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楚秋的話,楊垂皇從黑暗當中走了出來,訕笑說道:“好端端的我為甚麼要跑路?倒是那何語風,不知去做甚麼了。”
“依楊某看真正跑路的人是他才對。”
楊垂皇一張嘴,就往何語風身上潑了盆髒水。早已是駕輕就熟,不放過任何一個打擊何語風的機會。
說完以後,他又看向楚秋身旁的那個攤主,曹楚秋遞了個疑惑的眼神:“這位是?”
楚秋腳步不停,走到他身邊時才是說到:“這位攤主跟我有點緣分,我準備送他一場富貴。”
“原來如此。”楊垂皇笑了笑,也是朝那位攤主點了點頭:“南方鬼市百廢待興,咱們確實需要一位自己人。”
那攤主卻有點不敢說話,因為從這兩人的簡短對話當中聽出了一些不得了的意思。
而且楊垂皇旁邊還有一個身材高大,一看就不好招惹的護衛。
這二人的身份已經不言自喻。
正是不久前跑來鬼市想要買蠻人的那一對主僕。
攤主自知,招惹了麻煩,也是有些擔驚受怕,小心翼翼道:“這位客人我就是個帶路的,到了這兒也差不多了吧……再往裡面走,那就是鬼市幾位大人才能進去的地方。”
他說完這話還生怕楚秋以為自己拿了錢不想辦事,又補充道:“鬼市是有規矩的,身份不到,胡亂闖進去的話,輕則被除名,重則要掉腦袋啊。”
楊垂皇被他那副謹小慎微的樣子給逗笑了:“你這人也挺有意思,都跑到鬼市來做生意了,還這麼怕死,難道不知道鬼市是個甚麼地方?”
那攤主自然不敢跟楊垂皇爭辯,只是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嘿嘿一笑:“這兩件事不能混為一談嘛,做生意是做生意,背靠著鬼市也有錢賺,但要是破壞了鬼市的規矩……”
他抬了抬下巴,露出一個你懂的表情。
楊垂皇卻是愈發覺得這個人有趣,對楚秋道:“你若是想培養此人,不如把他交給我怎麼樣?”
楚秋似笑非笑地看了楊垂皇一眼,不答反問道:“聽說你這兩天在鬼市玩的很高興,鬧出不小的動靜啊。”
雖然這話的意思並不是問責,可楊垂皇臉上的笑容卻瞬間消失。
“我不過就是個跑到鬼市來,一擲千金的紈絝大少,哪兒稱得上鬧出很大的動靜?”
他轉過頭看向易太初,“你說是吧?”
易太初冷著臉一言不發,好像懶得搭理他。
當然,楚秋也沒在這件事上過多糾結,緩緩說道:“看你這樣子,應該是見到鬼市的主事者了,如何,問出甚麼結果來了?”
提起正事,楊垂皇自然不會插科打諢,“倒是沒有甚麼結果,只不過鬼市的確神通廣大,就連蠻人的賣家都能找到。”
“我找他們牽線搭橋,沒曾想竟然真的能釣出一條大魚來。”
說到這裡的時候,楊垂皇已經換成了傳音,一旁的攤主與易太初根本聽不到他的聲音。
楚秋不動聲色,同樣傳音道:“你認為那個賣家和商會有關。”
“不必認為,這是顯而易見的事。”楊垂皇說道:“大離境內能夠找到蠻人的地方並不多,而且從北荒山被大玄搞成一片狼藉之後,想要找個活著的蠻人,難度又增加了不少。”
“現如今,也只有壺州九道原那處天地異變,有蠻人活動的跡象。”
他看了楚秋一眼,繼續說道:“就算不是商會,應該也是海外勢力。”
“海外諸國以及那所謂的兇海會,想要在大離攪弄風雲,恐怕也是做了趁著天地異變之時,入主三座天下的打算。”
這件事確實有八九分的可能,就是商會在背後搞鬼。
如今來看,商會確實與海外諸國有些關聯。說不定就連那些銀子都是兇海會給提供的,不然的話,像這種平平無奇的勢力,怎麼會如此迅速崛起?
