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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死人開口

2025-09-24 作者:迷失神經貓

紙條靜靜地躺在蘇知意的手心。那張薄薄的紙條此刻卻重若千鈞。它像是一把鑰匙開啟了一扇通往更深、更黑暗陰謀的大門。

李雲聰死了。死在了他經營多年的茶莊裡,死在了他自以為最安全的地方。一個前一刻還妄圖調動私兵、顛覆乾坤的梟雄,下一刻就成了一具懸樑的屍體和一個無聲的求救者。

她要讓這個死人開口說話。

她必須查明是誰在短短半個時辰之內,悄無聲息地潛入李宅用一種自殺的方式處決了這位江南士族的領頭人之一?李雲聰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到底看見了甚麼,又想向誰求救?

這個已經遠遠超出了建立皇家錢莊的範疇。那塊刻著賢字的令牌和這張絕望的求救字條,將矛頭指向了一個位高權重、聲名顯赫到幾乎不可能被懷疑的人物——賢王墨宸。

蘇知意知道她的對手是一個隱藏在賢德面具之下,能輕易抹殺一個豪族家主的龐大勢力。她必須趕在對方銷燬所有線索之前,從李雲聰的屍體上找到那根能牽出整張陰謀大網的線頭。

“封鎖現場。”蘇知意的聲音打破了死寂,冰冷得不帶一絲情感,“江澈,讓江武親自帶人,將整個李氏茶莊圍起來,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所有下人全部就地看押分開審問。”

她轉向那位前來報信,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的親信:“你立刻去把孫紹和淮城最好的仵作給我叫來。告訴孫紹,就說我懷疑李雲聰之死,與賢王謀逆大案有關。他要是還想活命,就給我拿出十二萬分的精神來辦這件案子!”

一道道命令清晰而果決。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驚天變故,她非但沒有半分慌亂,反而像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她要的就是在這潭被攪渾的死水裡抓住那條正在吐信的毒蛇。

當蘇知意帶著孫紹和仵作趕到李氏茶莊時,現場已經被江武的人控制得固若金湯。茶莊二樓的雅間內,李雲聰的屍體還掛在房梁之上隨風微微晃動,顯得詭異而淒涼。

經驗最豐富的老仵作,在經過一番仔細勘驗之後,得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脊背發涼的結論。

“回稟大人,”老仵作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聲音乾澀,“從屍斑、體溫和頸部的勒痕來看,李老爺確實是自縊身亡。房內門窗緊鎖,並無任何打鬥或第二人闖入的痕跡。一切都符合自殺的特徵。”

“不可能!”江澈第一個反駁,“他若真想自殺,為何要寫下救我二字?”

老仵作苦著臉,指了指桌上那方已經乾涸的硯臺和毛筆:“江東家,這恰恰是最無法解釋的地方。這紙條上的墨跡與桌上硯臺中的殘墨成分完全一致。筆跡也經過了李府管家的辨認確係李老爺親筆。可一個人又怎會在準備好筆墨求救之後,再去從容地踢倒腳凳懸樑自盡呢?這於理不合,於理不合啊!”

現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僵局。

所有的物理證據都完美地指向自殺。但那張求救的紙條卻又在無聲地嘲笑著這個結論。

這是一種最高明的殺人手法。它殺的不僅僅是人更是真相。它製造了一個無法用常理去解釋的矛盾,讓所有後續的調查都變成了一個無法自圓其說的悖論。

孫紹的臉色比死人還要難看。他知道自己已經被徹底捲入了一場足以讓他粉身碎骨的政治風暴之中。這案子查下去,可能會得罪那位遠在京城的賢王;可若是不查,眼前這位手握先斬後奏之權的女欽差,隨時都能摘下他的烏紗帽。

“蘇……蘇大人,”他結結巴巴地開口,“您看這現場並無外人痕跡,或許是李雲聰自知罪孽深重,心神錯亂之下才做出了此等矛盾之舉?”

蘇知意沒有理會孫紹的退縮。她靜靜地繞著李雲聰的屍體走了一圈又一圈。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儀器掃過房間裡的每一個角落,不放過任何一絲灰塵。

“不對。”她突然停下腳步,目光鎖定在了李雲聰懸在半空中的雙腳之上。

“甚麼不對?”江澈立刻上前。

“他穿的是一雙雲錦蘇繡的軟底便鞋。”蘇知意的聲音很低,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鞋底一塵不染。”

眾人聞言,皆是一愣。

“這……這能說明甚麼?”孫紹不解地問。

“說明他從昨夜回到這間茶莊之後,就再也沒有離開過這個房間。”蘇知意緩緩道來,思路清晰得可怕,“可你們看,”她指向房梁,“這房梁離地足有一丈半高。他若要懸樑,必然需要踩踏桌椅。但你們看這桌椅的擺放整整齊齊,沒有絲毫挪動的痕跡。唯一被踢倒的腳凳離房梁的垂直距離也足有五尺之遠。一個一心求死之人,是如何做到在踢倒腳凳之後,再精準地將自己平移五尺掛到房樑上去的?”

她頓了頓,冰冷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除非他不是自己上去的。而是被人像掛一件衣服一樣掛上去的!”

