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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3章 活路

2025-07-30 作者:打一圈兒

“你要想清楚,踏出這一步,便再無回頭的可能。”

姬丹書凝重地看著謝秀,一字一頓道:“你真的要成為下一任邪惑?”

周圍頓時安靜下來。

就連那奄奄一息的高庭都勉強睜開雙眼,等待謝秀的回答。

先前洞元的話,已經把邪惑的‘本質’道清。

哪怕沒有諸法網羅,也沒有那二品修為,只要謝秀願意,他仍然可以得到邪惑的一切。

畢竟,從分出第一道念頭時,邪惑就已經死了。

還活在世上的,不過一個又一個擁有邪惑記憶的傀儡。

如果謝秀想要接過這份重擔,就必須承受住邪惑那延續了數百年的龐大心念帶來的衝擊。

這絕不是空有意志就能做到的事。

“姬丹書,都到這種時候,你還裝甚麼好人?”

莫觀海卻早就看穿了姬丹書的打算,冷冷道:“大離夜主承了你的人情,往後必會庇護你們東湖山莊,就算你和房輔卿死了,有這小子的關係在,他也不會對東湖山莊坐視不理!”

“這是你一早就打好的算盤,所以你才會在關鍵時刻賭上自己這條命,此事已經叫你辦成了,你還貪心不足,想讓你們山莊的弟子成為邪惑?”

莫觀海指著那隻乾癟葫蘆道:“要不你問一問這鬼東西,身為邪惑分出的念頭,他敢不敢成為新的邪惑?”

“你們內鬥就內鬥,別把我扯進去。”希誠嘆道:“我不是邪惑,也永遠都不會成為邪惑,但這傢伙不同。洞元終究說對了一點,現在邪惑已死,諸法網羅消失,不如直接接過邪惑的念頭,從此永絕後患。”

乾癟葫蘆跳到謝秀的肩頭,睜開一隻眼盯住了姬丹書:“不過,你想讓這小子成為邪惑,究竟有多少是私心,也只有你自己心裡清楚。”

姬丹書的語氣毫無波動,“老夫的確存在私心,這一點,老夫並不否認。”

“但,老夫的私心,至少比日首的計劃來得溫和。”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謝秀臉上,“如果你成為邪惑,用不了多久,大胤就會有屬於自己的二品武夫。哪怕這二品有所殘缺,至少不需要像日首那樣,斬一國氣數,用半死不活的法子度過大劫。”

謝秀聽到這句話,表情終於有了變化,“祖師……”

“你們這些人整日說甚麼大劫,到底甚麼是大劫!?”

莫觀海怒罵道:“好不容易才殺了一個邪惑,你們為了這所謂的大劫,就要再造出來一個邪惑?老子不信天底下有這樣荒謬的道理!”

事已至此,姬丹書自然也不再隱瞞,心平氣和道:“大劫究竟是甚麼,沒人能夠說清楚。但依我猜測,大妖復甦,將是第一步,在那之後,妖蠻也會有所動作。”

“當然,現在看來,妖蠻的動作早就已經開始了。”

姬丹書環視在場眾人,“蠻人吞食同族,提純血脈的怪事,相信你們也早有耳聞,倘若真有一個蠻人能夠透過這樣的方式,成為遠超上三品境界的存在,那時我們可還有活路?”

他微微搖頭,道:“從前的妖蠻,有大離替大胤擋在前方,現在就連大離都不得已接受了蠻人立國的要求,可見未來的妖蠻會是多麼難纏。”

然而,他一提起此事,突然沉默下來的洞元卻道:“蠻人立國,根源還在氣數所限。這天地不允許有哪一方獨佔氣數,即便大離不肯低頭,也必須要走向這一步。此舉能否延緩大劫的到來,目前還是未知之數,但,林聽白必然料想到了這點,所以他留下了一個辦法。”

姬丹書淡淡道:“你想說甚麼?”

“龍脈就是大離國師留給三座天下的出路。”

洞元笑道:“大玄為何能獨佔氣數那麼多年?即便他們把血脈的力量發揮到淋漓盡致,也需要有一個足以鎮得住天地氣數的東西。”

“這個東西,就是龍脈。”

“沒人能夠證明龍脈的存在。”

姬丹書似乎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過糾纏,轉即道:“謝秀,你確定自己想清楚了?”

“祖師,弟子已經想清楚了。”

謝秀握住手掌,遮起那道紫色紋路,緩緩點頭。

這時,希誠怪聲怪氣道:“你不要以為成了邪惑就能成為二品武夫,這根本就不是一碼事。”

他生怕謝秀以為成為邪惑,就能一躍成為二品杳冥境的武夫,提醒道:“邪惑的修為,那也是他自己練出來的。雖然這其中用了些見不得光的手段,但那境界卻是實打實的。”

“你指的二品,就是被一個三品活活打死?”莫觀海譏諷道:“他也配稱二品杳冥?”

