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靖道的春寒尚未散盡,田埂上已滿是耕種的流民。蘇明理站在安靖府的田壟間,看著農戶們用改良的“曲轅犁”翻耕旱地,粟米種子撒入溼潤的土壤,心中剛生出幾分安穩,卻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平靜。
“蘇大人!不好了!”河安府通判林文彥勒住韁繩,臉色蒼白地翻身下馬,“河安府昨夜遭遇‘倒春寒’,剛播種的粟米全被凍壞,連引水的木渠也被凍裂了!”
蘇明理心中一沉,北靖道的春季本就多寒潮,可這場倒春寒來得比往年早了近十日,且氣溫驟降至冰點以下,正是幼苗最脆弱的時候。他立刻召集張敬之與農技官,帶著救災物資趕往河安府。
抵達河安府時,眼前的景象讓人心疼——田地裡的粟米幼苗蜷縮成枯黃的一團,原本平整的田壟結著薄冰;村口的木渠裂開數道縫隙,渠水順著裂縫滲入地下,露出乾涸的渠底。流民們蹲在田邊,看著凍壞的幼苗,眼中滿是絕望。
“蘇大人,這可怎麼辦啊?”一名老農抓住蘇明理的衣袖,聲音顫抖,“我們好不容易分到田地播下種子,這一凍,今年的收成怕是全沒了!”
蘇明理扶住老農,語氣堅定:“鄉親們放心,官府絕不會讓大家白受損失!我們帶來了抗凍的‘寒粟種’與修補水渠的‘凝土漿’,只要大家齊心協力,定能補種挽回損失!”
他當即與張敬之、林文彥制定救災方案:農技官帶領流民篩選寒粟種,指導補種技巧;工匠們用凝土漿修補凍裂的水渠,同時加快修建石渠的進度——凝土漿是京城工部新研製的材料,遇水不化、耐寒抗凍,比木渠更耐用;蘇明理則親自前往周邊士族莊園,勸說他們借出儲存的糧食,緩解流民的短期口糧危機。
可士族們的態度卻十分消極。河安府計程車族首領劉世安聽完蘇明理的請求,端著茶杯慢悠悠道:“蘇大人,倒春寒是天災,與我等無關。莊園的存糧是為了應對荒年,若借給流民,日後再遇災害,我等如何自處?”
“劉老爺此言差矣。”蘇明理直視他,“流民若因無糧餓死,田地再次拋荒,明年誰來耕種?士族的租稅又從何而來?如今借出糧食,待秋收後官府加倍奉還,還能為劉老爺贏得善名,豈不比守著存糧看著流民受難強?”
劉世安沉默片刻,最終鬆口:“蘇大人既已開口,劉某願借出兩千石糧食,但需官府立下字據,秋收後以三成利息歸還。”
“利息不必,官府只需按市價結算便可。”蘇明理不願讓流民揹負額外負擔,“若劉老爺願意,還可將糧食折算成‘新政糧券’,秋收後憑糧券可優先兌換流民繳納的賦稅糧,比儲存糧食更安全。”
新政糧券是蘇明理借鑑京城寶鈔設計的憑證,由官府背書,可兌換糧食、抵繳賦稅,士族們雖對新政仍有疑慮,但見蘇明理態度誠懇,且糧券確實比儲存糧食更方便,便紛紛同意借出糧食。短短三日,河安府便籌集到五萬石糧食,流民的口糧危機暫時得以緩解。
補種工作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寒粟種比普通粟米更耐寒,且生長週期短,在農技官的指導下,流民們很快完成了補種;工匠們用凝土漿修補好木渠後,又開始修建石渠,不少流民主動前來幫忙,只求能早日用上穩固的水渠。
然而,危機並未完全解除。三日後,雲漠省傳來訊息——該省遭遇沙塵暴,部分田地被黃沙覆蓋,補種的寒粟種難以紮根。蘇明理剛處理完河安府的事務,便又馬不停蹄地趕往雲漠省。
雲漠省的風沙比蘇明理想象的更嚴重。走進受災的村落,漫天黃沙讓人睜不開眼,田地裡的幼苗被黃沙掩埋,只露出零星的綠色。當地官員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看著風沙侵蝕田地。
“蘇大人,雲漠省的風沙每年都有,可今年格外嚴重,連老人們都沒見過這樣的景象。”雲漠省通判趙遠嘆息道,“不少流民見田地被毀,已收拾行李準備離開,說是要去江南討生活。”
蘇明理深知,若流民此時離開,北靖道的土地重整將前功盡棄。他立刻召集官員與流民代表商議,最終想出“沙障護田”的辦法——用當地盛產的紅柳條編織成沙障,在田地四周栽種,阻擋風沙;同時組織流民挖掘“蓄水井”,收集雨水,解決灌溉問題。
為了讓流民留下,蘇明理還承諾:參與沙障修建與蓄水井挖掘的流民,每日可多領半石糧食;若能成功護住田地,秋收後可額外獲得一成的糧食獎勵。重賞之下,流民們的積極性被調動起來,紛紛放下行李,加入到抗沙救災的隊伍中。
蘇明理與流民們一同栽種沙障、挖掘水井,雙手被紅柳條劃破,卻始終沒有停下。張敬之看著他佈滿傷口的手,勸道:“蘇大人,這些粗活交給下屬便可,您何必親自上陣?”
