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媒體教室死寂無聲。夕陽的血色透過百葉窗,割裂地板。
安藝倫也癱坐牆角,眼鏡滑落,失神呢喃:“假的…都是假的…” 他反覆咀嚼著“輕小說改編”、“動漫角色”的字眼,臉色慘白如紙。
“夠了!”霞之丘詩羽猛地拍桌起身,滾燙咖啡濺出。
她強撐鎮定,聲音冰冷銳利,指向螢幕:“低劣的把戲!篡改資料!P圖!”
她厲聲命令安藝倫也:“查!立刻查清來源!”急促的呼吸暴露了她的動搖。螢幕上那個“霞之丘詩羽”的眼神,像在嘲諷她的偽裝。
“對!是假的!是病毒!”英梨梨抓住救命稻草,帶著哭腔搖晃安藝倫也:“快證明啊!倫也!”金髮凌亂,淚水混合羞憤。
驕傲的“柏木英理”怎能是供人觀賞的“角色”?
加藤惠靜立風暴中心。指尖撫過胸前的飛鳥項鍊,微光如錨。
她看向螢幕上的“聖人惠”標籤——“存在感薄弱”、“性格隨和”。疏離感如冷水漫過。
她低聲自語:“假的…嗎?” 平靜得令人心悸。
“愛麗絲~你要幹甚麼”
布衣墨士的怒吼炸響,怒視著愛麗絲。
“離他們遠點!”他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眼神銳利如刀。
愛麗絲她那雙剛剛還燃燒著非人紫焰的眼眸,迅速恢復了原本清澈無辜的幽藍色,裡面只剩下純粹的、被巨大驚嚇和委屈填滿的淚水。
她像是被布衣墨士的怒吼嚇壞了,小臉煞白,身體猛地一顫,踉蹌著後退了一小步,金髮凌亂地貼在臉頰上,顯得楚楚可憐。
“歐…歐尼醬?”她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充滿了受傷和困惑,淚水迅速在眼眶裡積聚,“你…你在說甚麼啊?我…甚麼都沒有做啊!”
“我也不知道為甚麼他們的資訊會出現在遊覽器上面啊!”
她彷彿完全不明白布衣墨士為何突然暴怒,她現在就像一個被最親近的人無端指責和威脅的、無辜的妹妹。
“這手機是你帶來的,肯定被你做了甚麼手腳了吧!”
愛麗絲立刻擺了擺手,慌慌張張的解釋道:“才不是呢,我連手機密碼都不知道,我要怎麼開啟一個陌生人的手機啊!”
“而且,剛剛不是加藤同學開啟的嗎?更何況,鎖屏介面那LINE上的資訊,可一條都沒有被已讀過,我怎麼可能開啟過手機。”
布衣墨士緊握拳頭,牙關緊咬。
他知道,或許一切都是她搞的鬼,但是他沒有證據證明。
但此刻,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霞之丘審視,英梨梨困惑,加藤惠沉默,安藝倫也茫然)。
他拿不出任何證據。
愛麗絲完美的無辜偽裝,讓他成了那個無端發怒、指責妹妹的“惡人”。
“我…”布衣墨士語塞,怒火被無形的牆壁阻擋。
十分鐘後,眾人想了很多,四個人,八目相對 ,然後點了點頭。
安藝倫也這個行動派也是立刻用霞之丘詩羽的膝上型電腦,搜尋起了《路人女主的養成方法》。
但無論是怎麼搜尋,也都無法搜尋出任何資訊,只有他的《TAKI君》這個賬號。
安藝倫也說道:“詩羽學姐,我搜尋了網路上的所有關於路人女主的資訊,但都沒有發現。”
這時候眾人又都看向了那一臺陳平凡的手機。
眾人立刻意識到,或許可能只有這一臺手機才能知道所有真相了。
布衣墨士看著愛麗絲那副委屈又無辜的模樣,深知此刻糾纏無益,反而會加深其他人的混亂。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語氣生硬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愛麗絲,跟我回去。現在。” 他不再解釋,直接上前一步抓住了愛麗絲的手腕,力道不小。
“歐尼醬?疼!”愛麗絲吃痛地驚呼,眼中瞬間蓄滿淚水,掙扎著,“為甚麼這麼兇?我甚麼都沒做錯啊!”