乾癟葫蘆上的眼球一轉,盯住莫觀海:“怎麼,邪惑死在你手上了?”

只此一句話,就讓莫觀海無言以對,旋即冷哼道:“老子不覺得讓他繼承邪惑這個狗屁名頭能有甚麼幫助。”

“按你所說的,成為邪惑也不能變成二品武夫,你們想指望他一個五品做甚麼?”

莫觀海環視一圈,最後看向姬丹書,道:“你這老鬼非要送他走一條死路?”

“前輩,不必再說了。”謝秀卻是笑了一聲,道:“晚輩能力有限,既然這件事能幫得上忙,自然不該退縮。”

莫觀海望著謝秀臉上的表情,忽然覺得一陣煩躁,擺手道:“你想找死,那也隨你去。老子只是不想那姓楚的小子白忙一趟,最後救回具屍體。”

謝秀的笑容逐漸收起,也沒再多言,看著自己的拳頭:“我該怎麼成為邪惑?”

“邪惑的記憶,本就已經交給你了,你只需要仔細回想起來。”

洞元淡淡道:“仔細想想,你在那三面石壁上究竟看到了甚麼?”

這句話,令謝秀的腦海當中傳出轟的一聲,只覺得耳邊所有的聲音都在逐漸遠去。

甚至就連眼前的場景也在遠去,彷彿有一道白線撞入了自己的雙眼,瞬間佔據視野。

謝秀突然僵在那裡。

令莫觀海臉色微變,道:“這小子怎麼了?”

希誠嘆息了一聲,“他在回憶邪惑的記憶,如果他的意志不夠堅定,你很快就能親手報仇了。”

這話的意思很明顯。

如果謝秀的意志不堅,稍後醒過來的人,就是真正的邪惑。

“如果他扛住了呢?”問這句話的人,是範不移。

他下意識就握住了百年刀:“他要是扛住了,豈不是可以反過來駕馭邪惑的記憶,將其化為己用?”

“那不是顯而易見之事?”希誠怪聲道:“只有壞處沒有好處,那不叫兵行險著,那叫腦子有坑還順道跳了個更大的坑。”

“聽你這意思,成為邪惑還能沾上些好處?”

莫觀海不以為然,眼神兇戾到彷彿想要吃人,問道:“真正的邪惑都落得個死無全屍的下場,讓這小子再來一遭能有甚麼好處?”

“你不如問問洞元,他處心積慮想要得到邪惑的天賦,此事對他而言究竟有甚麼好處?”希誠不屑道:“像他這麼聰明的人……蠻人,但凡沒有好處,他會費這麼大的工夫?”

莫觀海聞言,目光轉向了謝秀攥住的拳頭。

而這一次,不等他開口,洞元便已經說道:“邪惑的天賦,即便不是世間絕頂,也屬頂尖之列。再加上諸法網羅內有無數天驕武夫的念頭,只天賦悟性這一點,絕對算得上是前無古人。”

“如果能夠得到他的天賦,對於任何武夫來說,面前都將是一條通天坦途。”

隨著洞元說完這番話。

就連對邪惑懷有極大恨意的莫觀海,都是沉默了下來。

能夠創出諸法網羅這種完全超出武道範疇的功法,邪惑的天資悟性,沒有人能夠否認。

就連魔門那三千絕學,在諸法網羅面前,也都黯然失色。

畢竟,邪惑創立此法的願景,便是讓天下武夫的念頭盡歸他一人所有,成為真正凌駕在氣數頭頂的‘天人’。

這部功法是否真的能夠做到這一點,答案已經隨著邪惑的死而永遠消失了。

但沒人能因此否定創下此法的邪惑,的確是天賦絕倫。

“謝秀如果戰勝了邪惑的記憶,那他就等於擁有了此世最強的天賦,想要修成二品,也就只是時間問題了。”範不移點了點頭後,看向那隻乾癟葫蘆:“不過,我還有一個問題。”

希誠本想說,‘問我作甚’。

可最終還是嘆了一聲,“想問甚麼就問吧。”

範不移點了點頭:“既然邪惑有這樣的天資,他為何會死?”