此言一出,整個房間的溫度彷彿都驟降了十幾度!

“可若是被人掛上去的,為何他沒有絲毫掙扎的痕跡?”老仵作提出了最關鍵的疑問。

“因為他在被掛上去之前就已經死了。或者說已經失去了反抗的能力。”蘇知意走到那張發現紙條的書案前,用一方絲帕小心翼翼地捏起了那支毛筆。

她將毛筆湊到鼻尖輕輕一嗅。

“是七日醉。”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瞭然,“一種無色無味的西域奇藥。人服下之後,一個時辰內便會四肢癱軟,口不能言,神志卻清醒無比。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任人宰割。”

她看向那張寫著救我的紙條,眼中閃過一絲憐憫。

“兇手,在昨夜某個時機讓李雲聰在不知不覺中服下了七日醉。在一個時辰後,藥效發作,李雲聰全身癱軟,倒在書案之前。他心中驚恐萬分,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蘸著墨,寫下了這兩個字,希望能有人發現。然而,兇手就在一旁冷冷地看著他寫完。然後像拎一隻小雞一樣將他拎起,用那根早已準備好的繩索套住他的脖子,將他掛上了房梁。再之後兇手踢倒了遠處那隻作為偽證的腳凳,鎖好門窗從容離去。”

蘇知意的聲音平靜地敘述著這恐怖的過程,彷彿她親眼所見。整個雅間內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一個完美的密室殺人案,在她抽絲剝繭的推理之下露出了其猙獰而冷酷的原貌。

“查!”蘇知意的聲音陡然轉厲,轉向孫紹,“給我查!查這七日醉的來源!此等禁藥絕非尋常渠道能夠獲得!另外,徹查昨夜至今所有進出過這家茶莊的人!尤其是那些看似最不可能的人!”

孫紹被她身上那股強大的氣場所震懾,再也不敢有半分遲疑連滾帶爬地領命而去。

一個死局被她用一雙一塵不染的鞋硬生生地盤活了!

李雲聰被謀殺的真相被蘇知意以雷霆手段控制在了一個極小的範圍之內。對外界,官方的口徑依舊是畏罪自殺。

但這起案件卻像一顆投入江南士族這潭深水中的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那些原本還想聯合起來與蘇知意對抗到底計程車紳商賈,在聽聞李雲聰畏罪自殺的訊息後瞬間作鳥獸散。

他們不是傻子。李傢俬兵全軍覆沒,家主橫死茶莊。這背後所代表的力量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能夠抗衡的範疇。一夜之間,整個淮城計程車族勢力都變成了驚弓之鳥,紛紛閉門謝客,再也不敢有任何異動。

皇家錢莊的改建工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進著。那些之前百般刁難的官吏,此刻卻比誰都上心,親自監工,唯恐有半點差池。

整個淮城的局勢在經歷了一夜喋血之後迎來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蘇宅書房內氣氛卻依舊凝重。

“賢王……他到底想做甚麼?”江澈的眉頭緊鎖,“僅僅是為了阻止錢莊,值得他下這麼大的本錢嗎?豢養私兵,謀殺人命,這些可都是殺頭的大罪!”

“他圖的從來就不是錢莊。”蘇知意看著那塊賢字令牌,眼神幽深,“錢莊,不過是一個導火索,將他隱藏在江南的勢力提前暴露了出來而已。他在江南經營多年,所圖的必然是比金錢更重要的東西。”

她抬起頭,目光望向了北方的天空,那裡是京城,是大乾的權力中樞。

“他圖的或許是那張龍椅。”

深夜,孫紹滿頭大汗地秘密求見。

他帶來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訊息。

“大人!查到了!那七日醉,我們順著線索查到了一家西域藥材鋪。據那鋪子的老闆交代,半個月前確實有一位大主顧,從他那裡買走了所有的七日醉存貨。”

“是誰?”蘇知意追問。

孫紹嚥了口唾沫,聲音顫抖地說出了一個名字。

“是……是淮城濟世堂的大夫,有江南小華佗之稱的張仲文。”

這個名字一出,連一向沉穩的江澈都忍不住臉色一變。

張仲文!此人在江南一帶名聲極大。他醫術高超,懸壺濟世,時常為窮苦百姓義診,在民間有著近乎活菩薩一般的聲望。更重要的是,此人是出了名的淡泊名利,從不與官府和任何士族勢力往來。

這樣一個德高望重的名醫,怎麼會和西域禁藥以及一樁謀殺大案牽扯在一起?

蘇知意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地敲擊著。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甚麼,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江澈。

“我記得你之前給我的情報裡提過。賢王墨宸素有腿疾,每年秋末,都會離京南下,到金陵的溫泉行宮靜養。”

“沒錯。”江澈點頭,“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那麼,”蘇知意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令人心悸的寒意,“你知不知道在過去十年裡,每一次賢王南下靜養,為他隨行調理身體的御用大夫是誰?”

江澈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想到了一個極其可怕的可能!

他甚至不用去查,一個名字就已經呼之欲出。

張仲文!

在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地方,將一個懸壺濟世的名醫和一個以賢德聞名的親王悄然聯絡在了一起。

這張網遠比他們想象的要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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