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小區日常管理寬鬆,白日大門都是敞開著的,到了晚上十點左右才會關上,進出得刷門禁卡。
保安鄭大叔關門的時候,正巧見到陳拾安回來,就稍等了他一手,在這裡當了那麼多年保安,除了跟業主扯皮之外,倒是很少像陳拾安這樣閒聊如鄉里鄉親的。
“小陳下課了?”
“是啊,鄭叔也準備下班呢?”
“嗐!我這才剛上班不久,哪那麼早下班,這些日子上晚班,晚上八點到早上八點。”
“那挺辛苦。”
“辛苦啥呀,保安室一坐,吹著空調,玩著手機就等下班,我看你們當學生的比我都辛苦,我記得你六點就出門了吧,這回來都幾點了,我這算是提前過上了退休生活,比不得你們。”
“挺好。”
陳拾安笑了笑,“鄭叔也算是少走幾十年彎路了。”
“哈哈哈,這倒是!”
進了小區,陳拾安回到二號樓,沿著樓梯往上走。
樓道的聲控燈在腳步聲中依次亮起,暖黃的光暈鋪滿臺階,又在停頓的間隙裡慢悠悠地暗下去。
在山上的時候,很難想象幾十戶人一起住在同一棟樓會是甚麼樣的生活。
不少房子保留著跟林校這套房子一樣的老舊裝修風格,豬肝色的大門敞開著,只關了平開式的柵欄防盜門,在透氣的同時,屋裡的氣息和聲音和零散的畫面也透到了樓道外。
三樓拐角處飄來蔥姜熗鍋的香氣,混著油煙機的嗡嗡轟鳴,也不知在做的是晚飯還是宵夜;
五樓的電視機聲音夾雜著孩童清亮的吵鬧聲,接著是女人溫柔的勸哄;
七樓的聲控燈接觸不良,亮起來時總有滋滋的電流聲,陳拾安抬頭,一隻受到光吸引的飛蛾正對著燈泡亂撞……
待到最後一級臺階踩穩,陳拾安回到了九樓,往901門口走的同時,摸索著兜裡的鑰匙。
開門,屋裡亮亮堂堂。
空氣中隱約飄蕩著甜膩的香氣,陳拾安嗅出來了,是銀耳百合糖水。
電視機在響著,沙發上懶洋洋的黑貓兒轉頭看了他一眼,又伸出小爪子,一下一下地摁著遙控器換臺,把電視機畫面摁得眼花繚亂,都不知道它想看甚麼節目。
“有你這樣看電視的嗎,一會兒電視被你摁壞了。”
“喵。”
肥墨白了他一眼,心道當年到底是誰把山上唯一的電視弄壞的?小貓咪就換換電視節目而已,能弄壞?
“節目有這麼多嗎。”
陳拾安走過來,拿起黑貓兒面前的遙控器,看了看又摁了摁。
然後又走到電視機旁邊看了看後面的線路。
“喵?”
肥墨一臉警惕地盯著他。
好在陳拾安沒有亂來。
比起當年在山上用鍋蓋一樣的玩意搜電視節目,如今的有線電視節目選擇可就多太多了。
還記得那時候他和肥墨一起看電視,一遇到破圖,一人一貓就趕緊跑出去轉‘鍋蓋’的朝向,往左一點就一片雪花、往右一點就道道彩虹條紋,可真是要分毫級別的調控才能調出清晰畫面的……
那時道觀裡唯一那臺電視還沒有遙控器的,用的是很復古的機身按鍵,是千禧年那會兒人家送師父的。
不過這一切都在他用引雷術把電視劈了之後就沒了。
黑貓兒把遙控器從陳拾安手裡搶了回來,繼續用小爪子摁著換臺。
換著換著,電視節目突然換不動了。
“喵?”
肥墨一貓臉的疑惑,又用力摁了摁,可電視畫面紋絲不動。
“喵。”
黑貓兒看向陳拾安。
陳拾安:“……”
你這甚麼眼神?懷疑貧道弄壞的?一直在摁遙控器的是你這肥貓吧?!
好在小道士不像肥貓那般愚蠢,多少比它要對科技瞭解更多,陳拾安拿起遙控器摁了摁,發現跟剛剛比起來,好像那遙控器的指示燈沒亮。
“可能沒電了吧……”
“喵……”
黑貓兒湊上前來看著,它也不知道咋整。
陳拾安將遙控器轉到背面,研究了一下,搓開蓋子,裡面是兩節細長的電池。
“七號……”
陳拾安開啟電視櫃抽屜找了找,沒找到這個大小的電池。
“婉音姐——”
“婉音姐——”
陳拾安對著那扇緊關著的浴室門喊了兩聲。
裡面的花灑水流聲停下,傳來女子溫柔的回話聲:
“啊?拾安你回來了?”
“是啊,婉音姐今晚這麼晚洗澡嗎。”
“嗯嗯,晚上跟朋友聚餐去了,然後又一起散了下步,我快洗好了,你等一下哈!對了,我廚房煮了銀耳百合糖水,你可以先喝!”