“只有與流民一同勞作,才能讓他們相信,我們能一起度過難關。”蘇明理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北方新政剛有起色,絕不能因這場災害半途而廢。”
訊息傳到京城,蘇知意正與墨淵商議全國新政的推廣計劃。看到蘇明理的奏報,蘇知意心中既擔憂又驕傲:“陛下,明理在北靖道遭遇春災,卻能迅速想出應對之策,還能安撫流民、說服士族,可見他已能獨當一面。只是春災波及範圍廣,僅靠北靖道的力量恐難支撐,還需朝廷支援。”
墨淵點頭,當即下令:從戶部調撥十萬石寒粟種、五萬斤凝土漿送往北靖道;派工部的“營造司”工匠前往雲漠省,指導流民修建更堅固的沙障與蓄水井;同時下旨,北靖道受災地區今年的賦稅全免,明年減半,讓流民安心恢復生產。
蘇知意還特意讓人將江南道的“綠肥種植法”寫成冊子送往北靖道——綠肥是江南道新培育的作物,既能改良土壤,又能作為飼料,適合在受災後的田地裡種植。
蘇明理收到朝廷的支援物資與種植手冊後,如虎添翼。他在雲漠省推廣綠肥種植,讓受災的田地在恢復期間也能產生收益;營造司的工匠則改進了沙障的設計,用紅柳條與黏土混合編織,比單純的紅柳條沙障更耐用。
經過一個月的努力,北靖道的春災終於得到控制。河安府的寒粟苗長勢喜人,石渠已修建完成,再也不用擔心被凍裂;雲漠省的沙障成功阻擋了風沙,蓄水井裡蓄滿了雨水,補種的寒粟種已冒出嫩綠的芽。
流民們徹底安下心來,再也無人提及離開。不少流民還主動向蘇明理提議,想要成立“新農會”,將種植經驗傳授給更多人。蘇明理十分支援,當即批准成立農會,並派農技官擔任指導,幫助農會編寫種植手冊。
這日,蘇明理正在檢視雲漠省的田況,劉世安突然帶著幾名士族前來拜訪。劉世安遞上一份申請,語氣誠懇:“蘇大人,此前劉某對新政多有疑慮,如今見大人為流民盡心盡力,又想出諸多利國利民的舉措,劉某深感敬佩。我等願將莊園的部分田地納入土地重整,還想參與石渠與蓄水井的修建,為北靖道的新政出一份力。”
蘇明理接過申請,心中滿是欣慰。他知道,士族的轉變,意味著北方新政已真正紮根,不再是官府單方面的推行,而是成為了官、民、士族共同的事業。
當晚,蘇明理給蘇知意寫了一封奏報,詳細描述了北靖道應對春災的經過與新政的進展。信中寫道:“姐姐,北靖道的春寒雖烈,卻凍不住流民的希望;風沙雖猛,卻擋不住新政的紮根。如今士族主動參與新政,流民安心耕種,北方定能在今年迎來豐收。”
蘇知意收到奏報時,墨淵正在御花園中檢視江南道送來的豐收畫冊。蘇知意將奏報遞給墨淵,眼中滿是笑意:“陛下,明理不僅化解了春災,還讓士族主動參與新政,北方新政已穩如泰山。”
墨淵看完奏報,笑著點頭:“明理是難得的棟樑之才,待北靖道秋收後,朕便下旨,讓他擔任北靖道總督,全面負責北方五省的新政。有他在北方坐鎮,朕便能放心推行全國的土地重整與水利建設。”
窗外,京城的桃花悄然綻放,粉白的花瓣隨風飄落,落在御花園的湖面上,泛起一圈圈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