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陸恤幾乎是本能地側身,讓那一鞭擦著脖頸劃過,帶起一蓬血霧。
他甚至顧不上反擊,那雙瞳中罕見地閃過一絲錯愕。
“兄長?!”
他在心中低呼,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那道聲音並沒有直接回答他的驚疑,只是繼續以那種平淡的語調開口:
“戰鬥結束後,立刻返回。
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你。”
話音落下,那種熟悉的感覺立刻如退潮般散去,彷彿從未出現。
陸恤的瞳孔驟然緊縮。
涉及到陸無,由不得他不上心。
剎那間,無數念頭閃過腦海。
帝國後方出事了?又或是出現了甚麼意料之外的變故?
到底是甚麼事情,甚至驚動了閉關沉睡、全力準備突破的陸無?
難道是他要提前甦醒了?
一時間,陸恤心亂如麻,腦海中思緒電轉。
雖然整個思考的過程只有短短的不到兩秒鐘,但是,在這個等級的戰鬥中,零點一秒的走神都將成為破綻。
“戰鬥中分神可不是甚麼好習慣!”
戈洛斯坦沙啞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長鞭再次破空而來,這一次,陸恤卻是並沒有硬接。
他雙翼猛收,整個人如同一顆黑色的流星,從鞭影的縫隙中穿掠而過,與戈洛斯坦擦身的一瞬間,利爪在其甲殼上留下三道深深的溝壑,隨後一觸即退。
“今天就到這裡。”
陸恤的聲音冷硬,沒有絲毫戀戰的意思。
他猛然拔高身形,黑紫色的雷光在他周身炸開,將試圖追擊的三位S級震退,隨後骨翼一振,他便已經回撤,飛掠到了殘酷號的上空。
“全軍聽令——!”
他開口,聲若雷霆,滾滾傳遍整片戰場。
“全軍後撤,重整陣型!”
話落,他身形一動,重新化為人形,鑽回到了殘酷號之中。
血獵者們發出不甘的嘶吼,但軍令如山,即便他們再怎麼好戰,命令永遠排在第一位。
在陸恤的強硬命令下,殘酷號率先調轉船頭,那暗紅色的戰艦在浪濤中劃出一道弧線,開始向後方退去。
沼澤號緊隨其後,巨蛙潛兵們紛紛躍入水中,為艦隊墊後。
隨後緊接著,一艘艘鋼鐵戰艦也開始了後撤。
戈洛斯坦站在吞噬者號的甲板上,仰頭看著那道急速遠去的黑色身影,鋼鐵面具下的複眼明滅不定。
“難道…有詐?”
戈洛斯坦心中嘀咕,突然,身後響起一陣腳步聲。
“將軍,要追擊嗎?”
旁邊,吞噬者號的艦長跑到戈洛斯坦身邊。
戈洛斯坦看了他一眼,鐵面具下的複眼閃了閃,最後搖了搖頭。
“算了,不要追。”
“是。”
艦長退下,戈洛斯坦轉頭又看了一眼正在遠去的聯軍艦隊。
“奇奇怪怪…”
他低聲自語,但最終還是收回了長鞭。
中島海戰,就這樣在一種詭異的寂靜中,暫時…落下了帷幕。
……
希格風風火火闖進殘酷號的指揮室,但看到表情嚴肅的陸恤,最後還是壓下了心中的煩躁,面無表情地坐在了陸恤對面。
“我要你給我一個解釋。”
希格雖然是個戰爭狂人,但是並不是不識時務。
他固然喜歡打仗,身為一位將領,他也更知道甚麼時候應該進,甚麼時候應該退。
所以,這時候,他來質問陸恤,並不是因為陸恤下令退兵,而是因為在他看來,雖然戰場上的態勢對聯軍局勢不利,但還遠遠沒有達到必須要退走的地步。
陸恤下達如此命令,其中必有緣由。
聽到希格的質問,陸恤抬眼看了他一眼,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用四個字堵住了希格的嘴。
“陛下有令。”
希格瞳孔驟然一縮!
這一瞬間,所有的不滿全部消散,全都在頃刻間轉變為了驚喜與意外。
“陛下要甦醒了?!”
然而,陸恤的回答卻是超出了希格的預料。
“恐怕還沒有。”
陸恤搖了搖頭。
“兄長突然給我傳音,讓我即刻回返,恐怕是出了甚麼變故…
接下來,你來看住前線戰況,我要立刻返回王宮!”
聽聞此言,希格眯了眯眼,思考了一下,最後默默點了點頭,隨後微微一個側身。
陸恤見此,也不再磨嘰,同樣點了下頭,隨即化作一道黑影,飛掠而出,直接離開殘酷號,化作一道黑色流星,朝著遠方疾馳而去。
……
沃爾庫勒,黑石王宮。
陸恤用最快的速度返回,幾乎是砸進了王宮大殿。
先前他還想了一下,是先返回王宮,還是直接前往陸無沉睡的火山,深思熟慮之後,陸恤決定還是先回王宮看一看。
剛一落地,一群女鬼便從四面八方朝著他匯聚而來,陸恤看也不看她們,高聲開口道:
“讓馮修文出來見我!”
“你回來了。”
話音剛落,馮修文便不急不緩地從大廳的某個角落裡鑽了出來。
這段時間以來,他這位王庭大管家所要操心的事情越來越多。
如果說,陸無沉睡之後,陸恤是整個帝國的軍事最高領導者,那麼馮修文,姑且也可以算是當前帝國政治和經濟的領導者。
雖然基本上所有的大事,都需要透過王庭議會協商表決,但是每一件小事都是馮修文在管,每一項議會透過的提案,都是馮修文在牽頭執行。
甚至,包括前線打仗所需的後勤要求,也是馮修文在忙前忙後。
可以說,這段時間,馮修文所掌握的實權達到了頂峰,而他所做的工作,雖然沒有甚麼特別出彩的地方,但也都算是井井有條,無愧於王庭大管家之稱。
不過,有一點變化是,最近這段時間,馮修文的氣勢是越來越內斂了。
原先這傢伙是權力與地位的絕對追求者,可現如今,當他真的坐到了這個位置上之後,他卻沒有再像以前一樣,耍甚麼上位者的架子,反而是開始變得深沉與神秘了起來。
就像現在,陸恤看著面前這個緩緩朝自己走來的傢伙,不由得又是眼角一抽。
說實話,他還不是很適應這傢伙現在的扮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