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用了一句話,便讓我趕路三個時辰,用最快的速度過來見你。為此耽誤了不知多少事,如果沒有一個足夠的理由,相信我,咱們今天這次談話,結果絕對不會很愉快。”
宇主坐到了危天衡的對面。
語氣雖然沒有多少威脅之意,但他的意思也很明顯。如果不是有甚麼重要之事,今日這場會面只怕是不好收場。
“交談之前,閣下是不是先介紹一下自己?我對你們兇海會不算了解,除了靈主曜主以外。其他的人,我還真的不算熟悉。”
危天衡微微一笑。
像是不把宇主的威脅放在心上,同時也將談話的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中,他可不想被對面這個兇海十王牽著鼻子走。更關鍵的是對方的實力僅僅是四品,所以,不管站在哪個角度來說,佔據主動的人更應該是自己才對。
何況今天他要把一名兇海十王招來,其中一個打算就是想要尋找東海王的下落。
如果自己所猜測的不錯,面前之人真是那個掌管情報的宇主,那這一行也算是誤打誤撞,找對了人。
宇主臉上的霧氣波動起來,最後也沒有拒絕,直接說道:“我是宇主,你肯定沒有見過我,但應該聽說過我的名字,知道我是做甚麼的。”
“果然是你。”
危天衡臉上笑容更盛,“那這件事就好辦了,其他十王來了,或許還得費一番工夫,既然是你親自來,倒也省了我的時間。
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吧,東海王此刻身在何處?”
他開門見山,直接丟擲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顯然是不願意與宇主繼續‘交鋒’。
畢竟,自己能夠在這裡耐心等待三個時辰,直到如今天色漸晚,為的可不是和一名兇海十王在這裡鬥嘴。
“所以你真正想要的是東海王的下落?”宇主的聲音聽不出多少火氣,但他明顯是有些不滿了,彷彿在說,這種小事也值得讓他親自跑上一趟?
“抱歉,我也是情急之下,不得已而為之,畢竟你們兇海會將東海牢牢把控在手中,東海王失蹤,我第一個想到的也就只有你們了。”
危天衡說道。
但宇主卻是冷冷地回道:“只是這點小事,你完全可以利用堂口的陣法,向兇海會總舵提出要求,不需要等在這裡三個時辰,我們甚至不必見面就能將此事解決。”
“你這種行為不光是在浪費我的時間,同時也是在浪費你自己的時間。”
“能夠見到文明萬靈海的宇主,對我來說,可不算是白白浪費時間。”危天衡的身體微微向前傾,盯著宇主說道:“那麼你應該是知道東海王的下落了?”
說這話的時候,危天衡的氣機已經鎖定了面前的宇主,如果他表現出任何不配合的態度。
下一秒他就能夠暴起出手,瞬間將其制服。
三品對上四品,本就是完全的碾壓,更何況兩人之間的差距也不是僅僅能用‘境界’來衡量的。
危天衡早已踏上了二品的門檻。
如果不是前路已斷,現在的他只怕會是世間第一批衝破二品關隘的頂尖存在。
想要對付宇主,也就是一個呼吸的事。
宇主卻好像沒有察覺到危天衡對自己的鎖定,一字一頓道:“就算我告訴你東海王的下落,你也不可能把他奪回來,因為這件事涉及到了曜主。而且現在的東海王恐怕已經落入曜主手中,你終究還是晚了半步。”
“曜主也對東海王感興趣,那這麼說,他也是在謀求載體了。”危天衡聞言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緊接著說道:“你只需要把東海王的位置告訴我,至於能不能把他奪回來,那是我的事,就不必你來關心了。”
宇主稍稍一頓,隨後說道:“我已經跟你說的很清楚了,這件事背後有曜主的痕跡。哪怕是吩咐我前來見你的靈主,也不可能正面插手曜主決定的事。
