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久有事沒事可以多多評論》
安藝倫也回到家中。
他把臉深深埋進枕頭裡,試圖驅散腦海中那揮之不去的畫面:櫻花坡道上的驚鴻一瞥,螢幕上那個“安藝倫也”對著“加藤惠”熾熱燃燒的眼神,以及那句彷彿烙進他靈魂深處的宣言——“因為你是要我成為我女主角的女孩子啊”。
“女主角…加藤惠…” 他猛地翻過身,瞪著天花板上貼著的動漫海報,那些曾經讓他熱血沸騰的角色和故事,此刻卻像冰冷的嘲諷。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眼鏡滑落到鼻樑上。
“如果…如果那個動漫是真的…那加藤惠…就應該是我的女主角!這是命運的安排!是故事的核心設定!”
一股混雜著宿命感和強烈佔有慾的火焰在他胸中燃燒起來。
他彷彿找到了在“被設定”的恐慌中抓住的救命稻草——他安藝倫也,是男主角!加藤惠,是命中註定的女主角!這邏輯如此清晰,如此合理,瞬間壓倒了之前的迷茫,帶來一種扭曲的安心感。
“對!一定是這樣!沒有陳平凡的世界裡,故事就是這樣發展的!櫻花坡的邂逅,社團的建立,我一步步引導著平凡的她成為閃耀的女主角…” 他喃喃自語,彷彿在背誦神聖的經文。
螢幕上那個“安藝倫也”的狂熱,此刻被他全盤接受,甚至內化為自己的信念。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使命感——他必須讓故事回歸“正軌”!
然而,這個剛建立起來的、脆弱的“信念堡壘”,在下一刻就被一個冰冷的名字輕易擊碎。
“陳平凡…”
這個名字像一根淬毒的冰刺,狠狠扎進他剛剛膨脹起來的信心。
“為甚麼?” 安藝倫也猛地坐起身,眼神裡充滿了困惑、不甘和一種被冒犯的憤怒。“為甚麼他會出現在我們的世界裡?為甚麼他會出現在‘blessing software’?為甚麼…為甚麼他會和加藤惠走得那麼近?!”
螢幕上那個“故事”裡沒有陳平凡!他是多餘的!是闖入者!是一個破壞了他精心構想的、屬於他和加藤惠的“命運劇本”的BUG!
愛麗絲那充滿誘惑的話語再次在耳邊響起:“掙脫劇本…不想看到的結局…” 安藝倫也的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他感到一陣刺骨的恐懼。
“難道…難道因為他的出現…加藤惠…我的女主角…會…” 他不敢想下去,但那個可能性如同毒蛇般纏繞上來——“結局改變”?“女主角”不再屬於他?
“不!絕對不行!” 安藝倫也幾乎是低吼出聲,拳頭無意識地砸在床墊上。他感到一種強烈的、近乎本能的排斥和敵意。陳平凡的存在,對他而言,不再僅僅是一個社團成員,一個朋友,而是一個巨大的威脅!一個意圖篡改他“男主角”地位、搶奪他“女主角”的入侵者!
“憑甚麼?!” 一股無名火在他胸腔裡翻騰。憑甚麼陳平凡可以如此自然地接近加藤惠?憑甚麼加藤惠會知道他的手機密碼?
憑甚麼他手機裡有那麼多加藤惠的精美畫像?那些畫,連英梨梨都自嘆弗如…這難道不是某種“預謀”嗎?難道陳平凡…他早就知道甚麼?!
“對…他一定知道!” 安藝倫也的思維在黑暗的侵蝕和巨大的心理衝擊下,滑向了一個偏執的深淵。
“他拿著那部手機…他來自華夏…他失蹤又出現…愛麗絲撿到他的手機時螢幕碎了…這太巧合了!他肯定知道那個動漫!他肯定知道‘劇本’!他…他是不是就是帶著某種目的來的?!為了…為了加藤惠?!”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如同野草般瘋狂滋長。
陳平凡溫和的笑容、偶爾流露出的疏離感、以及他對加藤惠那份特別的關注,此刻在安藝倫也扭曲的視角下,都變成了精心偽裝的證據。
他甚至開始懷疑,陳平凡接近社團、接近加藤惠,就是為了利用“劇本”的資訊差,橫刀奪愛!
