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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藏鋒

2025-10-12 作者:迷失神經貓

“那位大人……提前到了……”

當她把這個訊息分享給江澈他們時,船上那剛剛才因成功闖過龍牙灘而稍稍放鬆的氣氛瞬間再次凝固,甚至比方才身處激流漩渦之中時還要更冷更沉。

海月姬。

這個名字像一座無形的大山狠狠地壓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江澈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他麾下的四海通精銳們,更是下意識地將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之上,那剛剛才褪去的血戰之氣再次不受控制地瀰漫開來。他們不怕死,但他們怕毫無意義的犧牲。

“知意,”江澈的聲音壓得極低,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充滿了凝重與決絕,“計劃必須改變。海月姬親至,黑石港此刻必然是龍潭虎穴中的鐵桶,防禦等級已非我們最初預想可比。我們現在強攻,無異於以卵擊石!我建議立刻撤退,與趙無忌的水師匯合再從長計議!”

“撤退?”一名知意衛的年輕隊長眼中閃過一絲不甘,“江爺,我們好不容易才殺進來……”

“這不是逞匹夫之勇的時候!”江澈厲聲打斷了他,“海月姬是浮島盟的女王,她身邊必然有最頂尖的瀛洲武士護衛。我們這點人,連給她塞牙縫都不夠!現在撤,我們還有機會。若是一頭撞進去,那便是全軍覆沒!”

江澈的分析冷靜而殘酷,是此刻最理智的選擇。所有人都沉默了,他們看向蘇知意,等待著這位真正的主心骨做出最終的決斷。

然而,蘇知意的臉上卻沒有半分他們想象中的驚慌與退縮。

她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所有的情緒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如同深淵般的冷靜。

“江澈,”她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足以安撫人心的力量,“你說得對,原定的計劃已經行不通了。”

她頓了頓,話鋒卻陡然一轉,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眸子裡閃爍起一種令人心悸的瘋狂火焰!

“強攻是死路一條。但撤退,”她緩緩地搖了搖頭,“同樣是死路。”

“海月姬提前抵達,必有緣故。她此刻坐鎮港內,必然也已在外圍佈下了天羅地網,等著我們這些可能存在的魚兒自投羅網。我們現在掉頭,只會立刻暴露目標,引來他們最瘋狂的追殺。在這片開闊的海域上,我們這艘船逃不過他們的鬼船艦隊。”

蘇知意的分析將最後一條看似是生路的退路也徹底地堵死了。

前進是地獄,後退是深淵。

就在眾人那顆心再次沉入谷底,陷入兩難絕境的死寂之中時,蘇知意卻笑了。

那笑容,冰冷、銳利卻又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自信。

“既然他們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防備一支從外部攻入的軍隊上。”

“那我們,”她的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頓,無比清晰地說道,“便不做這支軍隊了。”

她緩緩地轉過身,在那眾人充滿了震驚與不解的目光注視下,說出了那個足以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的決定。

“江澈,”她的聲音不帶半分感情,卻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絕,“你們帶領所有人留在此地,作為我最堅固的後盾與接應。沒有我的訊號,任何人不得踏出這片港灣半步!”

“而我,”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旁那如同沉默鐵塔般的周叔,“將與周叔二人先行入港。”

“甚麼?!”江澈的瞳孔猛地一縮,“知意!你瘋了?!兩個人進去?那不是送死嗎?!”

“不。”蘇知意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眸子裡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一支軍隊進去是送死。但一個大夫,”她的嘴角緩緩地勾起了一抹高深莫測的弧度,“卻是任何一個地方都永遠不會拒絕的。”

黑石港,這座在海圖之上早已被廢棄了數十年的港口,此刻卻呈現出一片詭異而畸形的繁華。

港內,上百艘大大小小的船隻雜亂無章地停泊著,其中既有懸掛著瀛洲鬼面圖騰的狹長戰船,也有不少掛著大乾商號旗幟,不知是透過何種渠道前來此處進行走私交易的商船。碼頭上人頭攢動,操著各種口音的漢子們正赤著膊,將一箱箱不知名的貨物從船上搬運下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子濃烈的魚腥、汗臭與海水鹹味混合在一起的複雜氣息。

這裡是一個典型的沒有任何律法與秩序可言的法外之地。

而在這片混亂的碼頭一角,一艘剛剛才靠岸的破舊漁船旁,一場小小的騷亂正在上演。

“滾開!別擋著爺爺們的路!”一個滿臉橫肉的海盜,一腳踹翻了一個正準備上岸的瘦弱中年男人的行李,那本就不多的幾件換洗衣物瞬間便散落一地。

“你……”那中年男人又急又怒卻又敢怒不敢言。

他身旁一個同樣是穿著粗布麻衣身形更為高大,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的漢子,那雙本是渾濁的眸子裡瞬間便迸發出了駭人的兇光!