“沒事不急,我想問問你,家裡有沒有七號的電池?肥墨它把遙控器摁沒電了。”
肥墨:“?”
本喵剛來多久!怎麼就是本喵摁沒電的了!
“那種小小的電池嗎?”
“對。”
“我房間好像有。”
“好,那等婉音姐洗完澡拿吧。”
雖然浴室門是關著的,但陳拾安也沒好意思湊太近去說話,人家姐姐還在裡頭洗澡呢。
他放下遙控器去了廚房,果然有一鍋煮好不久的銀耳百合糖水。
鍋蓋敞開著,正在晾涼,難怪他一進屋就聞到了甜膩的氣息。
銀耳百合糖水陳拾安也做過不少,不但好喝,而且有潤肺止咳、生津滋陰的功效,尤其是現在夏末秋初,天氣炎熱乾燥的時候喝最好。
剛和小知了一起吃完烤腸,嗓子正乾巴著,陳拾安拿過碗來舀了一點試試味兒,味道相當不錯。
能看得出來李婉音相當有經驗,銀耳和百合都是提前浸泡過的,不然煮起來會發酸,除了銀耳和百合之外,還有幾顆紅棗,更給糖水增添了一些清香滋補的味道。
陳拾安盛了兩碗,端出來的時候,李婉音也從浴室裡出來了。
剛洗完澡的姐姐,有種出水芙蓉般的秀麗。
她踩著拖鞋走向陽臺,將毛巾和手洗好的貼身衣物掛起,沒忘記陳拾安剛剛說的事,一邊思索著一邊往房間走。
“七號電池……應該是有。”
“不急,婉音姐先喝糖水吧,我幫你盛出來了。”
“謝謝~你先喝。”
“我該謝謝婉音姐才是,每天回來就有糖水喝,讓婉音姐破費了都。”
“這些都很便宜的啦,買一點就能煮很多次,之前我自己一個人想喝,但是煮的多了又喝不完浪費,煮的少了又難煮,現在有你幫忙一起消滅再好不過了。”
李婉音在房間抽屜裡翻找一番,找到了兩節七號電池。
雖然換燈泡、修水電之類的活兒她不會,但給遙控器換電池那可是手到拈來。
在黑貓兒佩服的目光下,她將遙控器電池換好,終於可以正常使用了。
“好了~應該可以用了。”
“喵。”
李婉音將遙控器放在肥墨面前,小肥貓又可以愉快地換臺了。
她趁機摸了它一把,肥墨沒躲,只是白了她一眼。
“拾墨它好喜歡看電視,好像真的看得懂一樣。”
摸到貓的李婉音很是開心,又問陳拾安,“拾墨它今年幾歲了呀?”
“至少十八了吧,我師父撿到我的時候一起撿到肥墨的。”
“十、十八?!”
李婉音都驚了,一點都看不出來好吧,要是真有這歲數了,如此通人性也說得過去了……
“我家以前養過最老的那狸花貓才養了十六年。”
說著,李婉音也在餐桌旁坐了下來,姐弟倆一起喝糖水,邊喝邊聊聊天。
“婉音姐晚上跟朋友聚餐去了?”
“對啊,以前大學的舍友,她要離開雲棲回老家了,就請我們幾個晚上出來打火鍋,吃完又在外頭散了散步,回來就比較晚了。你呢,今天學習怎麼樣?”
“還行,還在補數學英語的初中基礎。”
說完陳拾安又笑問她:“婉音姐初中成績怎麼樣?我有不會的話能請教你不?”
“我初中成績倒是挺好的,不過這麼多年早就還給老師啦,現在的題目我可看不懂哩。”
“可惜。婉音姐上午說去面試了,新工作有著落了嗎?”
不知是糖水夠甜,還是這次的面試比較順利,李婉音的表情看起來輕快了許多。
“唔,還不清楚呢,說是讓我等通知,不過我覺得應該有點機會,不透過也沒關係,我明天還有一個面試。”
“看樣子順利起來了啊?”
“沒啦,只是放低了找工作的要求,選擇自然就多一些,總得先找個穩定的做著才好,一直兼職過渡也不是個事兒。”
“婉音姐安心,你是大富大貴之相,人生最大的挫折和變故也已經過去了,不急一時。”
“聽你這麼一說,我就很開心~”
正閒聊著的時候,李婉音放桌面的手機彈出來一條艾特她的群訊息。
李婉音好奇點進去看了看。
是一個影片。
[婉音快看!你最愛的男高!以後發財了就按照影片的這個男高的標準去找!【流口水】【流口水】@小回音]
[臥槽!佳芸你這影片哪找的?這男高真有丶帥啊!這是在練武術嗎?看著好有勁兒!【流口水】]
[鬥音本地刷到的,好像是雲棲一中的,說是八段錦,帥吧!]
見幾個姐妹說的熱火朝天,李婉音也好奇點開影片看起來。
看到影片那正在練八段錦的男高相貌時,她愣住了。
拾、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