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在最後的時刻引爆了早已埋藏在藥閣之下的火藥,用一種同歸於盡的瘋狂姿態要將她與這所有的秘密都徹底地埋葬在這座孤島之上!
蘇知意的心在那一刻冷靜到了極致。
她沒有半分驚慌更沒有半分時間去思考。在那電光火石的生死一瞬,她那早已被空間強化過的身體爆發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與速度!
她沒有選擇後退,因為她知道在這狹小的即將坍塌的密室之內任何躲閃都是徒勞。她反而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不退反進,在那漫天墜落的碎石與塵埃之中如同一隻最是敏捷的狸貓,向著那承載了所有秘密的紫檀木匣瘋狂地撲了過去!
她在最後一刻將這些足以逆轉乾坤的鑰匙牢牢地握在自己的手中!
影山那雙冰冷的眸子裡閃過了一絲見鬼般的驚駭!她做夢也想不到,這個在她眼中本該是手無縛雞之力的鄉野村婦竟會有如此恐怖的速度與決斷!
然而,她的刀更快!
那柄清冷如月的幻月寶刀在她那同歸於盡的瘋狂意志催動之下,化作了一道足以撕裂一切的死亡弧光!
就在那冰冷的刀鋒即將要觸碰到蘇知意那纖細的毫無防備的後頸的瞬間!
蘇知意那隻抓住鳳血藤與木匣的手猛地向後一揚!
一股無色無味的帶著一絲奇異的甜膩杏仁味道的粉末,從她的袖中悄無聲息地迎向了那道足以致命的刀光!
驚蟄!
影山那雙充滿了瘋狂與決絕的眸子猛地一縮!她想收刀,想屏住呼吸!
可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她只覺得喉嚨一甜,一股難以言喻的窒息感瞬間便傳遍了她的四肢百骸!她那一身足以開碑裂石的強橫內力,竟是在這一瞬間如同被戳破了的氣球般洩了個一乾二淨!
她手中的幻月寶刀“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她整個人更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的軟體生物,軟軟地癱倒在了那冰冷的佈滿了塵埃的地面之上,再也無法動彈分毫!
她敗了。
敗得如此的突如其來,如此的匪夷所思。
然而,蘇知意沒有半分勝利的喜悅。
因為頭頂那片早已是支離破碎的穹頂,終於再也支撐不住那巨大的重量“轟隆”一聲,帶著足以將一切都徹底掩埋的萬鈞之勢向著她轟然砸下!
庭院之內,周叔那如同鐵塔般的身影轉向了那座早已被爆炸的衝擊波給徹底撕裂了的藥閣!
“東家!”
他發出了不似人聲的嘶吼,便要不顧一切地向著那片化作了廢墟的死亡之地衝去!
在那藥閣廢墟的一處不起眼的被一塊巨大的漢白玉石板給壓住的角落。
一隻沾滿了塵土與血汙的纖細的略顯蒼白的手,緩緩地從那石板的縫隙之中伸了出來。
蘇知意沒有死!
在穹頂坍塌的最後一刻,她憑藉著對建築結構的精準判斷,找到了那間密室之內唯一一處由承重牆與暖玉書案共同構築的三角求生空間!
她緩緩地從那片足以將鋼鐵都壓扁的廢墟之中爬了出來。她的身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那身黑色的夜行衣早已是被那鋒利的碎石給劃得支離破碎。
但她的懷裡卻依舊是死死地護著那個承載了所有秘密的紫檀木匣與那株同樣是沾染了她鮮血的卻依舊是散發著勃勃生機的鳳血藤!
“撤。”她大喊一聲。
周叔和知意衛立馬反應過來並邊打邊撤退。
當蘇知意拖著那具疲憊不堪的身體重新回到那艘充滿了壓抑與凝重的快船之上時。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個彷彿是從地獄之中爬出來的血人給徹底地驚呆了!
“東家!”
蘇知意沒有回答。
她只是緩緩地將懷中那個同樣是沾染了她鮮血的木匣輕輕地放在了桌上。
“返航。”
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然而,歸途遠比想象的還要更兇險。
當他們的快船剛剛才駛出那片充滿了死亡的靜水庵水域之時。
數十艘掛著瀛洲鬼面圖騰的狹長戰船竟是如同從那江底冒出來的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從那四面八方將他們所有的退路都徹底地封死了!
船頭之上,海月姬一身同樣是便於行動的黑色勁裝,她那張絕美的臉上早已沒了半分之前的從容與優雅。只剩下一種如同火山爆發般的瘋狂的殺機!
她做夢也想不到,她那自以為是天衣無縫的絕殺之局,竟會被那個她最看不起的鬼先生給反將一軍!
她更想不到那個本該被她埋葬在了那廢墟之下的鄉野村婦竟還能活著從那座島上逃出來!
“蘇知意!”她的聲音比那狂暴的海風還要更冷更厲,“交出東西!我留你一個全屍!”
蘇知意緩緩地從那船艙之內走了出來。
她看著那個陷入癲狂的女人,那張同樣是沾染了血汙的臉上緩緩地勾起了一抹充滿了譏諷的冷笑。
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大戰一觸即發的時刻!
“轟——隆——隆——!!!”
一陣比之方才那靜水庵的爆炸還要更劇烈更恐怖的沉悶轟鳴聲,毫無徵兆地從那漆黑一片的江面之下轟然炸響!
只見海月姬那支本還氣勢洶洶的戰船艦隊的四周,竟是毫無徵兆地衝起了數十道高達數丈的足以將一艘小小的戰船都徹底掀翻的巨大水柱!
水雷!
閻松的後手早已佈下!
他竟在這片返回黑石港的必經之路上為海月姬佈下了一片足以讓她全軍覆沒的死亡雷區!
“不——!!!”
海月姬發出了不似人聲的淒厲嘶吼!
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那支最精銳的艦隊,在那連綿不絕的劇烈爆炸之中如同被貪婪的巨獸給一口口吞噬的玩具一般,一艘接著一艘地被那狂暴的火焰與江水所徹底地吞噬!
整個江面都彷彿被這沖天的火光給徹底地點燃了!
蘇知意沒有半分停留。
她在知意衛的護衛下,她的快船終於在那黎明之前重新回到那座同樣是暗流洶湧的黑石港時。
整個下城早已是變了天。
無數身穿黑色勁裝臉上帶著青銅惡鬼面具的影帳刺客取代了那些本該是在街頭巡邏的瀛洲武士。他們如同最忠誠的衛士將那座被下城的百姓視作是聖地的蘭草堂圍了個水洩不通。
而閻松,那個一直隱藏在最深沉黑暗之中的男人則親自立於那蘭草堂的門前。
他沒有再穿那身寬大的斗篷。
他只是靜靜地立於那風雨之中,任由那冰冷的雨點打溼他那有些斑白的雙鬢。
他看著那個從船上緩緩走下的,同樣是渾身浴血卻依舊是眼神明亮的少女。
他那雙本是古井無波的眸子裡蘊含著一種複雜的既有感激又有敬畏的情緒。
從今夜起這座島上的權力格局被徹底地改寫了。
海月姬元氣大傷,失去了對黑石港的絕對控制。而他,則藉著這場東風從那幕後真正地走到了臺前。
而那個本是池中之物的少女則在這場驚天豪賭之中一躍成為了與他們二人分庭抗禮的第三方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