“他…他想搶走屬於我的女主角…” 安藝倫也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眼神卻越來越陰沉。
一股混合著嫉妒、恐懼和強烈佔有慾的黑暗情緒在他心中翻湧。愛麗絲悄然植入的那一絲黑暗能量,如同投入乾柴的火星,正悄然催化著這份偏執與敵意。
他看著窗外城市的燈火,眼中再無迷茫,只剩下一種被“命運”背叛的憤怒和守護“屬於自己之物”的決絕。
“加藤惠是我的女主角…這是設定好的命運…” 他一遍遍地對自己重複,彷彿在加固一道即將崩塌的堤壩,“任何人…包括陳平凡…都別想改變它!我…我一定要讓故事回到正軌!”
他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明天,他不僅要繼續探索那部揭示“命運”的動漫,更要弄清楚陳平凡這個“變數”的真正意圖,並…阻止他!為了守護他認定的“女主角”和屬於他的“故事”。
第二天~
學生們繼續著他們的校園生活,只是今天的氣氛有些不同而已。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教室,卻驅不散安藝倫也心頭的陰霾和那份被扭曲的執念。
他一夜未眠,眼下一片青黑,鏡片後的眼神不再有往日的純粹狂熱,而是多了一份陰鷙和焦灼。
“男主角…我的女主角…” 這個念頭如同魔咒,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路人女主動漫中的畫面——櫻花坡的邂逅、社團的建立、他對“加藤惠”那份熾熱的宣言——被他奉為不可更改的“命運劇本”。
陳平凡的出現,不再是巧合,而是劇本里一個巨大的、惡意的、意圖篡改他“主角”命運的BUG!
他走進教室,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看到布衣墨士緊鎖眉頭、心神不寧的樣子(布衣莉子一夜未歸),安藝倫也心中毫無波瀾,甚至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他此刻只關心自己的“劇本”。
當看到加藤惠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頭看著書本時,他心中那團黑暗的火焰瞬間升騰起來。
加藤惠視角。
加藤惠感受到了那道過於灼熱和執著的視線。她抬起頭,平靜地迎上安藝倫也的目光。那眼神…不對勁。
不再是社團裡那個為GalGame燃燒的純粹御宅族,裡面摻雜了太多混亂的東西——佔有慾、焦慮,甚至…一絲她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陰鬱。
是因為昨天手機裡的“真相”嗎?她心中微嘆,看來衝擊比預想的更大。她移開目光。
她現在更關心的是陳平凡在哪裡,那個問題,她今天一定要問出口。
安藝倫也視角。
加藤惠那平靜的一瞥,在安藝倫也扭曲的解讀下,卻成了某種“疏離”和“被陳平凡影響”的證明!他心中的警報瘋狂拉響。
“果然!都是因為陳平凡!他在動搖‘命運’!” 他幾乎是咬著牙坐回自己的座位,書包被他重重地扔在桌肚裡,發出不小的聲響,引得旁邊的同學側目。
他不在乎。他必須奪回“女主角”的注意力!必須讓故事回到“正軌”!
上課鈴響,老師開始講課。但安藝倫也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2000 YEARS LATER。
下午三點,多媒體教室的空氣彷彿凝固的膠水,沉重得令人窒息。窗簾被安藝倫也近乎粗暴地拉上大半,只留下幾縷昏沉的光線斜斜地切割著飛舞的塵埃。
投影儀的光束打在幕布上,再次亮起了那個熟悉又令人心悸的標題——《路人女主的養成方法》。
安藝倫也像個被按下啟動鍵的機器,迫不及待地點開了播放。他不再是那個被“劇本”衝擊得迷茫的少年,黑暗能量與偏執的執念在他體內發酵,將他變成了一個狂熱的“命運”信徒。
“看!加藤!這裡!這就是命運齒輪轉動的瞬間!”安藝倫也指著螢幕上“安藝倫也”在櫻花坡道下仰望“加藤惠”的畫面,聲音因亢奮而尖銳,眼鏡片反射著螢幕的光,遮住了他眼底近乎病態的執著。“命中註定的邂逅!無可替代的女主角!”
