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陽縣美食街 - 炒飯攤:
與此同時,在距離千葉縣數百公里外的千陽縣,一條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美食街上。
陳平凡坐在一個簡陋的塑膠凳上,面前的小摺疊桌上放著一盤剛出鍋、冒著熱氣的蛋炒飯。
金黃的蛋花、碧綠的蔥花、油亮的米飯,香氣撲鼻。然而,陳平凡拿著一次性筷子,卻沒甚麼胃口。
他盯著盤子裡的炒飯,眉頭微蹙。錢包裡僅剩的三十幾塊錢紙幣被他攥得有些發皺。
這盤炒飯花掉了他十五塊。他默默計算著:剩下的錢,大概只夠再吃一頓這樣的,或者兩頓饅頭鹹菜…石之翼療傷雖然高效,但似乎不包伙食…
“唉…”他無聲地嘆了口氣,扒拉了一口飯。味道其實不錯,老闆用料實在,火候也夠。但心裡的擔憂和現實的窘迫,讓這頓飯食不知味。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他想起平冢靜老師的話,嘴角泛起一絲苦笑,“責任是大了,肚子卻越來越癟了…” 他自嘲地想著,又狠狠扒了一口飯,彷彿要把煩惱也一起嚥下去。
就在這時——
一個女生出現在了他的背後。
陳平凡瞬間感覺到了氣息,迅速的轉頭看去。
“莉子阿姨?”陳平凡驚訝地放下筷子,看著眼前這位在夜色和霓虹招牌光線下顯得異常單薄憔悴的女人。
布衣墨士的母親?她怎麼會在這裡?還是在這樣偏僻的縣城?
“嗯,晚上好,小陳。”布衣莉子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嘴角努力想扯出一個笑容,卻顯得異常勉強。
她的目光掃過陳平凡面前那盤吃了不到一半的炒飯,還有他手裡攥著的、皺巴巴的零錢,眼神微微一黯。
“您怎麼在這裡?”陳平凡站起身,疑惑更深了。布衣家的情況他知道一些,莉子阿姨怎麼會獨自出現在距離千葉這麼遠的千陽縣?
“路過…辦點事。”布衣莉子含糊地應了一句,目光落在炒飯攤老闆身上,“老闆,再炒一份…不,兩份,加肉加蛋。要快。”她說著,從自己洗得發白的舊錢包裡掏出幾張同樣皺巴巴的紙幣,遞了過去,那幾乎是錢包裡所有的錢了。
“阿姨,不用…”陳平凡連忙想阻止。
“坐下,小陳。”布衣莉子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長輩的堅持,甚至帶著一絲…決絕?“你還在長身體,這點怎麼夠?阿姨請你吃。”
她的眼神帶著一種陳平凡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有深深的疲憊,有濃得化不開的哀傷,還有一絲…他看不懂的、近乎解脫的平靜?
陳平凡看著遞過去的錢,再看看莉子阿姨堅決的眼神,心中疑慮更重,但也不好再推辭,只能依言坐下。
炒飯攤老闆麻利地接過錢,動作更快地顛起鍋來。
一時間,兩人之間只剩下沉默。夜市依舊喧囂,但這一角的氣氛卻異常凝重。陳平凡食不知味地扒拉著自己盤中剩下的炒飯,眼角餘光留意著布衣莉子。
她只是安靜地站著,目光投向遠處縣郊的黑暗,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和脆弱。
很快,兩份熱氣騰騰、堆得滿滿的蛋炒肉飯端了上來,香氣撲鼻。
“快吃吧,趁熱。”布衣莉子把其中一份推到陳平凡面前,自己端起了另一份,卻沒有立刻動筷。
陳平凡看著眼前這份遠超自己剛才那盤分量的炒飯,又看看莉子阿姨那份,再看看她憔悴的面容,心中五味雜陳。
他不再猶豫,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飯菜的熱量順著食道湧入胃裡,驅散了身體的寒意,也讓他紛亂的心緒稍微沉澱了一些。
他吃得很快,幾乎是狼吞虎嚥,彷彿要把某種不安也一起吞下。
布衣莉子只是象徵性地吃了幾口,大部分時間都在靜靜地看著陳平凡吃。
她的眼神很專注,像是在看一件即將失去的珍寶,帶著濃濃的、幾乎要溢位來的不捨和…訣別之意?
