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將雲舒園籠罩在一片孤寂的沉默之中。
大廳內燭火搖曳,映照著那張撕扯下來的記錄著驚天秘密的泛黃紙頁。
“姐姐,這便是我們最後的倚仗了嗎?”蘇知巧看著那張薄薄的卻又重於千鈞的紙,那雙本還充滿了淚水的眸子裡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
“不。”蘇知意緩緩地搖了搖頭,她將那張紙小心翼翼地摺好收入懷中。
“這不是倚仗。”她的聲音冰冷而又銳利,“這是刀。”
“是一把由皇后娘娘親手遞給我們,足以將太子墨恆徹底剖開的利刃。”
“我還是不明白……”雲江海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上寫滿了困惑與掙扎,“皇后娘娘她為何要用如此迂迴的方式?她若真想幫我們,以她的身份地位為何不直接在陛下面前,出面指證太子?!”
“舅舅,”蘇明理那張稚嫩的臉上是超乎尋常的冷靜與通透,他緩緩開口,為眾人剖析著這深宮之內最殘酷的權謀之術,“您忘了,皇后娘娘她首先是皇后,其次才是太子殿下的嫡母。”
“她是國母,她的一舉一動都代表著皇室的顏面。在沒有絕對的把握和不能一擊致命的情況下,她是絕不會親自下場的。”蘇明理的聲音如同最冷的冰,“她不能給我們任何實質性的幫助,因為那會留下把柄。她唯一能給我們的便是這個。”
他指了指蘇知意懷中的那張紙。
“這張紙不是她給我們的武器。而是她在用一種最是隱秘的方式,為我們指明瞭那件足以逆轉乾坤的武器究竟藏在何處。”
“她在逼我們自己去做那把能為她清除障礙的刀。”
“好一個借刀殺人……”
鄭玄這位早已看透了世間所有骯髒與齷齪的前朝法聖,聽完蘇明理的分析竟忍不住撫掌讚歎。隨即,他那張本還充滿了讚歎的臉上又浮現出了一抹深深的無力。
“丫頭,”他看著蘇知意,那聲音沙啞得厲害,“你這外甥天生便是吃這碗飯的料。他說的半點沒錯。”
“可,”他話鋒一轉,那雙銳利的眸子看著蘇知意,“你們有沒有想過這把刀固然鋒利。可它也是一把能將你們自己也徹底割傷的雙刃劍。”
“老先生此話何意?”蘇知意的心猛地一沉。
“何意?”鄭玄冷笑一聲,“丫頭,你拿到了好東西。但這東西也是一張能讓你萬劫不復的催命符!”
他緩緩地站起身,在大廳內來回踱步。
“你若將此物呈上公堂。太子墨恆會如何應對?”
“他會立刻反咬一口!”他自問自答的話狠狠地敲在每一個人的心上,“他會說你蘇知意為了脫罪,不惜勾結宮人私闖後宮禁地,盜竊宮中秘檔!這個罪名可比那所謂的偽造證據要大上一百倍!一千倍!”
“屆時,”他的目光從蘇知意的臉上緩緩刮過,“你以為皇后娘娘會為了你這個盟友,而承認是她讓你進去的嗎?”
“不。”
“她不會。”
“她為了自保,為了撇清關係,她會第一個站出來犧牲你!”
“她會說,是你收買了她身邊的宮女,是你玷汙了她鳳儀宮的清白!”
“到那時,”他看著那個臉色漸漸變得慘白的少女,那聲音充滿了無盡的殘酷,“你便是渾身長滿了嘴也說不清了。”
“你這是將自己也將在暗中幫你為你開啟那扇門的皇后都一同送上了絕路!”
鄭玄這番話將所有人那顆本還火熱的心澆了個透心涼。
是啊。
他們都只看到了這證據的鋒利,卻都忽略了它背後那同樣致命的劇毒!
“那我們……我們該怎麼辦?”蘇知巧那雙本還充滿了希望的眸子裡再次蓄滿了淚水,“難道我們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份唯一的證據爛在手裡嗎?”
整個大廳再次陷入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鄭老先生說得對。”
就在這片絕望之中,那個從始至終都只是靜靜地聽著的少女緩緩地抬起了頭。
她的臉上沒有眾人想象中的恐懼與茫然。
那雙清澈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種讓所有人都感到心悸的瘋狂的火焰!
