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遠整個人都被從鞍具上甩飛了出去,在地上連續翻滾了好幾圈,頭盔撞上甚麼東西,發出刺耳的金屬聲,護目鏡破碎,耳邊嗡嗡作響,視野模糊,嘴裡全是血腥味。
“咳咳…咳…!”
從這麼高的地方摔下來,多虧了剛才那開了一下就馬上破碎的降落傘、還有不斷努力調整身為的老黑,不然,李遠此刻已經摔成一灘肉醬了。
儘管如此,李遠依舊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錯了位,他用手撐在地上、拼盡全力這才跌跌撞撞、掙扎著爬起身。
頭盔的通訊系統還在發出嗡鳴,但其中只剩下雜音,指揮官和通訊頻道的聲音全都徹底消失了。
“艹!”
用力咳嗽了兩下,李遠乾脆摘下礙事的頭盔,將其扔在了一邊,他踉踉蹌蹌地舉目四顧,終於在距離自己十幾米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搭檔。
大天狗摔在旁邊的一處廢墟之中,身體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側躺著,左翼從根部被撕裂,只剩下一截殘破的翼骨,右翼也在地上折斷了,像一把被踩碎的扇子。
最嚴重的,是腹部的一道傷口,不知是在墜落時劃到了甚麼東西,此刻被割開了一條大口子,血液汩汩流淌,紅的綠的黃的…各種器官都暴露在空氣中,場面十分駭人。
“老黑!”
李遠一聲驚呼,跌跌撞撞地撲到大天狗身邊,手忙腳亂的找出急救包,從中翻出止血粉和繃帶。
他的手指在發抖,腎上腺素退潮後,墜落的傷痛開始全面反撲,形勢十分嚴峻。
“唉…”
老黑髮出一聲近似嘆息的嗚咽,他試圖抬起頭,但才剛剛離開地面,就馬上無力地垂了下去。
“別動兄弟!你別動!堅持住…”
李遠嘟嘟囔囔的唸叨著,像是在說給大天狗,也像是在說給自己。
情況危急,沒時間來做甚麼細緻的治療。
李遠咬著牙,把老黑流出來的腸子胡亂塞了進去,隨後快速給老黑腹部的傷口處倒上止血粉。
繃帶纏上,很快就被血液給浸透,李遠只好又裹上了一層。
他的眼眶發酸,分不清是血還是汗模糊了視線。
“行了…行了,包好了。”
李遠癱坐在地上,後背靠著老黑溫熱的腹部,大口大口喘氣。
大天狗可不是甚麼小貓小狗,那可是體長近二十米的巨獸,光是給其腹部做個包紮,幾乎就已經快耗盡了李遠本就所剩不多的氣力。
他的肋部還在滲血,身上、手臂上滿哪都是擦傷。
但是,這功夫,他沒空處理自己。
頭頂,導彈的呼嘯聲還在繼續,第四波、第五波,一輪接一輪,幾乎是不間斷的拖著橘紅色的尾焰撲向港口。
爆炸的火光將半邊天空映成白晝,衝擊波掀起的碎片如同雨點般砸落,有的落在他們身邊幾十米外,砸出一個個小坑。
“得找個地方躲一下…”
再次掙扎著起身,李遠快速分辨起當前的位置。
他們墜落在港口邊緣的一片倉庫廢墟中,周圍是倒塌的牆壁和扭曲的鋼樑,不遠處有一座半塌的水泥建築,看起來像是原來的港口排程室。
“快夥計,起來。”
李遠拽住老黑頸側的毛髮,用盡全身力氣往上拉。
“你能走,我知道你能走。”
老黑髮出一聲沉重的嘆息,終於掙扎著站了起來。
他用折斷的右翼勉強支撐地面,三條腿著地,左後腿懸空不敢用力,腹部的繃帶已經被血浸成暗紅色,每挪一步,地上就留下一灘血印。
李遠用肩膀頂著他的脖子,二者踉踉蹌蹌地朝那座半塌的建築走去。
剛走出十幾米,一道尖銳的呼嘯聲由遠及近。
“趴下!”
李遠撲倒老黑,兩個人一起摔進旁邊的排水溝裡。
下一秒,一發導彈落在他們前方不遠處。
爆炸掀起的泥土和碎石劈頭蓋臉地砸下來,熱浪撲面而來,空氣似乎都在燃燒。
等李遠再次抬起頭,耳朵裡全是嗡嗡聲,眼前一片白茫茫的殘影。
他甩了甩頭,模糊的視野中,那座排程室已經不見了,被導彈直接命中,變成了一堆還在冒煙的石堆。
“操…”
他罵不出聲,喉嚨裡全是灰塵。
老黑用鼻子拱了拱他,示意自己還活著。
李遠拍拍它的頭,兩個人繼續爬。
沒有目標了,只能往遠離爆炸的方向走,往黑暗的廢墟深處走。
又是一發炮彈落在不遠處,衝擊波將李遠掀了個跟頭。
終於,費盡千辛萬苦,李遠和老黑這才來到了一堵殘牆的背後,這堵牆至少能擋住一面的爆炸碎片,頭頂還有半塊預製板,老黑縮起身子,勉強也能算個掩體。
李遠深吸兩口氣,開始清點裝備。
機槍彈鏈早就打空了,狙擊步槍不知道摔哪兒去了,手雷在剛才炸幽靈塔時用完了,隨身攜帶的散彈槍還在,但僅剩兩發子彈,備用子彈在墜落時遺失。
至於近戰武器,倒還算齊全,一把戰術匕首,以及那把銘刻有詭異符文、可對詭異生物造成額外傷害的騎士劍。
這邊是他現在的全部家當了。
李遠咧了咧嘴,抬手摸到肋部的傷口,手指探進去,觸到一塊硬物。
似乎是一塊彈片,當然,也有可能是墜落時戳進身體裡的石子。
不深,但實在太影響活動了,必須得取出來。
他咬住戰術刀的刀背,深吸一口氣,兩根手指夾住那東西邊緣,猛地一拔。
“嗯——!”
血噴出來,疼得他差點昏過去。
他咬著牙,把止血粉按進傷口,用繃帶纏了幾圈,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疼痛感卻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老黑在旁發出一聲咕嚕聲,顯然對李遠也頗為擔憂。
“沒事。”
李遠咧了咧嘴,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死不了。”
他把繃帶繫緊,靠著牆,打算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
然而,就在這時,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從不遠處的黑暗中響起。
李遠猛然睜開雙眼。
殘牆外面,倉庫的陰影中,倒塌的塔樓廢墟里,集裝箱堆疊的縫隙間,無數暗紅色的複眼正在亮起。
一對、兩對、十對、幾十對,像是黑暗中的磷火,連成一片…