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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安神湯

2025-08-26 作者:迷失神經貓

翌日天光乍破。

那張由太子親手書寫、三法司共同蓋印的巨大告示被連夜貼滿了京城所有的大街小巷。

尤其是雲舒園對面的刑部大牆之上更是貼了整整一排,那白紙黑字在晨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彷彿在無聲地宣告著一場早已註定的死亡。

雲舒園內的氣氛壓抑得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

工匠們雖已在卯時準時開工,但那敲敲打打的聲音卻不復前幾日的熱火朝天,反而多了一絲小心翼翼的沉重。

他們看向蘇知意的眼神也從之前的欽佩與信服變成了同情與惋惜。

大廳內江澈、蘇明理、周叔等人圍坐一堂,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凝重。

“不行,我們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江澈將手中的一份密報重重地拍在桌上,那張俊朗的臉上滿是焦躁。

“我花了一夜的時間將徐庶先生給的那份名單都過了一遍。都察院的左都御史錢大人為人剛正,當年似乎也對雲家一案存有疑慮。我們或許可以……”

“沒用的。”蘇明理緩緩地搖了搖頭,他那張稚嫩的臉上是與年齡不符的冷靜與通透。

“江大哥你忽略了最關鍵的一點。此事是聖上親自下的旨,錢大人再是剛正,他首先是臣子。在君要臣死的這道鐵律面前,任何的疑慮都顯得不堪一擊。”

“那難道我們就眼睜睜地看著蘇姑娘走進他們那個早已佈置好的必死的陷阱裡嗎?!”江澈激動地站了起來。

“那份口供是偽造的!那個證人是被屈打成招的!只要我們能想辦法接觸到那個叫雲福的老管家,只要能讓他當庭翻供……”

“我們接觸不到他。”周叔冷冷地的聲音響起,“他現在必定被關押在刑部詔獄的最深處,由葉康最心腹的死士看守。別說我們,便是靖王殿下,在沒有聖旨的情況下也絕無可能踏入那裡半步。”

這番話讓整個大廳都陷入了死寂。

是啊。

敵人陽謀的狠辣之處便在於此。

他們將所有的關鍵證人、證物都牢牢地鎖在了王法這道最是堅不可摧的壁壘之後。他們留給蘇知意的只有一條路。

那就是在三日之後,孤身一人走進那座為她而設的公審的刑場。

“誰說我們接觸不到他了?”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絕望之中,一個平靜得有些可怕的聲音緩緩響起。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循聲望去。

只見蘇知意正靜靜地立於窗前。她沒有去看眾人臉上的焦急與絕望,她的目光只是平靜地穿過那片熱火朝天的工地,落在了街對面那座冰冷森嚴的、如同巨獸般盤踞的刑部大牢之上。

“姐姐?”蘇明理不解地看著她。

蘇知意沒有回頭,她只是緩緩地問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問題。

“李師傅,”她對著不遠處那個正在指揮工匠們吊裝主樑的魯班傳人朗聲問道,“您在這京城幹了一輩子的活計,可曾聽說過街對面那些官爺們有甚麼難言之隱?”

“難言之隱?”李木師傅被問得一愣,他扛著墨斗走了過來,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上滿是困惑。但出於對蘇知意的敬畏,他還是仔細地想了想。

“哎喲!蘇姑娘,您這麼一說,老朽還真想起一件事!”他猛地一拍大腿,“我那不成器的遠房侄子在那刑部大牢裡當個小獄卒,他前幾日還跟我抱怨說他們那地方邪門得很!”

“哦?此話怎講?”

“他說啊,”李師傅的聲音下意識地壓低了幾分,那眼神裡帶著一絲神秘與恐懼,“那大牢裡陰氣太重!尤其是到了晚上,那風吹過鐵窗的聲音跟鬼哭似的,瘮人得很!他們那些獄卒甭管是多膽大的漢子,在那裡待久了都落下了毛病。不是晚上睡不著做噩夢,就是白天心慌氣短六神無主。他們私底下都管這個叫牢瘟呢!”

“牢瘟?”蘇知意玩味地念著這兩個字,那雙本還充滿了冰冷殺機的眸子,漸漸地浮現出一絲讓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奇異的光芒。

“李師傅,”她轉過身看著那個同樣被她這副模樣驚得說不出話來的老師傅,臉上露出了一個溫和甚至可以說是充滿了善意的微笑,“您幫我給您那侄子帶個話。”

“就說我雲舒園與刑部大牢一牆之隔也算是鄰里。”

“我雖不才但家傳的醫術對付這區區的失眠之症還是有幾分心得的。”

“從今日起,”她的聲音變得無比的溫和,“知意堂的廚房每日午時都會多熬上一大桶專治心神不寧的安神湯。”

“免費送給對面的各位官爺們,聊表我這個新鄰居的一點心意。”

這番話讓在場所有的人全都懵了!

“蘇……蘇姑娘?!”江澈第一個便反應了過來,他看著蘇知意,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天外來客。

“這……這都甚麼時候了?!我們都要被人拉上公堂審判定罪了!你不想著如何應對,怎麼還有心思去給我們的敵人送甚麼安神湯啊?!”