所以,我不可能告訴你東海王身在何處。你想要找人,大可以去兇海會親自找到曜主,向他詢問。”
“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我就先告辭了。”
說完這句話,宇主站起身,便要直接離去。
可他剛走出一步,就感覺自己的身體沉重無比。
四周的無形天地之力,陡然之間向他壓來,令他無法再次邁步。
甚至就連回頭這麼簡單的動作也是做不到。
“你要想清楚,在這裡對我出手,等於向兇海會宣戰,就算靈主跟你有些私交,真到了那個時候,他也不可能為你說話。”
宇主沒有絲毫懼意,保持著站立的動作,平靜說道。
“我們的事情還沒有解決,你現在就想走,未免太不把楚某放在眼裡了。”
危天衡依舊記得自己正在扮演的是甚麼角色。
放在桌上的右手輕輕敲擊桌面,連動都沒動。便,控制著天地之力,強行將宇主重新壓回了椅子上。
落座以後,宇主臉上的霧氣劇烈震盪,彷彿投射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深吸一口氣,說道:“東海王的下落我不可能交給你,你可以換一個問題。”
“我就喜歡與你這樣的聰明人交流,既然如此,那不妨聊一聊天地氣數的事吧。”
危天衡盯著宇主:“天地氣數的載體出現了,這件事,你身為宇主,應該不會不知道。曜主掠走了東海王,估計也是以載體為目標吧。”
“無可奉告。”
宇主的語氣變得冰冷。
他在兇海會當中的生存之道,便是不得罪任何一方。
不管是對靈主還是對曜主,他都是‘左右逢源’,再加上手裡掌握著不少秘密,所以才會有這般不可動搖的地位。
而他也深知。
自己苦心經營的平衡其實非常脆弱,一旦他真正選擇了站隊,恐怕就會讓局勢瞬間失衡。
倒向靈主,又或者是得罪曜主,對他來說都是沒甚麼區別的。
但眼前之人,竟然妄想用一個問題,讓他同時達到這兩個條件。
在他看來,這簡直就是不可理喻。
而他這個態度,也讓危天衡明白了他的擔憂,搖頭失笑:“看來你在兇海會當中的處境也十分不妙啊,靈主和曜主,你哪個都不能得罪,又不能對哪一方太過親近,不然的話,像你這種掌握了大量情報和秘密的人,會是兩方欲要殺之而後快的存在。”
宇主淡淡說道:“知道這一點,那你就不應該繼續追問下去。”
危天衡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我就換一個問題,天地氣數的載體,究竟有甚麼作用?”
“這個問題應該不會讓你為難吧。”
“想要利用魔胎,有一個先決條件,就是你得明白魔胎有甚麼作用。”
宇主說道:“你連這都不清楚,就算知道了問題的答案也沒有意義,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天地氣數的載體一旦成功孵化,對於某些人來說,是件好事,但對於大多數人而言,則是一場災難。”
危天衡眼神一閃,追問道:“怎麼講?”
“魔胎會創造一個世間最為強大的存在,也就是說,一旦那東西成功孵化,便能夠開啟二品之門。讓當年那些二品武夫所做的一切付諸東流,同時也能夠讓你們這些三品武夫有機會邁進二品境界。”
宇主知道自己必須得說出點真正有用的秘密,所以也沒有隱瞞,“這是最基本的,也是最直觀的好處。但是壞處,相信以你的頭腦應該也不難理解,一個被天地氣數催生出的強大存在,恐怕絕對不會站在‘人族’的立場。”
見危天衡露出了思考的表情。
宇主又加了一把火:“而且你不妨想一想,如今天地氣數落在何處?”
“妖蠻?”
危天衡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有所指,“也就是說,天地氣數的載體,會孕育出一個最為強大的妖蠻,然後開啟二品之門?”
