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居落成的訊息像一陣裹挾著花香和暖意的春風吹遍了杏花坳的每一個角落,吹進了每一戶人家的心坎裡。
蘇知意沒有選擇低調,恰恰相反,她決定大操大辦,辦得轟轟烈烈!
她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好日子來了!
她讓秦媽和栓子提前三天就將一份份用紅紙寫的請柬恭恭敬敬地送到了全村每一戶人家的手中——三日之後,東家喬遷新居,於新宅之內大擺流水席,宴請全村父老,共賀之!
這個訊息像一滴滾油落入了沸水之中讓整個杏花坳徹底沸騰了,所有人都沉浸在了一種比過大年還要喜慶、還要熱鬧的氛圍之中。
喬遷當日,天邊才剛剛泛起一抹魚肚白,整個杏花坳卻早已甦醒。
蘇知意新宅那闊氣的大廚房裡,此刻便已經亮起了十幾盞牛油大燈,亮如白晝。秦媽圍著一條嶄新的圍裙,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地指揮著十幾個手腳最是麻利的婦人,正在熱火朝天地忙碌著。
“王家嫂子,那五頭從合作社裡挑出來的、膘肥體壯的大肥豬都拾掇乾淨了嗎?今天咱們的頭道硬菜可是東家親口定的肉山!可不能出半點差池!”
“放心吧秦大姐!早就收拾得利利索索了!”被叫做王家嫂子的婦人臉上泛著紅光,一邊用巨大的鐵鉤掛起一塊處理好的五花肉一邊驕傲地喊道,“保證燒出來,肥而不膩,入口即化,香得能讓人把舌頭都吞下去!”
“好!那邊李家妹子,一百隻雞都下鍋燉上了嗎?”
“燉上了燉上了!東家說了今天咱們就做一道小雞燉蘑菇,那蘑菇可是東家親自帶著我們幾個從後山那口神泉邊上採回來的仙菇,光是聞聞味兒都香得嘞!”
巨大的灶臺上幾口足以容納一個小孩洗澡的大鐵鍋一字排開,鍋裡“咕嘟咕嘟”地翻滾著濃白的雞湯,霸道的香氣混雜著豬肉的油脂香、各種香料的複合香,形成了一股幾乎凝為實質的香氣從廚房的窗戶和煙囪裡鑽了出去,飄蕩在整個杏花坳的上空。
村東頭的張老漢剛推開門就被這股香味勾得狠狠吸了吸鼻子,饞得口水都快流下來了:“乖乖,知意丫頭這是把天上的神仙都請來做菜了嗎?也太香了!”
村西尾的李家小娃更是被饞得哇哇大哭,鬧著現在就要去吃肉。
而在大宅的院子裡更是早已變了模樣。嶄新的八仙桌,從一進院的大廣場穿過雕樑畫棟的月亮門一路擺到了三進的後花園,足足擺下了五十多桌!每一張桌子上都鋪著嶄新的桌布,擺著雪白的瓷碗和竹筷,陣仗之大,村裡活了九十歲的老人都說聞所未聞!
日上三竿,吉時已到。
村長蘇大山換上了一身他過年都捨不得穿的嶄新長衫,在全村人的簇擁下滿面紅光地站到了新宅的正門口。他作為村裡最德高望重的長輩將親自為蘇知意的新宅掛上牌匾。
那牌匾由一整塊上好的金絲楠木打造,在陽光下閃爍著溫潤的金光。上面是蘇知意親手書寫的三個遒勁有力的大字——知意居。
“好字!好字啊!這字寫得跟龍在天上飛一樣!”
“知意居,好名字!東家有大智慧啊!”
在村民們雷鳴般的喝彩聲中,蘇大山清了清嗓子,用盡全身力氣高聲宣佈:“吉時已到!掛匾!開席——!”
“噢……!”
早已在門口等候多時,甚至連早飯都沒捨得吃的村民們扶老攜幼,帶著最真誠、最燦爛的笑容,潮水般地湧入了這座他們親手建造起來的、如夢似幻、如同仙宮般的宅院。
然而一踏進院門,所有人的腳步都不約而同地慢了下來,喧鬧聲也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壓抑不住的驚歎和倒吸涼氣的聲音。
“我的老天爺!快來看這地面!這青磚鋪的地比咱們家洗得最乾淨的鍋底還要光滑!這能踩嗎?踩壞了賠得起嗎?”一個老漢伸出腳又小心翼翼地縮了回去,臉上滿是敬畏。
“你懂甚麼!”人群裡負責建造的工匠王三師傅,此刻挺著胸膛,臉上是與有榮焉的驕傲,“我聽東家說,這叫金磚墁地!這磚每一塊都經過十幾道工序,燒得跟石頭一樣硬!別說踩,就是拿錘子砸都砸不出一個坑來!”
“還有這窗戶!老天爺啊,真是拿一整塊水晶做的啊!太亮堂了!坐在屋裡跟站在外面沒兩樣,咱們家那糊著油紙的窗戶跟這個一比簡直就是睜眼瞎啊!”
“你們快來摸摸這牆!快來摸摸!”一個膽大的婦人將手貼在正廳的牆壁上,隨即發出一聲不可思議的尖叫,“是暖的!這牆是暖的!現在還不是冬天,可我摸著就是感覺裡面有一股子暖氣在流動!我的娘啊,這真是神仙手段!”