光是招攬那些高手所花費的銀子,就足夠讓一方鉅富為之卻步。
但見楚秋沒有任何表示,楊垂皇也沒繼續說下去。
他知道在這種事情上,他只能旁敲側擊,提提意見,絕對不可能左右楚秋的決定。
可正當他想著鬼市這邊該如何收場的時候,楚秋卻忽然問道:“所以你特意跑到鬼市來,其實就是為了抓商會的人。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不要做多餘的事。”
楊垂皇神色坦然,半點沒有被抓到的尷尬,傳音道:“也不能說是多餘,畢竟我們這些人跟著夜主做事,也要證明自己的能力才是。”
頓了頓後,楊垂皇傳音問道:“夜主確定不把何語風找回來?”
他再一次提起了何語風,畢竟說到搞事情,何語風這傢伙才是最危險的。
“這件事的水太深了,如果何語風再胡搞一通,鬼市這幫人很有可能會被淹死。”
“要我說,趁現在把他抓回來,不管他到底打算做甚麼,先斬了他的境界,壓到四品,到時候他再怎麼蹦達,也惹不出甚麼麻煩。”
這就是楊垂皇一時以來對何語風的態度。
他信不過何語風,縱然要與其合作,最好的辦法就是斬了他的境界。
對付三品武夫,只此一招,便能試出真假來。
能成為三品者,無不是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有些人甚至把自己的修為看得比命還重要,就算是死也不願跌落境界,泯於眾人。
只要提出斬了他的境界,讓他以示誠意,立刻就能看出此人是否真心合作。
不過楚秋對此,卻是嗤之以鼻道:“好端端的,斬你的境界,難道你就願意合作麼?拿這種辦法試他,你就是逼著他反。”
楊垂皇臉上露出一絲微笑,“我敢提出這個方法自然是有應對的手段,只要讓我出手便能壓住他的境界,讓他跌落四品,不留任何後患。而且,這個結果還是可逆的。
只要他真心與我們合作,此間事了,自然能讓他恢復。更何況,他這個三品太虛,沒甚麼實際用處,真遇到需要動手的時候,難道夜主還指望他能夠幫忙?”
就見楊垂皇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指望他,還不如指望易司主突破三品。”
“少說兩句吧。”
楚秋懶得評價楊垂皇對何語風的敵意。
就在這時候。
前方也是出現了另一道身影。
似乎在此等候了一段時間。
看到此人,楊垂皇便開口介紹道:“這位就是南方鬼市的主事之人,叫……”
他說到一半,好像忘記了對方的名字,又轉過頭去問道:“你叫甚麼來著?”
“在下翼火蛇,見過,呃,見過這位大人。”
翼火蛇聯網拱手自我介紹。在面朝楚秋的時候,卻有些支支吾吾,顯然有幾分畏懼。
很明顯,這會兒他已經認出了楚秋的身份。
鬼市的訊息自然是十分靈通的,大離夜主就在寧州,這個訊息瞞不過他們。
而且在這個節骨眼上,夜主出現在鬼市,也並不是甚麼奇怪的事。
甚至可以說,翼火蛇等人早就做好了相應的心理準備,只是沒想到,楚秋來的這麼快,所以才顯得有些慌張。
“哦,對,他叫翼火蛇。”
楊垂皇點了點頭,笑呵呵道:“這名字也挺有趣。”
如果是方才,翼火蛇可能還會拿住姿態,在這位楊大少面前不落下風。可當楚秋出現以後,就算他是個傻子,也該猜到對方來歷不凡。
所以只得訕笑一聲,“楊少說笑了。”
隨後又道:“幾位請隨我來。”
他也自動忽視了跟在一旁的攤主,雖然看出來那是他們鬼市的人,可既然能夠跟在大離夜主身邊,就一定有他的理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不過那名攤主在見到翼火蛇以後就更是如坐針氈,此時簡直連大氣都不敢喘,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而翼火蛇在前方帶路的同時,也是找機會閒談幾句,打聽這位大離夜主到鬼市究竟要做甚麼。
“幾位既然找到鬼市來,肯定是想要做生意,那我也就不多廢話了。鬼市這麼多年的積累,皆有名冊,無論諸位想要買甚麼,只要鬼市有的,我都能做主。”
他先是給予了保證,生怕照顧不周,惹惱了楚秋。
儘管嘴上不說,但這種態度上的微妙差別,也讓楊垂皇會心一笑,直接問道:“鬼市有這麼大的能耐,那要是想買艘船,你們也能搞到了?”