“閉嘴。回家再說。”布衣墨士不再看其他人,拉著她就往外走。他必須立刻把她帶離這個漩渦中心。
“等等!布衣同學!愛麗絲同學!”安藝倫也下意識想阻止,但布衣墨士腳步不停,愛麗絲被半拖著離開,只留下一串委屈的嗚咽和不解的目光。
多媒體教室的門砰地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短暫的沉默後,眾人的注意力立刻回到了那部安靜躺在桌上的手機上——這是通往那個詭異“真相”的唯一鑰匙。
安藝倫也來到陳平凡的手機面前。
他手指微微顫抖,但眼神異常堅定,迅速點開瀏覽器裡面的影片連結,沒一會就跳轉到了一個紅色小電視的軟體上。
紅色小電視自動跳轉到路人女主的養成方法這個動漫番劇上,他立刻用手機和投影儀連線。
頓時一道巨大的光幕在後面的牆壁上展開。
“倫也…真的要…”英梨梨的聲音帶著恐懼和一絲虛弱。
“我們必須弄清楚!這到底是甚麼鬼東西!”安藝倫也的聲音近乎低吼,帶著一種被顛覆後的狂熱和迷茫。
他點下了播放鍵。
霞之丘詩羽緊抿著唇,沒有阻止,只是抱著手臂,身體繃得更緊。
加藤惠安靜地走到安藝倫也身後,目光落在亮起的螢幕上。
路人女主的養成方法,第0集播放。
螢幕上,畫面展開。
一個女生正露天澡堂上露出後背洗澡,她拿起一個裝滿水的木盆朝著自己倒下,水面劃過肌膚。
現實中的加藤惠感覺這個髮型和背影好熟悉。
下一秒鏡頭霞之丘詩羽的臉就出現在了螢幕上,而周圍的場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在泡溫泉。
畫面中的霞之丘詩羽說道:“甚麼?澤村同學力推的就是那個嗎?”
“那是一部從第一話開始就充滿了胖次走光和全果的無聊後宮動畫吧。”
現實中的霞之丘詩羽初見端倪。
畫面中的英梨梨泡著澡傲嬌的開口道:“這,這怎麼看都是神作吧!直到最後作畫都很穩定,動作也很流暢,裡面出現的女孩子也都超可愛。”
這時候畫面中的加藤惠進入到了溫泉之中,雖然有著毛巾的遮擋,但是加藤惠的身體線條還是出現在了畫面上。
霞之丘詩羽和英梨梨瞬間轉頭用著羞憤的表情看向安藝倫也。
安藝倫也嘴角瘋狂抽動:“等等,詩羽學姐,英梨梨,你們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幹嘛。”
霞之丘詩羽和英梨梨已經來到了安藝倫也的面前,霞之丘詩羽踩著安藝倫也的腳,英梨梨用著自己的雙馬尾不斷抽打著安藝倫也的臉。
“等等,二位,這是上面動畫的事,不是我啊。”
現實中的加藤惠黑著臉已經來到了陳平凡的手機面前點開了下一集。
這時候三個人看向了加藤惠。
“惠?”
“欸,好像下一集才是真正的劇情,所以第0集我們就跳過吧。”
霞之丘詩羽和英梨梨非常同意加藤惠的做法,因為剛剛畫面中的霞之丘詩羽吐槽的那些話,很明顯就是吐槽這一部作品的。
“確實是呢,要是讓某個倫理君看了第0集,想必回家後,三捲紙巾都得用完吧。”
“我才不會那麼做。”
這時候畫面中第一集的內容也是播放了出來。
櫻花飄落的坡道。一個戴著眼鏡的少年(安藝倫也)騎著腳踏車,從偵探坡騎行而下。
這時候加藤惠的白色貝雷帽被一股風吹飛了出去。
白色貝雷帽從安藝倫也的面前飄過,安藝倫也看著天空中的這個帽子落地後,他加速衝刺到了帽子的面前停下。
這時候偵探坡的頂端上揚起一陣風,櫻花的花瓣隨著少女而舞動。
安藝倫也撿起帽子向著偵探坡上看去,看著那一位少女愣在了原地。
安藝倫也旁白的聲音響起:“春天的天一里……我和命運邂逅了。”
安藝倫也看著畫面中,輕輕感嘆著,“原來,沒有陳平凡的世界,我和加藤是這樣相遇相知的嗎?”
回過神後,安藝倫也激動的站了起來:“各位,我就是想做出這樣的的場景啊!”
安藝倫也興奮的看向霞之丘詩羽和英梨梨。
兩個人正用著黑臉看著安藝倫也,表示別吵吵。
按照動畫中的場景就可以很明顯的知道了,這一部動畫女主角究竟是誰。
二人用著複雜的眼神看著加藤惠。
加藤惠卻只是平靜地回望著她們,輕輕開口:“看來這動畫裡是以我為原型塑造女主角呢。”
三個人沉默了下來,沒有說話。
劇情加快。
英梨梨倒抽一口涼氣,指著螢幕角落裡那個金髮雙馬尾、一臉傲嬌不爽地喊著“倫也!”的少女:“那個…那個絕對不是我!畫得一點都不像!”