“地暖!東家管這叫地暖!”王三師傅再次挺起胸膛自豪地解釋道,“東家說了,等到了冬天,咱們這屋裡不用生火都跟春天一樣暖和!”
村民們像是劉姥姥進了大觀園,看甚麼都新奇摸甚麼都驚歎。他們臉上的每一絲震撼都化為了對蘇知意那神仙般手段的更深的敬佩和信服。這已經不是一座宅子了,這是神蹟!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未來!
很快,流水席便正式開始。
一道道分量大到嚇人、香氣濃到醉人的硬菜如同不要錢一般被流水般地端上了五十多張八仙桌。
那用整頭豬做出來的、堆積如山的紅燒肉,每一塊都切得四四方方,醬色濃郁,紅得發亮,肥肉部分晶瑩剔,瘦肉部分醬香入味,真正做到了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那用大鐵鍋燉出來的小雞燉蘑菇,雞肉早已被燉得軟爛脫骨,筷子一夾就散,而那來自後山神泉的仙菇,更是吸飽了濃郁的雞湯,一口咬下去,鮮香的汁水在口腔裡瞬間爆炸!
還有清蒸的仙蔬鱸魚、紅燒的仙蔬排骨、乾煸的太空椒……各種用仙蔬做出來的菜餚更是清甜爽口,滋味妙不可言,讓吃慣了粗茶淡飯的村民們感覺自己的味蕾都被重新洗滌了一遍。
桌上不僅有菜更有福臨樓的王管事特地派人送來的賀禮——整整二十壇的上等女兒紅!那酒罈一開封,醇厚的酒香便壓過了肉香瀰漫在整個院落。
“都別客氣!敞開了吃!敞開了喝!”
蘇知意換了一身喜慶的紅色長裙,端著一隻白玉酒杯穿梭在酒席之間,笑意盈盈地對每一個人說道:“今天,是我們杏花坳大家夥兒共同的好日子!我這新屋的每一塊磚,每一片瓦,都有大家的汗水!所以,這杯酒我敬大家!誰要是不吃飽喝足了,就是不給我蘇知意麵子!”
“好!聽東家的!”
“哈哈哈,我老漢這輩子就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今天非得喝他個痛快不可!”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整個知意居都徹底化作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男人們划著拳,喝著酒,紅著臉吹噓著自己在工地上,一天能砌多少磚,能扛多少斤石頭。
女人們則聚在一起,一邊往嘴裡塞著軟糯的紅燒肉,一邊聊著家長裡短,臉上是對未來美好生活的無限憧憬,商量著等年底分紅了,要給自家男人和娃扯幾尺新布。
孩子們更是最高興的,他們揣著滿口袋的糖果,在寬敞平滑的院子裡追逐嬉戲,那清脆的笑聲像銀鈴一樣傳出很遠很遠。
蘇知意悄然退出了喧鬧的人群,獨自一人走上了二樓的迴廊,憑欄而望,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她看著村長蘇大山被幾個族老簇擁著喝得滿面紅光,嘴裡含糊不清卻又無比驕傲地反覆說著一句話:“我們杏花坳要出真龍了……要出真龍了……”
她看著張大嬸正拉著秦媽的手,壓低了聲音眉開眼笑地悄悄商量著,說合作社裡新來的那幾戶人家裡,有個姑娘勤快又標緻,想用新掙的錢給栓子說下這門好親事。
她看著周叔、木風、王三這些她一手提拔起來的核心骨幹,正襟危坐地守在一桌。他們面前的酒杯滴酒未動,眼神卻像鷹一樣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守護著整個宴席的安全,那份忠誠與擔當早已刻入了骨子裡。
她看著自己的弟弟妹妹。蘇明理正像個小大人一樣,有模有樣地被幾個同齡的孩子圍在中間,用樹枝在地上給他們講解著姐姐教的加減乘除算術題。而蘇知巧,則帶著幾個新來的小丫鬟細心地為大家添著茶水,儼然一副沉穩幹練的小管家婆模樣。
所有人的臉上都沒有了過去的麻木、貧窮和愁苦。取而代之的是富足、是希望、是尊嚴,是那種發自肺腑的、對生活的熱愛與奔頭。
蘇知意看著,看著,眼眶竟也有些微微溼潤。
她想起了前世那個永遠只有白色的、冰冷的、瀰漫著消毒水氣味的實驗室,想起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只有代號的資料和公式。她為了科研,燃燒了自己孤獨的一生,卻從未感受過如此鮮活的、滾燙的、帶著人間煙火氣的溫暖。
她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能擁有這麼多家人和夥伴。
他們全心全意地信賴著自己,依賴著自己,也將自己視作家人。
“姑娘,”秦媽不知何時已經悄然走到了她的身邊,將一件帶著體溫的柔軟外衣輕輕為她披上,柔聲道,“夜裡起風了,仔細別著涼。”
“秦媽,”蘇知意沒有回頭,只是輕聲問道,“你說,這樣的日子好不好?”
秦媽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樓下那一張張幸福洋溢的笑臉,看向那一片歡樂祥和的燈火,眼含熱淚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好得就像在做夢一樣。”
“不,秦媽。”蘇知知轉過身臉上淚痕未乾卻綻放出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這不是夢。”
她迎著那漫天的晚霞和所有人的歡聲笑語,迎著這一個由她親手開創的新時代,一字一頓地無比清晰地說道:
“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