“那得看您想要甚麼樣的船。”翼火蛇沒有把話說的太滿。
“能夠穿過萬靈海的那種船。”
這次,是楚秋回答了他。
聽到這話,翼火蛇的表情變得有些慎重起來,沉吟半晌後,緩緩說道:“在下不敢完全保證,但一定會盡力而為。”
說完,他稍微加快了步伐。半盞茶的功夫後,帶著幾人來到一面牆壁之前。
翼火蛇停下腳步,伸手在牆上一按。
牆壁頓時顫動起來,石板偏移,露出一個入口。
“幾位,請。”
翼火蛇客氣地說了一句,隨後便率先走進那入口。
楚秋和楊垂皇徑直進入,易太初落後半步,也跟著進入其中。
那名攤主則是猶豫了一會兒,想了想,最後在心中默唸,富貴險中求!不如就拼這一把,於是也跟了進去。
石板的入口背後就是一個昏暗的。
其中整齊地擺放著許多書架。
顯然是鬼市所收集的貨物名錄。
所有價值不菲,或者不好出手的物品,全部記錄在此,如果遇到真正的大客人,鬼市才會向他們展示自己的底蘊。
這麼多年以來,鬼市手中肯定是有不少好東西,其中就包括楊垂皇一開始想要找鬼市買的船隻。
“幾位想要能夠穿過萬靈海的船隻,這可不好找。”
翼火蛇穿過一座座書架,停在大概中間的位置,隨手拿下一本名錄,解釋道:“我大離的造船工藝,雖然與大虞不相上下,然而所有的造船坊,都不可能把橫跨萬靈海的船隻放到外面去賣,那已經是軍中的級別。”
“直接說但是。”楚秋淡淡道:“能帶我們來這兒,肯定不是為了說這些廢話,鬼市想要做生意,我們也想要一艘好船。你說這些,無非就是看我們有沒有實力吃得下來。”
說罷楚秋對著楊垂皇那邊輕輕撇了撇頭。
楊垂皇立刻會意,從懷中掏出一沓銀票。
“這裡是十萬兩。”
楚秋道:“就算我現在拿這些銀子,去漕運司買一艘船,他也得考慮考慮,要不要得罪我這樣的客人。”
能一口氣拿出十萬兩的,放在任何一個做生意的地方,都是絕對的大客人,就算是漕運司,也一定會開啟大門,熱情相迎。
雖然鬼市考慮的不單是銀子的問題,更多的是不敢得罪面前這位,可是現在仍然要把戲做足,沒有挑撥說明,而是順著說道:“您這話說的沒錯,拿這些銀子去漕運司,就算要買他們的大船,應該也能談得下來。
但既然您來了鬼市,就證明鬼市有漕運司無法替代的優勢。”
他將那名冊放回書架,斟酌著道:“想要穿過萬靈海,除了一艘牢固的大船以外,更重要的,應該是海圖。”
楊垂皇與楚秋對視了一眼。
“看來鬼市還真有幾分門道。”楊垂皇微微一笑,說道:“如果你們能搞到海圖,這十萬兩銀子也不是不能給你們。”
其實對他們來說,一艘大船確實不如海圖更加重要。
三品武夫幾乎能夠無視海上風浪,就算萬靈還有再多的危機,對於無量境界來說,其實都不太夠看。
真正要擔心的並不是怎樣穿過萬靈海,而是怎樣不在那廣袤的海域之中迷失方向,繼而浪費時間。
一張海圖的價值還真不比牢固的大船差。
畢竟沒有船隻要有海圖的情況下,他們完全可以駕馭天地之力,穿過萬靈海。
“海圖,我們鬼市現在確實拿不出來。”
翼火蛇緩緩說道:“但是隻要幾位有需求,鬼市就一定能找到辦法滿足你們。畢竟,這才是鬼市能夠屹立不倒的真正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