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我幫不了你。”
乾一沉默許久，最終還是給出了答覆，“不光是我，所有人都幫不了你。”
“兇海會絕非善類，與他們合作，也不是我們最好的選擇。”
“離三呢？”
對面之人敲擊桌面的手指一頓，緩緩說道：“你的意見，代表不了大玄，我要親耳聽到離三拒絕這個提議。”
“如果是離三來和你談，那就不是現在這樣的場面了。”乾一說完，忽然抬手在桌面上一抹。
那顆‘天苦之眸’便出現在二人眼前。
“天苦之眸？”那神秘人的視線似乎有些挪不開了，良久過後才是問道：“驗過麼？是真貨？”
見乾一點頭。
對方像是鬆了口氣，說道：“這樣也好。”
他沉吟一聲後，繼續道：“兇海會的事，可以之後再議。我還是保留我的意見，現在大玄內部的兩種聲音已經快要控制不住勢頭，復國一脈做事手段極端，不講後果，如果真的讓他們與妖蠻大澤那邊建立了合作，再想阻止就來不及了。”
“而且你也清楚，巽五的死，本就是誰也沒能預料到的意外。”
感受到那神秘人的目光從天苦之眸轉到了自己臉上，乾一淡淡道：“巽五的立場搖擺不定，在兩脈之間反覆試探，離三對他早有不滿，也許正是藉此機會將他除掉。”
神秘人卻不以為然，藏在陰影下的身體逐漸坐直，道：“坎六，震四的立場也不算堅定，坤八更親近長生一脈，甚至還多次破壞了復國一脈的打算，如果離三真的能做到絕對公平，大玄遺民又何至於在夾縫中苟存？”
“內部難成一統，兩脈各有所求，造成這樣局面的，不正是從他離三所建立的‘八卦’所演化而來？”
乾一抬起眼眸，“自離滅大玄之前，武盛侯便已創立這一組織，又與離三何干？”
神秘人笑了笑，似乎不想跟乾一爭吵，隨即又看了那顆天苦之眸一眼，感慨地說道：“如今這天下越亂，我們大玄的機會也就越多，離三不可能看不到這一點。但他卻還是讓我們繼續等待時機成熟，倒不如讓他直接說出來，我們到底要等甚麼時機？”
“等時機到了，你自然就會知道。”乾一淡淡道：“邪惑的死便是先兆，能以肉身打破天地之限的武夫已經現世，既然有人開闢了新路，我們只需等待後來者即可。”
“後來者……”神秘人的語氣瞬間變得有些蕭索，“連大玄都沒能做到的事，我不信大離能夠做到。比起那條新路，倒不如繼續沿著現今這條路前行，二品杳冥……未必就是錯了。”
乾一不置可否道：“今日你來見我，應該不是隻為說這些吧。”
“我來見你，其實是有兩件事。只不過，你連第一件事都沒答應，後面的事也就不必再說了。”神秘人笑了一聲，“兇海會的事，我已經提前與你打過招呼，不管離三是否願意點頭，我也會試著與他們接觸。”
“而且，出了這麼大的事，離三都不肯露面，他現在恐怕也不好過吧。”
聽到這句試探的話，乾一神態自若道：“既然你沒有其他事，那就自便吧。”
就在這時，神秘人的身體微微向前傾了幾分，盯著乾一那張被蒙在‘霧氣’之下的臉龐，忽然問道：“離三是不是已經死了？”
儘管這個問題來得極其突然，乾一也依舊鎮定地說道：“如果你懷疑離三死了，大可以直接搶了這個位置，何必還要來找我試探？”
說著，乾一頗為戲謔道：“就算他死了，你也不敢坐上他的位置，不是麼？”
“你說得對，離三是死是活，其實並不重要。”神秘人重新縮回陰影之中，悵然道：“這一代若是不成，往後也就沒有大玄了。”
“你已經說得夠多了。”
乾一收回那顆天苦之眸，冷冷提醒道：“不管你想跟誰合作，一旦邁過那條線，無需離三出手，我們也會殺了你。”
神秘人也不再多言，轉而道：“林聽白那邊，你打算如何安排？”
他的語氣放緩，像是漫不經心地提起此事。
但乾一卻是皺了皺眉道：“這不是你該關心的事。”
神秘人笑道：“我們幾人負責的事情雖然不同，但林聽白的事，不該只有你一人來拿主意。就像這次，你把他的下落告訴給大離夜主，難道不應該提前與我們打聲招呼？”
“兌二，我再提醒你一次。”乾一眉眼間浮現出冰冷的殺意，“不要越界，除非你真的活夠了。”
“呵呵。”
神秘人不置可否地一笑。
隨後站起身來，居高臨下道：“把我的話轉達給離三，兩脈失衡迫在眉睫，如果他不打算向外尋求合作，那就好好考慮清楚，要不要接受坎六跟震四的提議。”
只聽他意味深長道：“蠻人有氣數加身，或許是一個更好的選擇。”
乾一眼瞼微垂，淡淡道：“我會如實轉告離三。”
整個上半身都藏在陰影之中的神秘人就這樣安靜地看著她。
大約數息過後，微微點頭道：“那今日就到此為止。”
當他轉身欲要離去之時。
乾一沒有抬起眼眸，但卻平靜地警告道：“你也要記住我方才的話，兌二。不要越界，免得步了巽五的後塵。”
神秘人腳步一頓，很快就恢復如常，若無其事道：“知道了。”
待他離開以後。
乾一的呼吸放緩，拿出那半張金色面具重新戴在臉上，轉頭對著空無一人之處說道：“這次你牽涉過深，已經引起了兌二的懷疑。”
就見她的眼神變得有些疑惑道：“難道地災真能影響到你？”
“這與我們的計劃無關。”
突然之間，一道有些模糊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天地滅卻之劫從前只是個傳說，誰也沒想到，真的有人能觸及到如此深層的氣數。”乾一道：“兌二恐怕發現了你的存在，你也是時候該換一個身份了。”
那道‘模糊’的聲音停了許久，隨即含糊不清地說道：“目前他還只是懷疑，等他真正確定，那時我也早已恢復過來，自然不必再擔心他。”
“倒是離三，坎六，震四……”
“這三人，很可能會成為難以掌控的變數。”
聽‘他’提起離三，乾一直接道：“離三行蹤不定，誰也不知道他現在到底在做甚麼。至於坎六和震四，這兩人支援復國一脈的態度並不堅定，哪怕與妖蠻大澤那邊建立了合作，也不敢真正跟蠻人站在一邊。”
大玄遺民內部的聲音確實十分複雜。
復國、長生，這兩脈互相掣肘，再加上以他們這八人，勉強能夠達成平衡的局勢，但這樣脆弱的平衡，隨時都有可能因為一兩個人的立場轉變而被破壞。
有人想要趁勢與妖蠻大澤聯手，就如當年的離太祖沈道純一般。
也有人將目光望向了那片萬靈海，甚至已經主動與兇海會在暗中勾結。
“想辦法拉攏艮七。”那聲音提醒道：“他手中掌握著不少情報，關鍵時刻，能讓長生一脈徹底倒向我們這邊，還有……”
“巽五的人選，你可有打算？”
既然巽五死了。
就該有人頂替‘巽五’這個位置。
自武盛侯創立這個組織開始，歷經幾代，其中各個卦位背後的人也絕非一成不變。
就好比乾一，到她這裡已經是第二代了。
目前為止，除了離三，艮七，其他幾個位置都經歷過‘改換’的情況。
對此，乾一稍微思考了片刻，開口說道：“此事暫且壓下，之後再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