“我不是在問他為何沒能做到長生不死,這世上就算真的有長生武仙,我也不認為那是不會被殺死的境界。”

“我的意思是,邪惑既然知道自己天資絕頂,又蒐集了那麼多的武夫念頭,他原本可以用更穩妥的辦法,慢慢等到成功的那一天。”

“就像他從前那樣,換一個地方蟄伏起來,讓這世上沒人能夠找得到他。這樣一來,他總有一天能夠完善諸法網羅。”

“你這個問題,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回答範不移的,卻是藏身於大妖遺骨內的洞元。

就聽他緩緩說道:“邪惑的肉身,也受限於七返九還的大限,所以他必須要不停的更換肉身。可即便如此,他肉身崩潰的時間,也愈發縮短了。照這樣下去,就算他分割出再多的念頭,直面死亡也只是早晚之事。”

“所以說,邪惑所掌握的手段,並不能讓他一直活下去。”

範不移明白了洞元的意思。

然而,洞元卻笑了一聲,說道:“你的想法還真是有趣,這世上有甚麼手段能讓人長生不死?岐龍山的長生之法麼?”

範不移淡淡道:“我雖然不信這世上有長生之法,但我恰好認得一個人,對此堅信不疑。”

他說的人,自然就是魏求仙。

洞元倒是沒有多言,“這世上不可能有長生之法,邪惑早就看透了這一點,所以才會把全部的希望都寄託在諸法網羅之上。越是這樣,他就越是怕死,對於死亡的畏懼逐漸把他壓垮了,他不得不選擇這種冒險的方式,逼大胤江湖與他賭命。”

姬丹書淡淡道:“但他還是賭輸了。”

洞元頓了頓,感慨道:“是輸是贏,你我說了皆不算數。也許,邪惑才一開始就有意求死,那樣一來,這個結果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邪惑一心求死?你在說甚麼笑話?”莫觀海咬牙切齒道:“那老王八活了這麼多年,難道就為了在今日求死?那這些年來被他害死的武夫算甚麼?他把這一切都當成甚麼了?”

洞元道:“人的想法並非一成不變,當年的邪惑,與今時今日的邪惑,也是截然不同的。況且,諸法網羅的存在,讓他受到了太多念頭的衝擊,對於他自身來說,這同樣也是一種難熬的折磨。”

“況且邪惑為了打破天地之限,苦苦追尋多年,等真正做到這一點的人出現在眼前的一剎那,或許對他來說,就已經算是了卻心願了。”

“開甚麼玩笑……”

莫觀海忍不住上前一步,卻被皇甫策給攔了下來。

他卻仍然隔著皇甫策的阻攔,怒目而視道:“你一個雜種蠻人,倒是在這兒指點上江山了!”

“我覺得他這一番話,確實有幾分道理。”

便在這時,乾一道:“邪惑是否一心求死,這點我們已經無從判斷,但洞元有一句話並沒有說錯。人的想法,不是一成不變的。”

她逐一看了過去,最後望向了莫觀海,“邪惑也許是除了只存在於傳說當中的天人以外,活得最久的人。也許,他確實早就厭倦了。”

這個答案,顯然不能讓莫觀海所接受。

但提出問題的範不移卻是緩緩說道:“不管怎麼說,邪惑的死,並不能代表事情結束。哪怕沒有日首一事,邪惑宮這麼多年攢下來的秘藏,對你們大胤來說,就是天大的麻煩。”

他看了看姬丹書,又看向皇甫策與莫觀海,“其實你們心裡清楚,無論九皇子是否願意成為邪惑,對於外界而言,他都是邪惑唯一留在這世上的繼承者。

現在事發突然,暫且沒人跑來找他的麻煩。可一旦事情塵埃落定,不管是大離,還是大虞,乃至大胤,全都不會放過有可能得到邪惑傳承的九皇子。”

“他就算不賭這一把,下場也未必好到哪裡去。”

範不移還有一句話沒說出來。

那就是東湖山莊的態度。

姬丹書遲早是會死的。

在他活著的時候,或許能夠鎮得住山莊內外不生亂子。

可一旦他死後,謝秀的存在會給東湖山莊帶來甚麼?等到那時,僅憑一個三品武夫,又能否護得住‘邪惑傳承’?

“不管怎麼說,早在他得到邪惑念頭的時候開始,擺在他面前的就只有兩條路。”乾一接過話來,一字一頓道:“要麼死,要麼,戰勝邪惑的念頭,取代他,成為新的邪惑。”

沒有足夠的實力,卻掌握著足夠誘人的‘秘藏’,對於任何人而言都是殺身之禍。

“下一步,剛當如何?”

範不移也不再提起此事,轉而看向莫觀海:“八險門遭此一劫,前輩還是留下來主持大局吧。”

他提前把莫觀海摘了出去,擺明是不打算讓莫觀海繼續摻和其中。

莫觀海面皮一顫,有心想說點甚麼,但看到範不移那認真的表情,終究還是說不出甚麼話來。

於是,只得道:“把高庭這廢物留下,老子想辦法救他一救。”

選擇散盡功體的高庭雖然在最後關頭停了下來,可他現在的狀況也離死不遠了。

範不移點了點頭,又看向皇甫策。

皇甫策略一猶豫,說道:“莫前輩的傷勢也不輕,我留下來吧。”

“可以。”

範不移最後看向乾一:“你有何打算?”