英梨梨坐在他斜後方,金色的雙馬尾煩躁地甩動。螢幕上那個傲嬌彆扭、被刻畫得過於精準的“澤村·斯賓塞·英梨梨”讓她如坐針氈。
每一次“英梨梨”因為“安藝倫也”的遲鈍而炸毛、因為他的關注而暗自竊喜的畫面,都像一根根細針紮在她的自尊心上。她咬著嘴唇,畫筆在數位板上無意識地划著凌亂的線條,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終於,當螢幕裡的“英梨梨”又一次因為“安藝倫也”對“加藤惠”的宣言而眼圈發紅時,她再也忍不住了。
“吵死了!笨蛋倫也!給我安靜點!”英梨梨猛地一拍桌子,畫筆差點飛出去,“誰要看這種無聊的自我意淫啊!那個金毛雙馬尾才不是我!蠢透了!看著就火大!”
霞之丘詩羽則慵懶地靠在窗邊的椅子上,膝上型電腦合著放在膝頭。
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幕布上,但那微微蹙起的眉頭和眼底深處冰冷的審視,洩露了她內心的極度不適。
螢幕上那個毒舌、洞察一切、卻同樣被“安藝倫也”牽著鼻子走的“霞之丘詩羽”,像一面扭曲的鏡子,照出她不願承認的某些部分。
她聽著安藝倫也那令人作嘔的解說詞,紅唇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
“呵,倫理君。你現在的樣子,比螢幕裡那個燃燒殆盡的笨蛋還要可悲百倍。沉浸在別人預設好的‘命運’裡,對著虛構的投影高潮迭起…真是令人歎為觀止的‘自我意識過剩’呢。需要紙巾擦擦你嘴角流下的妄想口水嗎?”
她的毒舌如同冰冷的毒液,精準地澆向安藝倫也亢奮的火焰。
然而,安藝倫也此刻彷彿披上了一層偏執的盔甲。英梨梨的憤怒和霞之丘的嘲諷,在他耳中自動轉化成了對“命運”的嫉妒和對“正軌”的維護!
“你們不懂!詩羽學姐!英梨梨!”他轉過頭,眼神狂熱地掃過她們,最後落在加藤惠身上,“這是‘真實’!是‘設定’!是不可違抗的!加藤就是我的女主角!這是故事的核心!陳平凡那個‘入侵者’才是破壞一切的元兇!我們必須糾正他帶來的‘偏差’!”
加藤惠靜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離那喧鬧的中心稍遠一些。她沒有看螢幕,也沒有參與任何爭論。從動漫開始播放沒多久,她就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平靜地滑動。
網路上關於奈克瑟斯奧特曼的討論、各種猜測和爭吵的帖子,遠比眼前這部被奉為“命運劇本”的動漫更能吸引她的注意。
螢幕上的喧囂、安藝倫也的嘶吼、英梨梨的怒斥、霞之丘的毒舌…一切嘈雜的聲音彷彿都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她身外。
她像風暴中心最平靜的港灣,沉浸在屬於自己的思緒和擔憂中。漸漸地,手機螢幕的光線變得有些模糊,連日來的疲憊和心事的沉重悄然襲來。
她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頭輕輕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
她睡著了。在安藝倫也狂熱的“命運”宣講中,在英梨梨和霞之丘針鋒相對的煎熬裡,在投影儀閃爍的光影下,加藤惠沉入了安靜的睡眠。
這姿態本身,就是對安藝倫也那套“女主角”、“命運劇本”理論最無聲、也最有力的否定——她毫不在意。
時間在壓抑的氛圍中緩慢爬行。窗外的天色由昏黃徹底轉入濃墨般的漆黑。投影儀的光束成了教室裡唯一的光源,映照著三張截然不同的臉。
安藝倫也依舊亢奮,隨著劇情推進時而握拳低吼,時而發出滿足的喟嘆,完全沉浸在“男主角”的代入感中,對身邊兩位同伴的痛苦視若無睹。
英梨梨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畫筆早已停下,她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臂彎裡,肩膀微微聳動,偶爾洩露出幾聲壓抑的、帶著委屈和憤怒的抽泣。