然而,還不等他上前。一隻纖細的、略顯蒼白的手卻輕輕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阿叔,算了。”

一個略顯沙啞的帶著幾分疲憊的女子聲音從那漢子的身後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穿洗得發白的青色布裙,臉上帶著幾顆不起眼的雀斑,看起來約莫三十出頭的普通女子正揹著一個沉甸甸的藥箱緩緩地從那漁船之上走了下來。她的面容雖不算醜陋,但那雙眼睛裡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滄桑與麻木,彷彿早已被這世道給磨去了所有的稜角。

這二人正是由蘇知意與周叔,經過空間之內那些神奇草藥的妙手,徹底改頭換面之後的蘭大夫與她的啞巴護衛。

“這位爺,”蘇知意對著那個滿臉橫肉的海盜微微躬了躬身,那姿態卑微而又充滿了討好,“我兄妹二人初來乍到,不懂此地的規矩驚擾了爺,還望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貴手。”

那海盜看著眼前這個姿態卑微的女人,又看了看她身後那個雖然一臉兇相,卻又被她死死按住不敢動彈的啞巴,那張本還充滿了戾氣的臉上瞬間便被一種極致的鄙夷與不屑所取代。

“哼,算你們識相!”他啐了一口唾沫,便要轉身離去。

然而,就在此時!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毫無徵兆地從那海盜的身後傳來!

眾人回頭望去,只見那海盜的一名同伴竟是在搬運一個沉重的木箱之時,不慎失足,那木箱的邊角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小腿之上!

“咔嚓!”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

那名海盜的小腿竟是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向外扭曲著!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穿了血肉模糊的皮肉,暴露在空氣之中!

“救……救命啊……”那名海盜在地上痛苦地翻滾著,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讓周圍所有的人都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

那滿臉橫肉的海盜頭子看著自己兄弟那悽慘的模樣,那張本還囂張的臉上也瞬間被一片驚慌所取代!他知道在這等缺醫少藥的鬼地方,受了這等重傷基本上就等同於被宣判了死刑!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名傷者在無盡的痛苦之中慢慢流乾鮮血而死的時候。

那個本該是早已被嚇破了膽的蘭大夫卻緩緩地走上前去。

“這位爺,”她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你若信得過我,便讓我試一試。或許,還能保住你兄弟這條腿。”

“你?”那海盜頭子看著她,那眼神充滿了懷疑,“你一個娘們,會治這斷骨之傷?”

蘇知意沒有回答。

她只是緩緩地蹲下了身,在那眾人充滿了震驚與不解的目光注視下,她竟是直接伸出那雙看似是柔弱無骨的纖細的手,在那傷者那血肉模糊的小腿之上一陣摸索!

隨即,她竟是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道在那傷者的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中,將那早已是錯位的骨頭硬生生地給重新接了回去!

緊接著,她從那藥箱之中取出了一卷乾淨的白布,幾塊同樣是乾淨的木板以及一瓶散發著濃烈酒精氣味的藥水。

她用那藥水將那觸目驚心的傷口仔仔細細地清洗了一遍。又從另一個瓷瓶之中倒出了一些白色的粉末均勻地撒在了那傷口之上。

最後,她用那木板與白布以一種眾人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極其專業的手法,將那傷者的斷腿牢牢地固定了起來。

整個過程不過是短短一炷香的時間。

而那名本還在地上痛苦翻滾的傷者竟是奇蹟般地停止了慘叫!他那張本已是痛得毫無血色的臉上竟是緩緩地恢復了一絲血色!

“這……這……”

在場所有的人包括那個同樣是被眼前這神乎其技的醫術給驚得說不出一個字來的海盜頭子,都如同見了鬼一般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彷彿無所不能的蘭大夫!

“三日之內,不可沾水。”蘇知意緩緩地站起身,她看著那個早已是對她充滿了敬畏與感激的海盜頭子,那雙本是麻木的眸子裡閃過了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

“我……我……”那海盜頭子看著她,那張本還充滿了兇悍的臉上只剩下了無盡的後怕與慶幸。他“撲通”一聲竟是當著所有人的面,對著這個救了他兄弟一命的女人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神醫!您就是活菩薩啊!”

蘇知意知道,她在這座吃人的島上已經成功地邁出了最關鍵也最堅實的第一步。

她沒有去扶那個對她感恩戴德的海盜頭子。

她的目光穿透了那喧囂、骯髒、充滿了罪惡與慾望的人群。

緩緩地落在了那座位於港口最高處,在海風之中顯得愈發孤寂與神秘的燈塔之上。

她知道那座塔里正有一雙同樣是冰冷的充滿了審視的眼睛在靜靜地看著她。

而她剛剛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即將到來的真正的牌局遞上了一張微不足道的卻又足以讓她坐上牌桌的投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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