乾一輕描淡寫道:“此間事了,自然是替你們大離夜主再辦一件事,總不能讓日首真的斬了江湖氣數。”

有乾一這種實力的三品武夫相助,雖然不至於扭轉局勢,但至少不會始終保持被動挨打的局面。

大胤江湖的一流宗派,此刻不知被萬里軍攻下了幾家。

乾一若是能出手解圍,自然再好不過。

而姬丹書沒等範不移問到自己,便是淡淡道:“老夫要去見日首一面,至少盡力勸上一勸。”

“若是勸說不成呢?”範不移眼神一動。

姬丹書笑了笑,甚麼都沒說,然後將那隻乾癟葫蘆拋給了範不移,道:“你們這幾個四品,也都留在八險門吧,至於謝秀,老夫就先帶走了。”

說完。

他伸手向前一抓,謝秀頓時被真氣攝住,旋即姬丹書帶著他破空離去。

“這老東西……”莫觀海臉色劇變,正要阻攔。

好在這時乾一道:“不必擔心,他畢竟是謝秀的師門長輩,如果要害他,何必還要等到現在。”

莫觀海聞言,齜牙咧嘴道:“誰說老子在擔心了?他死不死,除了姓楚那小子,還有誰會在意?”

說罷,莫觀海拎起高庭,扭頭對皇甫策道:“既然要幫忙,手腳就麻利點,跟上!”

皇甫策也沒多言,邁步跟著莫觀海離開。

一瞬間,此地只剩下範不移與乾一兩個人。

二人相互看向彼此,誰都沒有率先開口打破沉默。

“你們兩個是還有甚麼話要聊?”突然,乾癟葫蘆裡傳來了希誠的聲音,“要是覺得我礙事,那我先走一步?”

眼見那隻乾癟葫蘆搖搖晃晃,想要掙脫範不移的手掌。

乾一的目光頓時望了過去,笑著道:“希誠真人莫非以為自己功成身退了?”

範不移也收緊力道,“別急著走,我還有幾句話要問你。”

希誠從他這句話裡聽出一絲不妙的味道,急忙道:“我該說的都已經說了,真拿我當邪惑了是吧?”

“別誤會,我沒拿你當邪惑。”範不移第一句話,就讓希誠稍微安靜了一下。

結果第二句,那乾癟葫蘆險些當場爆開。

“你比邪惑差得太遠了。”

“混賬東西!我跟你拼了!”

希誠大吼一聲,幾條紅線才剛鑽出來,就被一道氣勁隔空斬斷。

“想動手,等我走後隨你們如何折騰。”

乾一彷彿甚麼都沒做,解開自己掛在腰間的布包,“正巧我也有件事想要問問你。”

乾癟葫蘆上的眼球登時一轉,盯著那個有人頭大小的布包,瞬間沉默下來。

……

“此地陣法交疊,尋常三品陷入其中,起碼也要耽擱數個時辰。謝應,我怎麼從未聽說,你們大胤還有這一手出神入化的陣法傳承?”

隨著幾人向那道光亮來源處越行越遠,卻遲遲見不到盡頭,魏求仙也露出一絲饒有興趣的表情,“看來邪惑在你們這兒也的確是留了不少好東西啊。”

走在前方的謝應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但看他的腳步,卻是有意變換數次方位,似乎對這能夠困得三品一時的陣法極為了解。

魏求仙見狀,正要接著嘲諷幾句。

楚秋便已說道:“這陣法,是用來保護皇室族人的,所以你才會如此熟悉它,是麼。”

謝應沉默半晌,道:“是。”

從他的聲音當中,能聽出極為複雜的情緒。

越是向這洞窟深處行去。

他越是有種莫名的畏懼感。

生怕前方看到的,真的是他所想的那個人。

而他這份‘退縮’的態度,卻也瞞不過楚秋三人。

可這一次就連言語最為刻薄的魏求仙,都沒有道破謝應的心思。

過了沒多久。

儘管謝應有意拖延,前方那一絲光亮還是逐漸佔據視野。

直到看見那一排昏黃的燭火。

幾人徹底走出陣法籠罩的範圍。

而在那些燭火下方,一名髮鬚皆白的老者正提著裝滿水的木桶擦洗一具玄甲。

當他發現突然闖入此地的四人,臉上竟然沒有甚麼意外的表情,嘆息一聲,放下了手中的木桶,說道:“看來日首說得沒錯,倘若此事被你得知,你就一定會親自出手阻攔,絕不可能讓他辦成這件事。”

說著,老人抬起頭,直視謝應:“皇叔,你不該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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