“這份證據,”她的聲音平靜而又充滿了力量,“從來就不是為那座冰冷的公堂準備的。”
她緩緩地站起身走到蘇明理的面前。
“明理,”她看著自己的弟弟,那雙清澈的眸子裡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你之前說太子在清除所有可能會暴露他的隱患。”
“那麼,我問你。”
“這本記錄著他與皇后之間那最是骯髒的交易的賬冊,”她的聲音變得無比的清晰,“是不是他如今最想銷燬也最是致命的隱患?”
蘇明理聞言,渾身劇震!他那雙聰慧的眼睛驟然亮起!
“我明白了!”他激動得連聲音都有些顫抖,“姐姐!我明白了!”
“太子他現在還並不知道,我們已經拿到了這賬冊的其中一頁!”
“在他看來,這本賬冊依舊是懸在他頭頂之上最危險的一把刀!”
“所以,”他的目光與姐姐那充滿了瘋狂的目光在空中狠狠地碰撞在了一起!
“他必然會不惜一切代價派人去銷燬這份唯一的物證!!”
“沒錯。”
蘇知意的嘴角緩緩地勾起了一抹自信的微笑。
“他要關門打狗。”
“那我們,”她的聲音變得無比的冰冷,“便反客為主。”
“我們不去公堂。”
“我們去那座他以為最安全的鳳儀宮藥閣。”
“守株!”
“待兔!!”
“守株待兔?!”
江澈的心腹大掌櫃劉掌櫃聽完蘇知意這堪稱瘋狂的計劃,那雙精明的眼睛裡充滿了震驚與不敢置信!
“蘇姑娘!這怎麼可能?!那可是鳳儀宮啊!我們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再進去一次?!”
“我能。”
一個清脆的卻又無比堅定的聲音從角落裡響了起來。
是蘇知巧。
她緩緩地從那巨大的陰影之中走了出來。她那張本還充滿了淚水的小臉上,此刻早已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堅毅與決絕所取代!
她看著姐姐,那雙黑葡萄般的大眼睛裡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姐姐,”她的聲音不再是少女的嬌弱而是戰士的堅定,“六殿下的人可以再次接應我們。”
“那條秘密通道還能再走一次!”
“好!”蘇知意看著自己這個,彷彿在一夜之間便已徹底長大了的妹妹,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充滿了欣慰與驕傲。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周叔!”
“屬下在!”
“對方派出的必然是東宮之內最頂尖的死士。此戰許勝不許敗!”她的聲音變得無比的凝重,“我需要你將我們知意衛之中所有的好手都帶上!”
“我更需要你,”她看著周叔,那雙冰冷的眸子裡閃過了一絲瘋狂的殺機,“為他們佈下一個有來無回的天羅地網!”
“是,東家!”
“明理!”
“姐姐!”
“你現在立刻去一趟靖王府!”她將一封早已寫好的蓋著她私人印章的密信遞到了蘇明理的手中,“將此信親手交到徐庶先生的手中!”
“告訴他,”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高深莫測的弧度,“今夜子時,鳳儀宮藥閣有內鬼盜寶。”
“請他務必以協防後宮,護衛娘娘為名,帶上王府最精銳的護衛!”
“前來……”
“捉賊!”
一夜之間,三方勢力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以那座看似平靜的鳳儀宮為中心悄然張開!
所有的計劃都已佈置妥當。
所有的人都已各就各位。
只等那早已被慾望與恐懼衝昏了頭腦的獵物,自己走進那早已為他準備好的最是華麗的陷阱。
“丫頭。”
就在蘇知意即將要動身之時,那個從始至終都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的鄭玄緩緩地開了口。
“你這個計劃環環相扣,借力打力,堪稱完美。”他看著蘇知意,那雙銳利的眸子裡充滿了讚歎,卻又帶著一絲深深的憂慮。
“但,你有沒有想過這其中最關鍵也最致命的一點?”
“請先生賜教。”
“皇后……”鄭玄的聲音壓得極低,“她在這盤棋裡究竟扮演著一個甚麼樣的角色?”
“她今日邀你入宮,看似是為你開啟了一扇生門。”
他頓了頓,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眸子死死地盯著蘇知意。
“可,焉知,”
“那不是另一個更深也更致命的……”
“陷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