宇主沒有給出‘絕對’的答案,而是模稜兩可的說道:“至少很多人都是這麼認為的,你也可以這麼相信。我只是負責收集情報,不負責驗證這些情報的真假,那是蠻主該做的事。”
“說到這裡,你應該和蠻主很熟悉才對,畢竟他在你手上吃過大虧,也正是拜你所賜,如今兇海會的靈性儲備完全不夠支撐局面,財主因為這件事,不知暗地裡罵過你多少次。”
說到這裡,宇主忽然停頓下來,不發一言。
危天衡這才知道,自己從一開始就已經露出了破綻。好在他也只是臨時起意,想要冒充大離夜主,即便不成也無所謂。
所以他只是笑了笑:“我確實不是大離夜主。”
“這我從一開始就已經知道了,雖然你極少在外面露面,但你這張臉,也是被兇海會‘記錄在案’的危險人物。”宇主道:“身為永珍島的島主,你竟然也會對天地氣數的載體動心?”
危天衡沒有絲毫被拆穿身份的窘迫,反倒坦然承認道:“正如你所說,那東西能夠開啟二品之門。相信這世間沒有哪個三品武夫會對他毫無興趣吧?即便是我,也不可能免俗,畢竟那可是二品,杳冥境界的奧秘,是所有三品武夫都想親眼見證的風景。”
“那你可能就要失望了,天地氣數的載體,跟你這樣的人不會有甚麼關係。”
宇主淡淡說道:“這東西每次降臨,都是為了解決一個大麻煩,如果你跟這件麻煩沒有關聯以天地氣數的安排,直到這件事結束為止,你都不可能見到它。”
“天地氣數的安排?”危天衡捕捉到了這句話裡的關鍵,追問道:“也就是說,載體哪怕降臨以後,仍然會被天地氣數所操控?”
宇主稍稍仰起頭,臉上的霧氣一陣旋轉,“這不是理所應當之事。既然是天地氣數的載體,如果天地氣數無法控制它,那豈不是亂套了?”
他的語氣很怪,好像覺得以危天衡的身份地位,不應該連這種事都想不通。
“你口中的理所應當,跟我認知當中的好像有點差別。”
危天衡也不在乎對方話語當中那一絲‘鄙夷’,“而且聽你這個意思,天地氣數似乎已經確定了有自我意志,而且還能夠對我們所在的世界進行干涉。”
“是又如何?”宇主卻是表現得雲淡風輕:“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在天地氣數的操控之下演變出來的,不然你以為,為甚麼會有魔胎這種存在?就是因為這個世界當中出現了一些讓天地氣數無法掌控的變數,所以天地氣數才需要透過一個載體親自降臨,將這些變數抹除,讓這個世界回歸正軌。”
“你所謂的回歸正軌,就是讓世間所有人懵懂無知,沿著按照天地氣數所規劃出來的道路繼續前行?”
危天衡收起了笑容,盯著宇主問道:“你不覺得這也是一種殘忍?”
宇主搖了搖頭:“這個世界上大多數人不會達到你這樣的高度,更不會像你這般,擁有為所欲為的實力。是否懵懂無知,對他們來說,根本就沒甚麼區別,就算讓他們知道世界的真相,本身也不是甚麼好事,你覺得一個連武道入品都無法做到的普通人,知道這世界是被一種冥冥之中的意志所操控,難道會像你一樣發出質疑嗎?”
儘管看不見他的雙眼,但是危天衡能夠感受到他的目光始終盯著自己,在與自己對視。
緊接著就聽宇主繼續說道:“即便不談那些普通人,哪怕是四品境界的武夫,得知此事,一樣也會無法接受。有些時候知道的太多,本身就不是甚麼好事,或許只有懵懂無知,沿著天地氣數所安排的道路前行,才是他們最終的歸宿。”
危天衡也不得不承認,這番話雖然有些殘酷,但他的確沒辦法反駁。
甚至仔細想一想,若是所有人都知道,天地氣數的確存在,並且在暗中控制著整個世界前行的軌跡,許多武夫都會無法接受。
半晌後,危天衡嘆了口氣:“我也不想與你爭辯,不過既然你已經道出了天地氣數載體的本質,那不妨說一說,究竟是甚麼樣的變數才能引得魔胎現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