終於,陳平凡放下了空空的盤子,滿足地撥出一口氣,胃裡有了熱食,整個人感覺踏實了不少。“謝謝阿姨,很好吃。”
“嗯。”布衣莉子輕輕應了一聲。她沒有收拾自己幾乎沒動的飯,目光重新聚焦在陳平凡臉上。夜市嘈雜的背景音彷彿在這一刻被無形的屏障隔絕開了。
“小陳,”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卻又像繃緊的琴絃,“阿姨…要告訴你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陳平凡的心猛地一跳,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看著布衣莉子那雙不再閃躲、直視著他的眼睛,那裡面翻湧著他完全陌生的黑暗和痛苦。
“您說。”他坐直身體,聲音也沉了下來。
布衣莉子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就是黑暗浮士德。”
轟——!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在陳平凡的腦海中炸開!他猛地瞪大雙眼,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身體像被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僵在塑膠凳上,無法動彈!
黑暗浮士德?!那個操控異生獸、在城市制造混亂、與他在美塔領域數次生死相搏、陰險狡詐的黑暗巨人?!那個將加藤惠捲入危險、差點殺死他的宿敵?!
眼前這位…這位是布衣墨士溫柔的母親!是他曾心存敬意的長輩!是那個在生活重壓下依然努力維持著一個破碎家庭的女人!
這怎麼可能?!巨大的荒謬感和強烈的認知衝擊讓陳平凡的大腦一片空白,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或者中了某種精神攻擊的幻術!
“不…不可能!”陳平凡幾乎是嘶吼出聲,猛地站起來,塑膠凳被他帶倒,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雙手撐在油膩的小桌上,身體前傾,死死盯著布衣莉子的眼睛,試圖從裡面找到一絲說謊或被迫的痕跡。“莉子阿姨!你在說甚麼?!這不可能!黑暗浮士德怎麼會是你?!”
“很遺憾,我確確實實是浮士德。”布衣莉子說完立刻在手上凝聚出黑暗能量,然後又快速的消散。
憤怒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發!不是因為對方是敵人,而是因為這荒謬的“真相”本身!是對布衣墨士的背叛!是對所有被異生獸傷害、被黑暗浮士德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人的褻瀆!
“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陳平凡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顫抖,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為甚麼?!你為甚麼要那麼做?!你知道你操控那些怪物害死了多少人嗎?!你知道布衣…小墨他有多擔心你嗎?!你知不知道你兒子差點死在異生獸手裡?!你到底為了甚麼?!”
他的質問如同連珠炮,帶著被欺騙、被愚弄的狂怒和痛心疾首!他無法理解,一個母親,一個看似普通的女人,怎麼會變成那個帶來毀滅和恐懼的黑暗化身!
面對陳平凡狂風暴雨般的憤怒質問,布衣莉子臉上沒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種更深沉的、近乎麻木的哀傷。
她沒有辯解,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承受著陳平凡的怒火,眼神空洞地望著桌上那盤早已冷掉的炒飯。
直到陳平凡因為激動而微微喘息,她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為甚麼?不重要了…小陳,那些都不重要了。”
她抬起頭,眼神空洞卻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這是我的‘終點’,也是…某種‘開始’。我必須完成它。”
“為甚麼?不重要了…小陳,那些都不重要了。”
“我來,是告訴你一下事情,還有,是想和你做個約定”她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兩天後,黃昏時分。我會在沖繩島登陸,帶著‘諾斯菲爾’和‘伽魯貝洛斯’…這是我必須完成的…‘任務’。”
陳平凡的瞳孔驟然收縮!諾斯菲爾,伽魯貝洛斯。
這些異生獸不是被他用層疊風暴打成分子了嗎?為甚麼還會復活?
她的話語冰冷,卻透著一股不容更改的宿命感。“我不會停下。我會讓它們一路向北,破壞…直到你出現,阻止我。”
“奈克瑟斯奧特曼…你就…來阻止我吧。這是唯一能結束這一切的方式。”
話音落下,布衣莉子不再看陳平凡,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完成了某種儀式。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個被陳平凡帶倒的塑膠凳,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瘦弱的身影很快沒入美食街熙攘嘈雜的人流之中,消失在閃爍的霓虹燈光和食物的香氣裡,只留下一個決絕而孤獨的背影。
陳平凡僵在原地,如同被冰封。
周圍食客的喧鬧、攤販的叫賣、食物的香氣…一切彷彿都離他遠去。只有布衣莉子最後那句冰冷的宣告和那個離去的背影,像烙印一樣刻在他的視網膜和腦海裡。
憤怒、震驚、難以置信、巨大的困惑和沉重的責任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黑暗浮士德…是莉子阿姨。”
兩天後,沖繩島,兩頭強大的異生獸…毀滅性的破壞…
一場無法迴避的、殘酷的約定之戰。
他必須阻止她!為了沖繩,為了霓虹省的無辜民眾,也為了…布衣墨士!
陳平凡壓下眾多情感,去到一個沒人的地方,拿出能源爆破槍,向天空打了一發訊號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