螢幕上的“自己”越是被刻畫得“真實”,她就越感到一種被剝開示眾的羞恥和痛苦。
以及輸掉的不甘。
霞之丘詩羽則維持著表面的慵懶,但腿部卻是不停的抖動。
踏踏踏的聲音在多媒體教室裡迴響。
她不再看螢幕,目光落在窗外深沉的夜色,或者偶爾掃過安藝倫也那扭曲的側臉,眼神冰冷如霜,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和一絲…對自身處境的嘲弄。
她如同在觀賞一場荒誕又令人作嘔的鬧劇,被迫充當著不情願的觀眾。
而加藤惠,在光影交錯的角落裡,睡得安然。她均勻的呼吸聲,在這充斥著扭曲情緒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又格格不入。
直到晚九點,冗長的第一季和第二季終於播放完畢。片尾曲響起,安藝倫也意猶未盡地長舒一口氣。
安藝倫也站在幕布前,眼鏡反射著投影儀冰冷的光,使他半張臉都隱在陰影裡。
他手指用力地點著螢幕上“安藝倫也”那張充滿宣言感的臉,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
“看!都看清楚!這才是‘正軌’!這才是屬於我們的‘命運’!”他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霞之丘詩羽、英梨梨,最後死死釘在加藤惠身上,“櫻花坡的邂逅!社團的創立!我,安藝倫也!你,加藤惠!你是我的女主角!這是設定好的!是無可辯駁的‘真實’!”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宗教信徒般的狂熱,將虛構的“劇本”當成了不容置疑的真理。
“夠了!倫理君!”霞之丘詩羽猛地合上膝上型電腦,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她慵懶的姿態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怒意和銳利的審視。“你腦子被那些二次元顏料糊住了嗎?把那個虛構的故事當成聖旨?還‘正軌’?‘命運’?你現在的樣子簡直像個被邪教洗腦的可憐蟲!”
她的毒舌如同淬了冰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刺向安藝倫也扭曲的執念核心。
“黑絲肥女!你閉嘴!”英梨梨像被踩了尾巴的貓,金色的雙馬尾幾乎炸起來。她並非完全認同安藝倫也,但霞之丘的諷刺讓她本能地站在了對立面,更讓她無法忍受的是螢幕上那個被描繪得過於精準的、傲嬌彆扭的“自己”。
“誰…誰要承認這種東西是‘真實’啊!倫也!快把投影關掉!看著就火大!”她氣呼呼地揮舞著畫筆,試圖去搶安藝倫也手中的遙控器。
“不行!”安藝倫也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了英梨梨,眼神中的偏執更加瘋狂。
他像是找到了宣洩口,矛頭瞬間轉向了那個空著的座位,聲音拔高,充滿了被背叛的憤怒和指控:“問題不在故事本身!問題在於那個‘入侵者’!在於陳平凡!”
他指著陳平凡空蕩蕩的座位,如同指著罪魁禍首:“他!他才是最大的BUG!他根本不該出現在這裡!他帶著那部手機,帶著‘劇本’,處心積慮地接近我們,接近加藤!他的目的就是篡改‘命運’!就是要從我手裡奪走屬於我的‘女主角’!那些畫像就是證據!他知道加藤的一切!他像個窺視者!像個小偷!”
他越說越激動,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身體微微顫抖,黑暗能量的侵蝕在放大他內心的恐懼和嫉妒,將他推向了歇斯底里的邊緣。
“我們必須揭露他!讓他滾出社團!讓一切回歸‘正軌’!加藤!”
他猛地轉向一直沉默的加藤惠,眼神充滿了扭曲的期待和命令的口吻,“你明白的,對吧?你應該是我的女主角!離他遠點!他只是在利用‘劇本’欺騙你!”