“敵人?”蘇知意看著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江大哥,你錯了。”

“他們不是我們的敵人。他們只是一群被困在那座圍城裡同樣身不由己的可憐人。”

她的目光再次望向了那座巨大的牢籠。

“一座最堅固的堡壘,從來都不是從外部被攻破的。”

她的聲音很輕卻又帶著一種運籌帷幄的自信!

“我要的就是讓他們心甘情願地,為我們從裡面開啟一道誰也想不到的門。”

當天午時。

周叔親自出馬,他沒有帶刀,只是領著兩個護衛抬著一桶熱氣騰騰散發著奇異清香的安神湯,來到了那戒備森嚴的刑部大牢門前。

“站住!甚麼人?!”

門口的獄卒在看到周叔那張臉和那身上散發出來的冰冷煞氣時,下意識地便握緊了腰間的佩刀厲聲喝道。

“我家主人,雲舒園蘇姑娘。”周叔的聲音一如既往的言簡意賅,“聽聞各位官爺為國操勞夜不能寐。特送來安神湯,為您等安神助眠。”

“雲舒園?”那為首的獄卒隊長聞言,臉上瞬間便浮現出了一抹警惕與不屑,“就是那個即將被三司會審的叛賊之後?”

“哼,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另一個年輕的獄卒更是直接一口濃痰吐在了周叔的腳下,“誰知道你這湯裡放了甚麼不乾淨的東西!趕緊給老子滾!別在這裡汙了咱們這塊風水寶地!”

周叔沒有動,他那雙冰冷的眸子裡閃過了一絲殺機。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

一個看起來有些瘦弱的小獄卒從裡面跑了出來,正是李木師傅的那個遠房侄子。他先是對著那隊長耳語了幾句,隨即又滿臉堆笑地對著周叔拱手道:“這位大哥誤會,都是誤會!我們頭兒說了,蘇姑娘高義!只是這無功不受祿,我們……”

“免費。”周叔打斷了他。

“這……”

“愛喝不喝。”

周叔說完,竟是將那桶價值千金的湯藥往地上一放,隨即轉身頭也不回地便走了。

那幾個獄卒看著眼前那桶散發著誘人香氣的湯藥,又看了看周叔那孤傲的背影,一個個面面相覷。

“頭兒,這湯有問題吧?”

“能有甚麼問題?”那隊長撇了撇嘴,他自己最近也被那牢瘟折磨得不輕。他看著那鍋湯狠狠地嚥了口唾沫,“她一個馬上就要掉腦袋的黃毛丫頭,還敢給我們下毒不成?!”

“來人!”他一揮手,“抬進去!先讓昨晚新來的那個死囚嘗一嘗!”

三日後。

刑部大牢的門口早已沒了之前的劍拔弩張。

那獄卒隊長竟是破天荒地親自等在了門口。他一見到周叔的身影便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那態度比見到自己的親爹還要親!

“周大哥!周大哥您可算來了!”他搓著手,那張本還充滿了戾氣的臉上此刻寫滿了諂媚與期盼。

“您瞧瞧,兄弟們都等著呢!蘇姑娘那安神湯當真是神了!我跟您說,我喝了三天,嘿,這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晚上一覺能睡到大天亮!您說,這簡直比神仙水還管用啊!”

“就是!就是!”他身後那些獄卒們也一個個跟著附和道,“我們現在看那位蘇姑娘,那哪是甚麼叛賊之後?那分明就是活菩薩下凡來普度我們這些苦命人的啊!”

周叔看著他們那一張張充滿了感激與敬畏的臉龐,那張冰山般的臉上雖然依舊沒有甚麼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卻閃過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

而就在今天,他送來的這桶安神湯裡多了一味誰也說不出來的獨特藥香。

那藥香並不濃烈,卻帶著一種極強的奇異的穿透力。

它順著風飄進了那高高的圍牆。

它穿過了那一道又一道冰冷的、絕望的鐵門。

它最終飄進了那暗無天日的詔獄的最深處。

“嗬……嗬……”

雲江海,這位曾經的大乾御醫院院使此刻正如同死狗一般蜷縮在那冰冷的散發著惡臭的茅草堆裡。他身上的傷口早已潰爛流膿,那鑽心的疼痛幾乎要將他最後一絲神智都徹底吞噬。

他已經聞不到任何味道了。

他甚至已經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了。

可就在此時。

一縷他熟悉得彷彿早已刻進了骨血與靈魂深處的獨特藥香,竟是奇蹟般地穿透了那濃烈的血腥與腐臭鑽進了他的鼻腔。

那是龍鱗草?!

那是他雲家世代單傳從不示人,用以調和百藥、激發藥性獨一無二的秘藥之引啊!

這世上除了他,便只有他早已在那場滔天大火之中香消玉殞的好妹妹會……

舒兒……

雲江海那雙早已死寂了十五年的渾濁的眼睛,在這一瞬間“轟”的一聲徹底睜開了!

那眼中沒有淚。

只有一片足以將這天都燒個窟窿的瘋狂的火焰!

不……

不是舒兒……

是舒兒的孩子……

我的外甥女……

她還活著……

她不僅活著……

她就在這堵牆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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