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開始，我問一句你答一句，我沒有問你的，不要胡亂開口，說錯了話，當心沒命。”
那面白無鬚的中年男子將手放下，語氣平緩，但卻給謝霜帶來了莫大的壓力。
就在這時，謝霜也開始偷偷打量起這名中年男子。
毋庸置疑的是，對方一定是宮內的太監，而且看這氣度，顯然不是甚麼小角色，
可對方身上的衣著卻極為樸素，非但沒有穿上宦官的紅袍，甚至就連方才那兩名小太監都不如，僅僅只是一身布衣，披頭散髮，看起來極為的寒酸落魄。
不過，聯想到自己現在的處境，似乎也沒有比對方強上多少。
形勢所迫之下，謝霜強忍著心中那點不適，緩緩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中年男子的話。
“很好，你是個聰明人，知道審時度勢，不會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
中年男子語氣淡漠：“你見過莫無歡？”
謝霜稍稍一怔，像是沒想到中年男子會問出這個問題，但他很快也反應過來，忍不住反問道：“你……您也是被那位莫大官所陷害，才被關在此處？”
他摸不準這中年男子的來歷，所以只能將身段放低，甚至用上了尊稱。
可就在謝霜話音剛落的瞬間，中年男子只是稍稍抬了抬手指，謝霜頓時如臨大敵，但卻沒等他看清楚發生了甚麼，身後那扇木門便傳來‘篤’一聲悶響。
散落的灰塵從背後飄過眼前，謝霜意識到對方剛才出手警告了自己，喉結微微一顫，用餘光掃向身後的木門。
就發現那木門上，竟然多出了一個淺淺的指坑。
顯然是被那中年男子隔空以指力擊出的痕跡。
這一手，讓謝霜瞬間老實下來。
他絲毫不懷疑，如果這一指不是對方的警告，那麼這道指坑就不會留在門上，而是貫穿了自己的腦袋。
謝霜不敢去看那中年男子有些陰冷的眼神，氣勢瞬間弱了一大截，低聲道：“在下確實見過莫公公。”
中年男子靠坐在牆角，淡淡問道：“你是大胤皇子，到大離來做甚麼？”
謝霜張了張嘴，幾乎下意識就要回答這個問題，但話到了嘴邊，他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只得道：“在下想要拜見離皇。”
然而他這話一出，中年男子便是有些譏諷的笑了起來。
並且他笑得越來越誇張，越來越癲狂。
直到謝霜因眼前這詭異的中年男人，而感到了一絲畏懼時，他的笑聲戛然而止，冷冷問道：“想見陛下？就憑你？”
“我……”謝霜的面色漲紅，他本想繼續表明身份，但一想到剛才那兩個全然無視自己的小太監，便又有些頹然道：“您說得對，在下確實沒有資格拜見大離皇帝。”
雖然他憑著大胤七皇子的身份進到了皇城之中，但是被大離皇帝晾了這麼久，始終不得召見。
如今又被莫無歡擺了一道，莫名其妙被丟到古怪的偏院之中。
多多少少也影響到了謝霜的心氣。
直到現在他才終於明白，自己這個皇子的身份，在大離根本就不值一提。
“如果是老九……現在會怎麼做？”就在謝霜頹喪之時，腦海當中又不由自主的冒出了這個念頭。
畢竟整個大胤皇室，就只有謝秀有些江湖經驗，稱得上是‘與眾不同’。
而且現在謝秀的地位極為特殊，隱隱有些超然之意，謝霜雖然不是拿自己與對方比較，但也很想知道，如果是老九面對這樣的情況，又該如何破局？
“既然到了這兒，就沒必要胡思亂想了。”
這時，中年男子依舊是冷冷地說道：“莫無歡都對你說了些甚麼？”
許是腦海當中的紛亂想法，讓謝霜有些心灰意冷，他乾脆也坐在了木門面前，“那位莫公公對我說的話可不少，你到底想要問甚麼？”
聽到這話，中年男子拍了拍膝蓋，不知是想起了甚麼，竟有些輕蔑地笑了一聲，抬手一拍膝蓋，道：“把莫無歡對你說過的話，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向咱家重複一遍。”
話畢，他意味深長道：“放心，不會少了你的好處。”
‘咱家’這個自稱，讓謝霜稍微提起幾分精神。
知道眼前這位，很可能也是宮裡的一位實權大太監。
也許地位不比那位莫公公差。
可隨後，他心裡又冒出了另一個疑問。
既然這位也是一個位高權重的大太監，又怎麼會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謝霜重新打量起面前這個中年男子，謹慎的問道：“如果我想要見離皇，您也能幫我？”
一聽到他這個問題，中年男子臉上忽然浮現出一個有些詭異的笑容。
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自無不可。”
……
一炷香後，沈儀站在內庫那扇銅金色的大門前，露出有些複雜的神情。
這不是他第一次進入內庫。
但上一次來到這裡，還是他及冠之時，由父皇領著前來拜見沈氏那位老祖。
不過那一次沈儀並沒有見到那位老祖的真容，依稀只記得那位老祖用十分冷漠的嗓音勉勵了幾句，而在他的語氣當中，沈儀只聽到了毫不在乎的敷衍。
雖然那時候的沈儀還不太清楚，為何沈氏老祖對自己如此疏離。可當他真正坐上了皇位之後，才終於明白，那位老祖的疏離，並不只針對自己。
以那位老祖的身份，沈氏所有的後世子孫，都不被他放在眼裡。
而到了現在，沈儀對那位老祖又有了全新的認知。
一個三品境界，存在了超過兩百年的老怪物，早已不能用人倫常理去評斷。
沈氏在其眼裡，或許都不如內庫之中的寶物來得重要。
種種紛亂的念頭，在沈儀腦海當中一閃而過，他就這麼靜立在銅金門前，臉上的複雜表情逐漸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神態。
下一秒他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邁步向前，一搭手，便按在了門上。
沒了那位老祖坐鎮，這像看似厚重的大門，在他手中輕若無物。
轟的一聲悶響。
銅金大門，就這樣被他輕鬆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