整個教室陷入一片死寂。霞之丘詩羽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帶著一種看瘋子的憐憫和深深的警惕。
英梨梨也愣住了,她看著狀若癲狂的安藝倫也,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懼——不是對“劇本”,而是對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夥伴。
就在這時,加藤惠醒了過來,一直安靜得像背景板的加藤惠動了,她打了一個哈欠後,她意識到動漫已經看完了。
她沒有看歇斯底里的安藝倫也,也沒有看冰冷的霞之丘或驚愕的英梨梨。
她的目光平靜地落在那個被安藝倫也放在講臺上、象徵著混亂源頭的手機——陳平凡的手機。
然後,她站起身,打了一個哈欠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她徑直走向講臺,無視了安藝倫也驚愕和阻攔的眼神,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拿起了那部手機。
“加藤?!你要做甚麼?!”安藝倫也失聲喊道,伸手想去奪。
加藤惠靈巧地側身避開,她的動作依舊平淡,卻異常堅定。她沒有回答安藝倫也,手指在冰冷的螢幕上快速滑動、點選。
她的眼神專注,彷彿在進行一項極其重要的工作。
“你在解除安裝播放軟體?!”安藝倫也看清了她的動作,聲音都變了調,充滿了被侵犯領地的恐慌和憤怒!“那是重要的證據!是揭露陳平凡陰謀的關鍵!萬一軟體恢復不過來了怎麼辦?”
“證據?”加藤惠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像清泉流過岩石,瞬間壓下了安藝倫也的嘶吼。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他,那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指責,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澄澈和淡淡的疏離。“安藝同學,你看清楚,你在被甚麼驅使嗎?”
“重要的不是手機裡有甚麼‘證據’,”加藤惠的聲音清晰而穩定,一字一句敲在每個人心上,“重要的是,我們是誰,我們想成為誰。把一切都歸結於一個‘劇本’,或者把一個人當作破壞‘劇本’的敵人…這只是在逃避面對真實的自己和真實的情感。”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霞之丘詩羽和英梨梨,最後再次落在安藝倫也寫滿不甘和混亂的臉上。
“至於凡君…”提到這個名字時,加藤惠的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但她的聲音依舊平穩,“他不需要用‘劇本’來接近任何人。他是甚麼樣的人,做過甚麼樣的事,我比任何‘設定’都清楚。”
加藤惠看向安藝倫也,平淡的臉上說出了讓安藝倫也崩潰的話。
“安藝同學,我想我有點不適合這個社團,明天我會提交退社申請書的。”
加藤惠看向霞之丘詩羽和英梨梨,“對了,手機我會幫凡君保管的。”
她的態度平靜得彷彿剛才那場激烈的衝突從未發生。
她把手機放到書包上,拿起自己的書包,對著霞之丘詩羽和英梨梨微微頷首示意,然後繞開依舊僵在原地、臉色青白交加的安藝倫也,徑直走向教室門口。
“加藤!”安藝倫也猛地回神,聲音帶著絕望和最後一絲掙扎,“你就這樣走了?!你…你難道真的…”
加藤惠的手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上。她停住腳步,沒有回頭,聲音清晰地傳來,帶著一種溫和卻不容動搖的力量:
“安藝同學,故事是故事,生活是生活。沉迷於前者而傷害後者…是很不成熟的行為。”
“另外,”她微微側過頭,餘光似乎掃過安藝倫也,“‘女主角’這個稱呼,我並不喜歡。我是加藤惠,僅此而已。”
話音落下,她拉開了門,身影消失在門外走廊的光線中,留下一個決絕而充滿力量的背影。
多媒體教室裡,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投影儀的光束依舊亮著,映照著螢幕上那個被奉為“命運”的虛構故事,以及三個心思各異、被衝擊得難以回神的人。
霞之丘詩羽看向失魂落魄、彷彿被抽掉了脊樑骨的安藝倫也,嘴角勾起一抹嘲諷又帶著一絲疲憊的弧度:“呵…‘不成熟的行為’…真是精準又無情的評價呢,加藤學妹。”
英梨梨抱著畫板,看看門,又看看安藝倫也,最後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金髮:“啊啊啊!煩死了!都怪倫也這個笨蛋!把氣氛搞得這麼糟!我也回去了!”她抓起書包,也快步離開了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安藝倫也獨自站在投影儀的光束裡,幕布上“安藝倫也”那燃燒的眼神彷彿在嘲諷著他的狼狽。加藤惠最後那句“我是加藤惠,僅此而已”像一把重錘,狠狠砸碎了他賴以支撐的“命運劇本”的幻象。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巨大的失落、被否定的憤怒以及更深層的迷茫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他踉蹌一步,頹然地坐倒在椅子上,雙手插入髮間,肩膀微微顫抖。黑暗能量在他體內蠢蠢欲動,如同伺機而動的毒蛇。
而加藤惠走出教學樓,站在夜晚的銀暉裡,深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
“女主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