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是你真正退休的原因？”
跳跳熊恍然。
“難怪…雖然說，我們並不知道被觀死鳥注視之人到底是因為觀死鳥而死，還是其本身就到了死期、引來了觀死鳥，但是…觀死鳥連SSS級都不放過…
或許，只有超越三S級的存在才能擺脫被觀死鳥註定的命運…
你是想要藉著新的突破、再度復甦、打破將死之局？！”
跳跳熊深吸一口氣，皺了皺眉。
“你就沒試著趕走它…？”
沈七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個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種釋然。
“它飛走了，第二天又回來了…
這沒甚麼意義，依我看，觀死鳥並不是我將死的原因，它只是感應到了我快要死了，所以過來了而已…”
跳跳熊沉默了。
這，無疑是最壞的答案。
跳跳熊突然感覺有些感慨。
他是陸無的倀鬼，奉命來“護衛”沈七，但說到底，他和這位前防衛局局長之間並沒有多深的交情。
可是此刻，看著這個明明已經化為厲鬼、快要失去人性、卻還在拼命衝擊更高境界的男人，跳跳熊心裡還是湧起了一種複雜的情緒。
似是敬佩，也像是惋惜。
“還有多久？”
“不知道。”
沈七終於端起了那杯涼透的茶，抿了一口。
“觀死鳥不會說話，可不會告訴人死期，它只會在等著。”
“那你打算怎麼辦？”
“當然是繼續。”
“繼續甚麼？”
“繼續衝擊。”
沈七放下茶杯，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忽然燃起一點微光。
“既然它還沒收我，那就說明我還有時間。
有時間，就有可能。”
跳跳熊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後卻只是嘆了口氣。
“你們這些人…一個兩個都是瘋子。”
“誰？”
“你，蒼蠅王，還有我家裡那位爺。”
跳跳熊掰著手。
“一個，明明快死了還在衝擊新境界，一個，老巢都被炸了，為了突破硬是死死憋住了。還有一個，卡在瓶頸上死活突破不了卻還在硬撐…
你們三個都是瘋子…也，都不是一般人…”
說著，跳跳熊深吸一口氣。
“或許，真的只有這種執著，才能突破那一層天花板吧…”
沈七笑了笑，沒再說話。
屋內一時再次陷入了沉默，過了半晌，跳跳熊再次開口。
“那把劍…你還沒用吧，你的第七劍——「蘇生」。”
沈七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甚麼意思？”
“別在意，你畢竟是防衛局的最強戰力，有關你的情報我們知道很正常。
那七劍，讓你變成了厲鬼，可是，目前為止，卻還沒人見過你親自動用那把劍。
這很簡單，隨便猜一下就知道了，你現在雖然是厲鬼，但並未完全失去人性，如果…你再使用一次那第七劍，變成完完全全的詭異…或許你能夠成就更高。”
“或許吧，但那可能性太低了…
我跟那兩個傢伙不一樣，他們倆個，水到渠成，早已踏在了更高境界的門檻上，可我沒有，我距離終點還有很短一段距離，現在的不斷衝擊，只不過是無奈之舉罷了…
不妨告訴你，就算我現在動用那把劍，也沒有把握成就新境界。
而且…”
“而且？”
“如果我再用一次「蘇生」，那麼，不管成功還是失敗，都將變成一隻真正只憑本能行動的厲鬼。
到時候，防衛局最強者、前任局長沈七，就會成為華國境內等級最高、最危險的詭異！堪比天災…”
跳跳熊再次皺眉。
“難道就沒有第二種可能？”
“有，那就是在我突破新境界的一瞬間，趁著我還存有意志之時，反過來，將我所控制的七隻鬼消化！
不是壓制，也不是共存關係，而是真正把它們變成‘我’的一部分。
七隻厲鬼的怨念、煞氣、執念…全部被我吸收，成為我的養料，而我，則將那最後一絲人性與厲鬼完全融合，到時候，將誕生一個新的沈七…及七鬼之力為一體、但還擁有自我意志、擁有人性的、真正的七劍鬼…”
“這太難了。”
跳跳熊搖頭。
“不…這何止是太難，這壓根就是悖論，要想按你說的來，就得先七鬼歸一，要想七鬼歸一，你就得捨棄人性，可要是你完全捨棄了人性，又怎麼能真正做到七鬼完全歸於你一身？”
“其實有辦法，只需要一個靈感強大之人，在我突破之時穩定住屬於我自己的靈魂即可。”
“想甚麼呢？你一個SSS級都做不到，還有誰能…”
說到這裡，跳跳熊突然一愣。
他抬眼看向沈七，卻見沈七正略帶淺笑看著自己。
跳跳熊頓時大叫起來。
“好啊！圖窮匕見了沈七！你這傢伙！是不是想讓我們家陛下突破之後為你護陣！”
“正有此意。”
“我說呢！難怪你今天突然跟我說這麼多！老狐狸！你們這幫玩權術的心都髒啊！”
“你就說行不行吧。”
跳跳熊深吸一口氣，瞪了沈七一眼。
“我特麼怎麼知道行不行…啊啊啊，好了！這事我會跟我們那位爺說的，你到時候看情況吧！”
說著，跳跳熊再次一頓。
“咳咳，個人想法啊，大機率陛下會答應的，不是我瞎說…那位爺雖然打傷過你，但，他其實很欣賞你…”
“那我還真是榮幸啊…”
跳跳熊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
“畢竟…你是個會挽大廈之將傾的傢伙…要是沒有你，華國早完蛋了…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代價呢？”
這話一出，沈七突的沉默了。
他舒了口氣。
“代價是我自己罷了…其實…有時候我也會想，如果當初我沒有選擇這條路，會不會不一樣。
如果我放棄那些責任，像普通人一樣躲起來，會不會活得久一點。”
“會嗎？”
“會。”
沈七說。
“但那樣活著，和死了有甚麼區別？”
跳跳熊半晌無言，最後只能嘆了一聲。
“你還真就是這樣的傢伙啊…或許陛下也正是看中了你這一點吧…
大公無私甚麼的…我是做不到，但真碰到了，還真是討厭不起來…”
這時候，跳跳熊忽然想起了陸無。
那頭老虎，霸道、殘暴、獨裁、從來不講道理，那傢伙，也從來不會想這種問題…
對他來說，活著就是活著，變強就是變強，征服就是征服，沒有那麼多為甚麼，他不過是想讓一切按照自己的意志所運轉罷了…
沒有甚麼“為甚麼是我”，只有——
“為甚麼不是我”。
也許，這就是那傢伙能走到今天的原因。
英雄與皇帝、領袖與統治者…終究是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