畫面切換,一個黑長直、身材傲人的學姐(霞之丘詩羽)慵懶地靠在窗邊,紅唇微啟,吐出犀利又毒舌的臺詞。
霞之丘詩羽的瞳孔猛地收縮,捏著咖啡杯的手指關節泛白。
劇情快速推進:創立社團、招募成員、英梨梨的傲嬌與畫技、霞之丘詩羽的毒舌與才華、安藝倫也那不切實際的狂熱夢想…還有那個總是表情平淡、存在感稀薄,卻逐漸成為核心的加藤惠。
每一個場景都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熟悉感,卻又被賦予了“故事”的框架和“角色”的設定。
當螢幕上出現英梨梨的“柏木英理”同人畫師身份被揭露時,英梨梨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猛地捂住了嘴,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當霞之丘詩羽的角色說出與她本人如出一轍的辛辣諷刺時,霞之丘本人冷笑一聲,但那笑容僵硬無比。
當安藝倫也的角色在螢幕裡對著加藤惠喊出。“因為你是要我成為我女主角的女孩子啊”
現實的安藝倫也張著嘴,眼神空洞,彷彿靈魂被抽離,不知道想著甚麼。
安藝倫也那句“因為你是要我成為我女主角的女孩子啊”的臺詞,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滴入冷水,瞬間引爆了壓抑的氣氛。
“不愧是倫理君,直接對著只見過兩面的人說出這種話,女主角……呵~”霞之丘詩羽的冷笑像是淬了冰,高跟鞋的鞋跟精準地再次碾上安藝倫也的腳背,力道比之前更狠。
安藝倫也痛得臉都扭曲了,那句“等等,動畫裡的事…”的辯解被生生踩了回去。
“倫也!你這個白痴!笨蛋!色情狂!”英梨梨的羞憤徹底爆發,金色的雙馬尾不再是“抽打”,簡直變成了兩柄憤怒的流星錘,帶著風聲“啪啪”地甩在安藝倫也的胳膊和肩膀上。
她白皙的臉頰漲得通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是因為螢幕上那個“安藝倫也”對著“加藤惠”喊出的這句宣言,像根刺一樣扎進了她心裡。“誰…誰管你甚麼女主角啊!噁心死了!”
安藝倫也抱著頭狼狽地抵擋著雙重攻擊:“痛痛痛!住手啊!英梨梨!詩羽學姐!這…這跟我有甚麼關係!那是動畫!是那個世界的‘安藝倫也’說的!不是我啊!” 他感覺自己冤得要死,明明甚麼都沒做,卻要承受兩個暴怒女生的怒火。
霞之丘詩羽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銳利:“不是我’?倫理君,你確定你現在腦子裡想的,和那個螢幕上燃燒殆盡的笨蛋,真的完全不同嗎?”
她的話語像手術刀一樣精準,“那狂熱的眼神,那不切實際的宣言,那份對著特定物件才能爆發的執著…真是令人作嘔的熟悉感呢。” 她鬆開腳,抱著手臂,目光卻掃向了靜靜站在一旁的加藤惠,帶著一絲複雜難明的審視。
英梨梨也氣喘吁吁地停了手,瞪著安藝倫也,又看看螢幕,再看看加藤惠,嘴唇翕動著,最終只是狠狠地“哼”了一聲,扭過頭去,肩膀微微顫抖。
螢幕上那個“安藝倫也”對“加藤惠”的宣言,讓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和…失落。
風暴的中心,加藤惠卻顯得異常平靜。她彷彿完全沒被這場針對安藝倫也的“混合雙打”影響,也沒有因為那句“女主角”的宣言而表現出絲毫羞澀或得意。
她只是安靜地看著螢幕上定格的畫面。
然後,她的視線緩緩移開,落在了手中那部屬於陳平凡的手機上。
螢幕因為長時間播放而有些溫熱。她的指尖在冰冷的金屬邊框上輕輕劃過,最終落在了“退出播放”的按鈕上。
“所以,”加藤惠的聲音響起,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這部動畫,或者說,這個‘故事’,講的就是我們社團的事情?”
她的目光掃過狼狽的安藝倫也、臉色冰寒的霞之丘詩羽、以及咬著嘴唇強忍情緒的英梨梨,“以我為‘女主角’的故事?”
她的問題像一塊巨石投入死水,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更深的窒息感。
安藝倫也停止了哀嚎,茫然地看著她。霞之丘詩羽的眉頭緊鎖,似乎在評估加藤惠這句話背後的含義。
英梨梨猛地轉回頭,藍色的眼睛裡充滿了不甘和困惑。
“看起來是這樣呢。”加藤惠沒有等他們的回答,自顧自地輕聲說道,彷彿只是在確認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她低下頭,再次看向手機螢幕,手指無意識地滑動著,像是在瀏覽著甚麼。
“加藤…你…”安藝倫也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加藤惠的平靜,在此刻顯得比任何尖叫崩潰都更令人心悸。
霞之丘詩羽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那麼,加藤同學,你打算怎麼做?繼續看下去?看看這個‘故事’是如何‘預測’或者說‘安排’我們的未來的?” 她的目光銳利地鎖定加藤惠。
加藤惠抬起頭,迎上霞之丘詩羽的視線,那雙平靜的眼眸深處,似乎有甚麼東西在沉澱。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輕輕的搖了搖頭了。
“現在,已經很晚了”,加藤惠用手指了指窗外。
外面的世界已然是一片漆黑。
眾人這才意識到天色已晚,原本激烈的氛圍也因這夜幕的降臨而緩和了幾分。
安藝倫也撓撓頭,有些尷尬地說:“那今天就先到這裡吧,大家都回去好好想想,那,陳平凡的手機就交給我保管吧”
“不行×3”
“為甚麼啊!”
安藝倫也那聲委屈的“為甚麼啊!”在空曠的多媒體教室裡顯得格外突兀,立刻引來了三道冰冷/憤怒/審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