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兒不收貨、不換東西,要有甚麼事兒,明兒趕早。”
馮修文一進門,便聽到了店內有人說話,說的是英文。
抬眼一看,只見這店鋪內部比外頭還要昏暗,四面牆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破舊衣物,從灰褐色的粗布外套到褪色的斗篷,層層疊疊地堆在一起,幾乎看不到牆壁。
空氣裡瀰漫著陳舊的布料味和某種廉價香料的刺鼻氣息,角落裡,還堆著幾捆未加工的麻布,一張歪斜的木桌上,散落著針線和剪刀。
這赫然是一間裁縫鋪。
一個矮胖的男人正背對著門口,此刻正蹲在牆角,整理著一堆破布。
聽到腳步聲,他也不回頭,就自顧自在那說著。
“不換東西。”
馮修文開口,側眼看了渴血一眼。
只見渴血上前兩步,一屁股坐在了那桌子旁邊,抬起兩根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兩短三長。
聽到這聲音,那矮胖男人的動作當即頓了一下。
他慢慢站起身,看上去漫不經心地轉過來,露出了一張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臉。
他的目光掃過二人,在看到渴血時,渴血剛剛好半抬起頭,四目相對,那男人在對上那冰藍色眼睛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但馬上又恢復了正常。
他默默走到了桌子的另一邊,和渴血相對而坐,但卻沒有看渴血,而是轉頭看向了馮修文。
“客人打哪兒來?”
他問,語氣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聽不出有甚麼異樣。
“從東邊來,海風吹得頭疼。”
馮修文答。
“有甚麼需求?”
矮胖男人又問。
“倒想著做件棉帽,遮一遮太陽。”
暗號對上了。
那人的肩膀鬆下來,臉上那副商販的偽裝卻沒有卸掉。
他快步走到門口,悄悄掀開布簾的一角,朝外看了一眼,確認四下無人後,緩緩把門關嚴,又加了一道門閂,這才又走了回來。
“馮總管?”
那人來到馮修文耳邊,聲音壓的很低。
“是我。”
馮修文點了點頭。
矮胖男人頓時瞭然,後退一步,看了馮修文和渴血一眼,隨後揮了揮手,示意二人跟上自己。
只見他走到後面那堆破布跟前,抬手撥開掛在牆上的布簾,伸手一推,頓時推開一扇幾乎和牆壁融為一體的暗門。
“裡面說話。”
三人魚貫而入。
暗門後面,是一間極小的密室,中間放著一張小桌,其餘的位置則剛好能容下三個人。
將暗門關嚴,矮胖男人一轉身,頓時半跪而下,朝著渴血行了一禮。
“統領大人!”
渴血看了他一眼,手指一動,一股寒氣飄過,直接便將這矮胖男人扶了起來,這意思便是不必多禮。
矮胖男人心領神會,也不矯情,直接走到了暗室的牆角,將一盞極其簡陋的油燈點燃,這暗室內頓時亮了幾分,剛好照出暗室的牆壁,同時,也照亮了牆上釘著的一張手繪地圖。
矮胖男人轉頭看向馮修文。
“馮大人,我叫‘裁縫’,是最早潛入瘡痕的一批暗幕之一,現在王都的所有暗線都由我負責。”
裁縫開門見山,聲音又低又快。
“你們要的東西,大部分在核心區。
外圍的倉庫我已經摸清了,存的是普通物資,不是你們要找的,真正的資源儲備,在核心區的深處,靠近巴爾卜本人的巢穴,看守極其嚴密。”
一邊說,裁縫一邊從牆上取下了一張更小的紙片攤在桌上,其上畫著密密麻麻的路線,標註著巡邏隊的換崗時間、感知結界的覆蓋範圍,甚至還標出了幾條裁縫認為的安全通道。
“如果想進入王都的核心區,主要有這麼幾條路線,根據我們的探查,可以從這裡出發、穿過平民區,從這裡進入中城,然後…”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滑動,給馮修文和渴血指出了一條路線,最後,停在了一片用紅圈圈出的區域上。
“這裡,便是核心區的倉庫了,核心區的倉庫看守極為嚴密、對詭異力量的感知也極其靈敏,我能力有限,雖然能探查出其位置,但是其中到底有甚麼,我不知道,不過想來,應該也是極其珍貴的東西。”
馮修文仔仔細細看著那張地圖,點了點頭,剛想開口說些甚麼,卻聽裁縫話鋒一轉——
“不過…還有一點,馮大人、統領,我不知道兩位大人此次前來目標是甚麼,但是,有一個不太好的訊息必須要告知二位。
七天之前,蒼蠅們將這倉庫內的一批東西運往了這裡…”
說著,裁縫手指微微一偏…
馮修文頓時眼睛一眯!
那個位置,赫然便是那座宏偉的、宛如巨型心臟般的核心高塔,也就是王都的主巢!
“王都主巢?”
裁縫點了點頭。
“沒錯,具體原因我不得而知,但是如果二位想要尋找的東西在運輸的貨物清單裡,恐怕,二位只能親自前往主巢之內尋找了…”
說著,裁縫還嘆了口氣,轉向渴血低了低頭。
“屬下無能,這主巢如此龐大,我卻連一次成功探查都未能做到,對其內部結構、兵力部署等,至今…一無所知…”
渴血擺了擺手,示意無礙。
他側頭看向馮修文,卻見馮修文此刻也正轉過臉來看向他,二者目光對視。
裁縫不知道,那些資源都是巴爾卜用來突破的資源。
同樣的,作為由皇帝親自下令的最高等級行動,裁縫當然也不知道,二人此次行動的最終目的,並不是為了某一件特定的鬼物,而是為了整個巴爾卜的儲備資源,因此,他才會有此顧慮。
但是,裁縫的話並不是全無道理。
二人此次的任務,是偷取巴爾卜的突破資源,同時拖延巴爾卜的突破進度。
從這個角度來看,巴爾五突破在望那些最珍貴,最有用的資源自然都會放在身邊。
所以那些被運入主巢之內的鬼物,或許才是此次行動最有價值的目標…
“呼…”
馮修文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這下可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