他一定……” 周同林試圖打破沉默,安撫兩位少女,但話語在接觸到加藤惠平靜得近乎冰冷的視線時,不由自主地卡殼了。
“周叔叔。” 加藤惠再次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穿透了引擎的噪音。這個稱呼讓周同林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的目光從周同林臉上移開,望向艙室深處被醫療簾隔開的搶救區域,那裡隱約透出儀器規律的滴滴聲和醫護人員壓低的指令聲,每一個聲音都牽動著她的神經。
“你們是‘勝利夜襲隊’,是國防部下屬的特殊部隊,對吧?” 加藤惠的問題很直接,沒有任何迂迴。
“……是。” 周同林點頭,隱約感到氣氛不對。
“那麼,” 加藤惠轉回頭,那雙總是帶著些許朦朧、讓人捉摸不透的眼眸,此刻卻清澈得驚人,直直地看進周同林的眼睛裡,平靜的語氣下壓抑著翻湧的情緒,“為甚麼?”
“甚麼……為甚麼?”
“為甚麼當怪獸出現,當那些……異生獸,還有剛才那種黑暗的巨人肆虐的時候,是他在戰鬥?” 加藤惠的聲音微微提高,儘管努力保持平穩,尾音還是帶上了一絲顫抖,“是陳平凡,是奈克瑟斯奧特曼,一次又一次地站出來,遍體鱗傷,甚至……甚至像現在這樣,生死不知。”
她停頓了一下,吸了口氣,似乎在積蓄力量,也似乎在組織語言。
“你們的飛機,你們的武器,看起來很先進。你們能追蹤到那個奇怪的空間,能進來支援,能打敗另一個怪獸……可是,在之前呢?在東京,在千葉縣,在那些普通人被捲入、驚慌失措的時候,為甚麼衝在最前面、承受所有攻擊的,只有他一個人?”
“為甚麼……要讓他一個……獨自去承擔保護整個城市、甚至更沉重的東西的責任?”
她的質問並非咆哮,聲音甚至不算特別響亮,但在封閉的機艙裡,每一個字都像敲打在金屬壁上,清晰而沉重。
英梨梨也停止了抽泣,紅著眼睛看向周同林,顯然,這也是她心中的疑問,甚至是憤怒。
周同林被問住了。他張了張嘴,臉上閃過愧疚、無奈、還有一絲身為組織一員卻無法辯駁的窘迫。
他能說甚麼?說組織的反應需要時間?說他們的技術之前不足以應對相位移動的敵人?說奧特曼的力量是目前應對某些威脅最有效、有時甚至是唯一的手段?說他們也在努力,也在犧牲?
這些理由,在眼前這個渾身是傷、奄奄一息的少年面前,在兩個親眼目睹了戰鬥何等慘烈的少女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我……” 周同林最終挫敗地抹了把臉,聲音低沉下去,“對不起。這個問題……我沒辦法給出讓你滿意的答案。我們……VNS成立的初衷,就是為了應對這些超常威脅,保護民眾。小陳……陳平凡的出現,對我們來說是巨大的幫助和希望,但我們也從未想過,要將所有的重擔都壓在他一個人身上。”
他抬起頭,目光誠懇,也帶著身為戰士的堅定:“我們一直在改進武器,訓練隊員,分析敵人。這次的相位穿梭器,都是我們努力的一部分。我們不想,也絕不會讓他孤軍奮戰。這次……是我們沒能更早察覺那個女人的陰謀,沒能更好地保護你們,才讓他……”
周同林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他看著加藤惠,又看了看英梨梨,鄭重地說道:“請相信,沒有人比我們更希望他平安無事。他不僅是奈克瑟斯,更是我們的戰友,是‘小陳’。我們會盡一切可能救他,也會盡一切可能,在未來做得更好。”
機艙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轟鳴和醫療區的聲響。
加藤惠沒有再追問,她只是重新將目光投向那道醫療簾,雙手在毯子下緊緊握成了拳。
周同林的回答沒能完全平息她心中的痛楚和質疑,但至少,她看到了一份真誠的歉意和未來的承諾。
英梨梨則把臉埋進了膝蓋,肩膀微微聳動。對倫也的憤怒,對陳平凡傷勢的恐懼,對自身無力的懊惱,以及對這突如其來、顛覆日常的一切的茫然,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疲憊不堪。
運輸機劃破雲層,向著某個秘密的基地平穩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